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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这句话让归晓正了下
陆雁成靠上车门
监测沾了雪和他面对面
看他的目光不带任何感情
可再开口的姿态却越发低了
哎 帮个忙
倒像是换了个人
忘了十几分钟前在小饭店里是如何硬邦邦的摔出话呛他
连道歉都是敷衍生硬
归晓
小蔡也回了魂
也去帮陆延臣说话
哎 就当帮我
这笔借我账上
十几年过去了
总不能越活越回去
还和他像过去似的怄气
再说又不是男女朋友
道见过了也就算了
我后天回北京
他握紧方向盘
放缓了语气
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要细谈一下
你尽快带孩子来北京吧
趁寒假办了
别耽误他上课
等先和几个朋友聊聊
看能不能少交些
如果他没有
先帮他垫上也没问题
那就现在谈吧
他倒不客气
现在秦明宇早跟来了
瞅准机会搭话
对呀
就现在吧
你看你们帮这么大的忙
应该是我这个当爹的来谢你们
还是借来喝口酒吧
陆队今晚不沾酒
他送你们回去
一来二去的
归小又被众人合伙劝了回去
仍旧是那个小桌子
秦明宇将垂在地板上的窗帘卷了打结塞进暖气管和墙壁的缝隙处
算是弄得整洁了些
陆延臣一改刚刚的态度
亲自为归小拽过椅子
他三言两语说了来龙去脉
因为秦明宇离退伍还早
秦晓楠又一个人在二林浩特戒毒
没人看管挺可怜的
所以他想带小孩回北京读几年书
我去年帮小蔡弄过一次
所以小蔡才会第一时间说出归小有门路
你们和他情况又不一样
没有监护人
户籍迁移证明也没有监护人调动工作的证明
甚至你也不是监护人
给我点时间
你要先给他找个家庭住址
那就是说
要先买房
北京买房
哪有那么容易
归晓诧异
买房
你户口还没迁回去吧
我可以帮你租房子
他撇了归晓一眼
没事
我来解决
自己解决
他有十一年没回去了
怕是解决自己的问题都要花不少时间
可这些似乎又和归晓没关系
起码陆寅晨的态度很明显
好吧
北京的手续我来办
等开了证明
就能直接调档了
这里需要有个人论后续手续
这个请爹来
我提前和校长打招呼
到时候让人带过去
秦明宇主动请缨
差不多谈完了
唯有一件事定不下来
就是带秦晓楠去北京的时间
归晓的意见是
快过年了
一定要赶在年前带过去
方便和校长见面
手续过年后办
可陆彦臣这里还有紧急事情要处理
秦明宇又没退伍
更不能随便这么走动
让我想想
陆彦臣没给准话
过两天告诉你
已去酒店
归晓还没回过味儿来
已在床头出神
当初刚在一起的时间很不凑巧
他面临中考
而陆延晨准备高考
没多久
归晓就去了区重点高中念书
而陆延晨则远走外省读大学
两人算是刚开始就成了异地恋
见不到
只能靠打电话
他有时候觉得真是委屈
好不容易熬到寒假
找了无数借口才能回到念初中的镇上
那晚刚到院里
他想想给惊喜都没提前说
大大晚上的
汽车跑到汽车修理厂去找陆延晨
到了地方
还是让门卫叫他出来的
没多会儿
就见高高瘦瘦的影子
他拎了个银色扳手走出来
寒风冽冽
却穿了衬衫
他跑过去
冻死了
他看到归晓因为费力骑了一路车而热得红扑扑的小脸
走就进来
我说你要冻死了
穿这么少
等跟着他进去
碰到人都会笑着问句
小女朋友
陆延沉默认他还美美的嘀咕
以后要嫁给土老板了
那几年
除了晚上回姑姑家睡觉
白天就窝在他修车厂的那间冷飕飕的屋子里
或是蹲在吊起来的汽车旁
看他躺在底下修车
给他递着工具
经常是满手手臂都是黑漆麻乌的机油
从车底下钻出来时
还打着翅膀
幸亏他有张标志的脸
怎么折腾都还顺眼
归小乐观主义
想着好歹每年寒暑假都有
不就三年高中吗
等他上大学就好了
可寒假过完没多久
陆延晨就入伍了
自此天南海北
连打个电话都想过节
哪怕他遇到再难过的事儿
他连听他哭的时间都没有
他抱怨多了
陆彦晨也会不耐烦
都是十几岁最不管不顾的年纪
谁会没脾气
本来通电话机会就少
难得说上话
又都在吵架
想想也真算不上美好
睡到半夜
归小总总听到风声
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窗外
他迷糊的从床上爬起来
摸到玻璃窗
那里真是狂风暴雪
路灯全灭
只有窗外的树梢在摇摆晃动
这么看了会儿
倒睡不着了
鬼小一路摸着开关
不停按下
光亮从卧房绵延到洗手间
最后整个人都困顿的趴在洗手池旁
拧开水龙头
没有热水
都是冷的
他看着水哗哗的流了半天
脑子里都是他拜托自己的那件事儿
怎么算时间都太紧
想想还是不对
拨了他的手机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
那边的狼嚎似的背景音
仿佛又把他拽回了几个小时前
和他面对面坐着的空间里
闭了眼
还能想象出他的样子
和那双进了冰水色的漆黑瞳人
等待音消失
接通了
归晓却像被堵住了口
不知该如何开场
漫长的空白
两人都没说话
结果还是对方先出了声
还没睡吗
嗯
你给秦晓楠收拾东西吧
我先带她回去
后天下午四点二十的飞机
一会儿我给他补张票
你千万记得三点就把他送过来
别误了飞机
微笑
嗯
只剩水流声
他想起年少时和他打电话
握着听筒
很容易就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被放大
等手机发展越来越成熟
反倒没有那种沙沙而过的气息声了
深更半夜的
陆彦臣估计又咬着烟
吐字不太清晰
洗澡
不怕着凉啊
我没洗澡
归晓忙忙着拧上水龙头
分明是穿着睡衣
薄薄的一层布
领口处甚至后腰脚背都透着冷
可他又舍不得钻回房间的棉被里
怕挪动半步
电话都会因为信号不好断了线
又是漫长的安静
忘了
陆延成交代了句
挂断
跨过大半个二连浩特
还是那个小饭店
陆彦臣打开后门
拉出个椅子丢去墙角
坐在了呼呼穿堂风里
过去招人进中队时
他时常双腿交叉着搭在桌边上
翻那些堆积如山的个人履历
最感兴趣的就是每个人的弱点
没有人是无坚不摧的
包括他
跨坐在椅子上的他
背底墙和玻璃门的夹角处
静默着
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到五点多
风雪更紧了
里边人都消停下来
或是三两个凑着没什么力气的继续闲聊
或是趴着迷糊着睡过去
他仍是倚在远处
在大风里尝试着吐出个淡淡的小小的烟圈
听到脚步声
他拟了眼
给你儿子收拾东西
后天归小贤带他飞北京
他估计怕等咱们把孩子送过去太晚了
还真是帮人帮到底
真的
哼
陆队啊
你这初恋可真够遗散
秦明宇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挨着陆延晨脚边
哎
我帮你问过
人家归晓梅结婚呢
你看他这么帮忙
肯定还对你有意思呀
拿下算了
风嗖的眼睛疼
估计也是一整夜烟熏的
他自嘲
又不是十几岁毛头小子
拿下来给人家什么
脱了身军装
没钱没房没车
离开北京十几年
连朋友都没几个
家里有一堆破事
难道还把人往火坑里待啊
陆岩沉眯放弃眼
一面算着还要多久把里面的那几个弄醒送走
一面想起那一天
归晓穿着没有任何图案的纯白衬衫
汗红色的短裤和米白色的帆布鞋
尖尖的脸鬓脚被汗弄得湿了
走进来时
满屋子的男生都望了过去
让她想起小时候光脚在河边摸鱼
烈日溪水中鲜少能找到的那种半透明的小贝壳
干净漂亮
被水冲刷的一尘不染
尤其他看到自己的那一刻
牙齿轻咬住下唇边沿
嘴角上扬
好美
两天后
小蔡和余夏几个人去了乌兰巴托
归晓独自打车到机场
在checkin的地方等他们
三点整
陆延晨拎着一个黑色旅行袋出现
他本来就生的乖力张扬
身高又有优势
十一年的部队生涯下来
人更显挺拔
随便走几步路
就将寻常路人甩了一大截
想不注意都难
陆延臣站定
放下旅行袋
他将身后的秦晓楠拽上前
护照
秦晓楠马上领会精神
双手奉给归小
归晓翻开来检查着
发现秦晓楠才刚到七岁
还真是个早熟的孩子
这是他初次带个小孩儿坐飞机
生怕把人给丢了
第一件事儿就是拉上小孩的手
秦晓楠扭扭捏捏的
不停的瞟陆彦晨
陆彦晨才懒得搭理他这小破孩的害羞情绪
等归晓办完登记手续
送他们到安检口外
我过了年回北京
归晓点头
后来两人也没怎么说话
等过了安检
归晓借着整理电脑包
悄然望去
陆延臣仍旧两手插在长裤口袋里
在安检口旁站定
无数人向内走
唯有他纹丝不动
归晓忽然有种不好的猜想
怕他会如刚见面所说的
永远留在二连浩特
幸好
主动牵住自己手的小孩用体温在提醒他
这还有个大活人
他一定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