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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仍盘徊在书页上方
我在想 玛丽
卡米克尔只会作为旁观者来处置他的作品
我真的认为他会变成自然主义小说家
而觉得这一类不太有趣
而不是偏重思考的那一类
有这么多新鲜事物要他观察
他不必再把自己困在中上阶级的豪宅中
尽可坦然走进那些香气扑鼻
坐着交际花
娼妓
抱着哈巴狗的太太的小房间
而不必心怀慈悲或觉得屈尊
蒋柜他们将仍然披着男作家们硬要搭在他们肩头的粗笔成衣
但玛丽
卡米克尔一定会拿出自己的剪刀帮他们修剪
乃至每一处起伏都御贴合体
等他改完
我们就将一睹这些女人的真面目
那必将是很新奇的场景
但我们还得再等一会儿
因为玛丽
卡米克尔仍被自省所觉察到的罪恶感牵绊
那是野蛮的传统性别意识遗留给我们的
他的双脚仍被古老粗鄙的阶级脚镣束缚着
不过
大多数女人既非娼妓也非交际花
也不会在每一个夏日午后哭坐如钟
把裹在落满尘埃的绒布里的哈巴狗紧紧抱在怀中
那他们会做些什么呢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某条长街
鳞次栉比的房屋里住满了人
河边南岸有很多这样的街巷
在想象中
我仿佛看见一位年迈的老妇人缓缓走来
挽着身旁的中年女子
那或许是他的女儿
两人的靴子
毛皮大衣都很讲究
午后如此盛装一定是他们生活中的某种固定仪式
这些衣物在夏季必定被收纳在衣柜里
叠放整齐
夹了樟脑
年复一年
他们穿过街道时
路旁的灯一盏一盏点亮了
因为他们最喜欢的正是薄暮时分
想必他们年复一年都是如此
年长的老妇快八十岁了
要是有人问他
一生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会告诉你
他记得那些街巷曾为巴拉克拉瓦一战而灯火辉煌
或者说
他曾听到海德公园里为爱德华七世庆生时鸣响的礼炮声
对对对
但是要是有人希望搞清楚究竟是在什么季节
什么日子
什么时分
再问他在一八六八年的四月五日或一八七五年的十一月二日做了什么
他肯定会茫然的回答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因为一餐又一餐的饭菜都煮好了
锅碗瓢盆都刷洗干净了
孩子们都送去了学堂
长大成人就离开家踏上社会
所有这些事
什么都没留下
一切消失殆尽
传记或历史对此不着一言
至于小说
都不可避免的撒了谎
哪怕不是故意的
所有这些默默无闻的生命仍有待记载
我对玛丽
卡米克尔说
好像他就在这儿
我的思绪继续穿行在伦敦的大街小巷
在想象中感受沉默的压力
未曾记载的生活无声堆积
或许来自街角叉腰而立的女人
戒指嵌在她们肿胀的手指上
说起话来比手画脚
好像在用莎士比亚剧中的台词
或许来自卖紫罗兰的姑娘
卖火柴的女孩和坐在门洞下的老太婆
又或许来自逛来逛去的姑娘们
她们的脸色如阳光或乌云下的海浪
暗示着男人或女人的靠近
映照出商店橱窗里闪烁的灯光
所有这一切
你都要去探究
我对玛丽
卡米克尔说
要握紧你手中的火炬
首先你必须照亮自己灵魂的深刻与浅薄
虚荣与宽宏
说出你的美貌或平庸对你意味着什么
以及你与这个变动不休的世界
这个充斥了摇来晃去的鞋袜
手套等各色物品
浸莹在药剂瓶中散发出的淡淡香氛
钟铺着人造大理石地板
铺顶穹顶长廊的布料市场有何关系
在想象中
我走进了一家商店
地面铺成了黑白两色
四处挂满了美的令人惊叹的五彩缎带
我想玛丽
卡米克尔若是走过
也该进来瞧瞧
因为这幅场景太适合用笔墨描绘了
犹如白雪皑皑的山峰或岩石林立的山谷
最匹配安第斯山脉的景致
而且柜台后还站着一个女孩
我会乐于写出她的真实故事
就当做是拿破仑的第一百五十本传记
或是第七十部研究祭词
以及老教授z之流正在撰文论述的祭词笔下的米尔顿氏倒装句法的著作
然后我会非常小心的踮起脚尖走路
但切如我实在害怕曾差点打到我肩头的那一鞭子
小声的说出
他也应该学会对异性的虚荣一笑了之
也不妨说是他们的特性
这个词大概不太容易得罪他们
千万别带着苦涩
因为人人脑后都有一先令大小的部位
是自己永远看不到的
两种性别间的互惠互助之一
便是为彼此描述这后脑勺上一先令大小的部位
想想吧
女人从尤维娜丽斯的言论
斯特林堡的批评中得到怎样的裨益
想想自古至今的男人是多么仁慈
多么明智的指出了女人脑后的隐秘部位
如果玛丽够勇敢也够诚实
她就该绕到男人的身后去
告诉我们
她发现了什么
除非有女人描述出这一先令大小的部位
否则永远不可能得到一幅真实完整的男人形象
伍德豪斯先生和卡苏彭先生就代表了这种部位的大小及本质
当然
没有任何头脑正常的人会怂恿他故意去讥讽和嘲弄
文学始终能证明
怀着这种动机写下的文字是一无是处的
常言道
人要诚实
结果就必定格外有趣
喜剧必定会越来越丰富
新鲜事物必定会被揭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