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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胡老三此刻的表情
还有半嘴沙子
我的头顿时大了一圈
又忍不住退了两步
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这个时候天还不算亮
我心里怕
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过去我爷爷跟我讲过很多事情
在我的认知中
河里那些脏东西是从来不会开口说话的
就因为这样
一时间我又犹豫了
简直分辨不出眼前的胡老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敢把他让进院子里
就隔着一道院门死死盯着他
我着急回家
上去就走
胡老三嘴里的沙子一直没吐出来
说话有些含糊
而且语气和表情跟平常很不一样
他又低下头
犹豫了一会
说
你
你爷说
墙根下埋人的东西
不要白天挖出来
什么
我心里猛然一震
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感觉应该没错
胡老三很不对劲了
但是我没时间细想这些
他一提到我爷爷就让我难以自持
一步冲到门口
急切追问他
说什么
我爷在哪儿
他在哪儿
墙根的东西趁夜挖出来
你说
别忘了
胡老三唯唯诺诺说完这些话
最后抬头看了我一眼
说
话说完了
我得赶紧回家去
等等
我顾不上害怕
冲出门拉住他
我爷在哪儿
我不知道
不知道
三叔
我爷不见了
我找不到他
我急得只想掉眼泪
我哀求他
你在哪遇到他的
你告诉我一声
水伢
胡老三始终不愿抬头看我
就低着头说
你爷念着平时乡里乡亲的
能让我赶回家再看一眼
已经是开恩了
莫问了
莫问了
我终于真正意识到了什么
忍不住就是一晃
我抓着胡老三的胳膊
感觉他身体硬邦邦的
而且冷冰冰的
两只耳朵被沙子堵满了
那种感觉非常不好
我的手就像触电一样
猛然收了回来
胡老三转头走了
朝自己家那个方向走去了
我不肯死心
从后面悄悄跟过去
他家里面还有几个留下来帮忙料理后事的人
当胡老三走进自家院子的时候
引来一阵骚动
他老婆又惊又喜
其他人则迷茫的看着他
都觉得怪异
就那么一转眼的功夫
胡老三和他老婆说了几句话
又抱抱那两个孩子
紧跟着我看见他一头栽在院子里
一群人都慌了
乱成一团
我趁机跑到院子外面
邻居七奶奶是女人
她胆子一向很大
她从人群后面凑过去
看了看栽在地上的胡老三
脸色立即就变了
老三
七奶奶为难的看着胡老三的老婆
说
老三他过去了
胡老三的老婆顿时又爆发出一阵哀嚎之声
哭天抹泪的扑在胡老三身上
使劲的摇晃
好像想把自己男人摇醒
其他人都在劝
七奶奶摇了摇头
在旁边劝道
没救了
准备后事吧
七奶奶脸色有些古怪
但周围的人都被胡老三的事情给吸引了
没人注意到这些
我想把事情弄清楚
在门外看了一会儿
就悄悄的问七奶奶
说
三叔是怎么了
说过去就过去了
在七奶奶眼里
我当时还是一个毛头孩子
所以他不肯说
我来回央求了很久
他就说小孩子知道这些没甚好处
我不小了
今年十九了
我辩解说
柱子和宝山跟我一样大
都已经当爹了
不是吗
七奶奶被缠的没办法
抬眼看看那些忙碌的人
小声说
老三像是死了很长的时间了
我的头轰的一下眼前一黑
事情果然是这样
那一刻我心乱如麻
不仅仅因为胡老三的事情
更因为他带给我的那几句话
胡老三不会无缘无故的跟我说这些的
他既然说了
只能说明他遇见了爷爷
一定遇见了
但是胡老三已经死了
这条线索完全中断
我不可能从一个死人嘴里问出什么
周围的人还在忙
有人张罗着去给胡老三找棺材
我帮不上忙
而且心理负担很重
茫然的从他家走回自己家
我记得在那个似真似假的梦里
爷爷就告诉过我
要我挖出墙角埋着的东西
这时候他又嘱托胡老三回来跟我打招呼
只能说明这个东西可能非常重要
而且仔细想一想
我心里感到一些安慰
不管怎么说
爷爷肯定还是活着的
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跑到昨天停船的地方
把自家的小船推下水
然后一路来到昨天石头棺材出没的地段
在附近搜索了一大圈
浪费了整整半天的时间
一切都消失了
没有留下任何的踪迹
好像这里从未发生过什么
我仍然不肯走
足足在河里泡了一天
到天色将要发暗的时候才停船靠岸
本来我是想不顾一切的一路寻找下去
但是胡老三带回的话让我明白
墙根的东西必须取出来
我重新跑回家
在灶台匆匆弄点吃的
胡乱填了填肚子
天色一黑
村子里又亮起星星点点的灯
胡老三家的丧事已经开始了
家门口搭起灵棚
别村的好友到信儿都赶来了
还请来一个唱响班子
呜里哇啦乱吹一气
我忍着性子等
一直等到夜深了
上好院门
拿起家里手电筒
跑到爷爷的卧房里
这间卧房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打小开始我就在这床上睡觉
夏天也给我摇扇子
冬天烧火炕
熟悉中带着丝丝缕缕的温暖
但是此刻看着这个熟悉的卧室
我眼角忍不住就湿了
心里很难受
朦胧中
我似乎能看到爷爷和过去一样
侧身躺在床上
慢慢的对我摇了摇头
说
水牙啊和浮子能流血
但是不能掉眼泪
我清醒了
止住将要溢出眼眶的泪水
翻身钻到床下
把墙根处几块砖头都拿掉
然后开始挖
我不知道爷爷留东西埋得有多深
但是挖下去可能有半米多的时候
一股臭味就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臭味
好像是世界上最难闻的味道
熏得人头昏眼花想吐
我一手捏着鼻子
一手继续朝下挖
随着挖掘的深入
臭味越来越重
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
赶紧钻出来
跑到屋外猛吸几口气
这时候我心里有点发毛
我能隐约分辨出那种臭味到底是什么味道
因为这不是第一次闻到
我觉得那很像是尸臭
河凫子巡河的时候
如果遇见意外落水还未死的人
会全力去救
假如遇到河里的尸体
也会根据情况分析决定是否打捞
河凫子的祖规遇见浮尸有三捞三不捞
爷爷讲过
那时候我跟听故事一样听
很少往心里去
不过这些规矩说白了
宗旨就是打捞那些死状正常的尸体
如果不正常
要果断放弃
碰都不碰
该捞的尸体
无论任何人央求
都会帮着捞上来
不该捞的
哪怕对方一家人跪在那里苦苦的哀求
也绝对不会动手
不过河凫子一旦决定打捞了
不管过程有多难
都不会收取任何的报酬
尸体捞上来以后
还要寻找家属
让他们过来认领
一条泱泱大河
流域广阔
我们在巡河时遇到的浮尸
其实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飘过来的
有的已经死了好长时间
尸体拖到河岸上
盖上一张草席
然后去找家属
有时候不一定可以及时通知家属
尸体就要一直留在河滩
尤其是夏天
天气那么热
被河水泡了许久的尸体
很快会散发出难闻的一些臭味
一想到这个
我的胃就翻江倒海
恨不得把刚刚吃过的饭全给吐出来
爷爷的床下面到底埋着什么东西
怎么会散发出一股尸臭味呢
难道他的床底下真的会埋着一具尸体吗
想着我就冒了汗
爷爷本人
以及胡老三都未说明这床下埋的是什么
这是个暂时没有答案的事情
让我心神不宁
但是河凫子是从来不应该惧怕这些东西的
我在外面吸足了气
又找了一块布
用白酒把布浸湿
罩在鼻子上
重新跑回爷爷的卧房
本来我是想把爷爷留的东西给刨出来
但是那股隐约的臭味令人作呕
却又让我充满了好奇
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所以我把挖掘范围扩大
把小床挪开
又接连掀掉地面的砖头
挖下去一个直径两米多的大坑
我用了三个小时时间
把这个大坑挖下去一米来深
越往下挖
我的动作就越来越慢
因为现在不能确定坑里埋的是什么
孤身一人在深更半夜做这些事情
我生怕会突然挖到什么让我自己接受不了的东西
当这个大坑挖到一米多深的时候
镐头突然碰到什么东西了
还隐约传来一阵咔嚓的声音
那种声音让我本来不宁的心神骤然一抖
因为声音就仿佛土里埋着骨头
被镐头一下子刨碎了
我赶紧收回手里的镐头
镐头上翻
带起一捧沙土
就在一刹那之间
我终于知道坑里臭味到底是怎么来的
看到眼前的一幕
我再也受不了了
爬都没来得及爬出来
哇的一声开始呕吐
吐得稀里哗啦的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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