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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天唐锦绣作者
公子诩演播
斯宾
李二陛下目光如刀
面沉似水
一股森寒的气压瞬间笼罩整个政事堂
皇帝陛下显然压抑着愤怒
政事堂内个人俱是心中一颤哪
刚刚还激烈陈词
一副慷慨激昂状的长孙无忌
立即换上一副毫无表情八风不动的面孔
轻抚了一下身上的官袍
施施然跪坐回地席之上
就仿佛刚刚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长孙无忌
又或者所说的话
只是替别人说的
与他自己毫无关联
说完了
那也就没事了
安静坐在一旁
将一切收归眼底的马周
不由得心中暗叹
都是老狐狸呀
长孙无忌刚刚那般激烈
看起来无非是做个样子
事后传出去给长孙家的那些盟友看瞧瞧
咱可是在陛下面前给大家伙的利益争一番
但是没争到
怨不得咱吧
所以呀
当皇帝发怒
他立即偃旗息鼓
乖乖坐好
做回自己忠心不二的臣子
表态的结果
更是令初次近距离接触帝国中枢的马周深感震惊
感叹于自己到底还是欠缺了历练
容易被事物的表象所迷惑呀
两票赞成
两票弃权
弃权的是长孙无忌和魏征
居然无人反对
李二陛下显然心中早有计较
这边政事堂的意见刚刚拿出来
他立刻御笔亲准
当堂亲手将奏折转交给中书令岑文本
岑文本当即签字批准
发往门下省审核
说是发往门下省审核
其实只是在政事堂的桌案上转了一圈而已
政事堂就在门下省
门下省的大佬侍中魏征就坐在这儿呢
拿起毛笔在奏折上批了核
准二字
命书左将之送到执房正堂
制定圣旨
并且加盖皇帝玺印
若是不同意
则在奏折上批示封驳二字
而不是核准二字
嗯
半盏茶时间
整个程序走完
这就是政事堂的效率和程序
三省之间既有明确的分工
又互相制衡
中书省负责制定诏令
诏书
是中枢决策机关
门下省负责审议中书省制定的诏令
诏书
是中枢审核机关
尚书省则负责贯彻由门下省审核通过的诏令
诏书
是中枢执行机关
晋卫政柄所归条注记载
唐初始
合三省
中书主出命
门下主封驳
尚书主奉行
文献通考卷五十也记载
中书取旨
门下覆奏
尚书施行
这就是大唐贞观年间最完整的行政结构了
房俊的这份奏折
除去前面惊世骇俗的完全颠倒现有社会构架的帝国经济体系被搁置等待讨论合议之外
关于请立华亭镇市舶司的意向得到落实
天下海贸名义上已经尽归房俊
宗来皇帝站起身
甩了甩袍袖
一言不发的离去
随之而去的便是长孙无忌
走到房玄龄身前的时候
长孙无忌冷着脸哼了一声
阴沉沉说道
哼
为父子当真走的一步好棋
想要总揽天下海贸
凭此为令公子铺出一条锦绣大路
吃住中枢嘛
老夫倒是真想见识见识
林公子如何成立这市舶司
如何总揽天下海贸
如何立足江南
房玄龄眼皮微抬
反呛回去
老夫的儿子
不劳赵国公操心
赵国公若是闲不住
还是回去好生管教自己的儿子吧
此言一出
就连一旁不断咳嗽的魏徵都惊异
他看了房玄龄一眼了
一向温润如玉
谦谦君子的房玄龄
也会说出这般刻薄的话吗
果不其然
长孙无忌瞬间老脸涨红
两只血红的眼珠子恶狠狠瞪着房玄龄
仿佛等待择人而噬的猛兽
房玄龄的这句话
如同一把刀子一般
将长孙无忌心中最惨痛的伤口血淋淋的挑开
令他怒气勃发的同时
更是痛不欲生
长孙冲的事情
虽然责任并不全在房俊
但长孙无忌一直认为房俊就是构成长孙冲不得不亡命天涯的罪魁祸首
现在自己的儿子流浪江湖
受尽苦难
房俊却平步青云
愈发显耀
长孙无忌怎能不嫉恨如狂呢
不过他终记得此处乃是正是唐大唐帝国的中枢所在
倒也不能过分妄为
只是恶狠狠的瞪着房玄龄
然后大踏步离去
面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魏徵叹息一声
看着房玄龄说道
哎
何苦如此刻薄
将人往死里得罪呀
老头儿坐在那里
身子不住的发抖
脸色青灰难看
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头
往昔咄咄逼人的神态也变成了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咳嗽
宛如风中残烛
时日无多
房玄龄摊开双手
无奈说道
呵
诸位可曾看见赵国公口口声声的威胁恐吓了
某房玄龄平生甚少与人争执
面红耳赤之时更是从来没有
他长孙无忌的儿子出事
是他自己教子无方
是长孙冲步入歧途
与犬子何干呢
可赵国公如此过分
若某继续忍耐
必然有恃无恐
变本加厉的
事情的经过大家都看在眼里
心中自然都有计较
不过是长孙无忌爱子心切
长孙冲遭遇这等灭顶之灾
心中丧失了准则
迁怒于人而已
岑文本
摇头叹息
轻声说道
此去江南
阻碍重重还是小事
那些江南士族独霸江南已久
行事向来无所顾忌
房相当好生嘱托房驸马
功绩事小
安危事大呀
他一向对房俊观感不错
此时也乐得卖个人情
向房玄龄示好一番
也确实对长孙无忌的目中无人有些腻味
政事堂会议告一段落
房俊的请奏得到批准
但是一场几乎席卷天下的风波
已然在帝国的江南上空酝酿着
回到房府
房玄龄当即使人将房俊叫来
劈头盖脸的就训斥道
竖子狂妄了
那等奏折怎能不跟为父商议
便贸贸然进呈于陛下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啊
房俊施施然在老爹下首坐了
对老爹的训斥不以为意
嬉皮笑脸的说道
若是事先跟父亲说了
父亲可否会同意孩儿呈上这份奏折呢
房玄龄面沉似水
哼
自然不会同意
你可知这份奏折一旦流传开来
咱们父子将会面对什么样的局面吗
父为子纲
房俊刚呈上这份奏折
若说没有房玄龄的首肯
说出去也没人信呢
如此深刻涉及到帝国权力架构变化的预谋
若非房玄龄这等帝国宰辅
谁能看得如此透彻呀
房俊吗
只能是呵呵呀
所以房玄龄这口黑锅算是替儿子背定了
房俊反问道
会有什么后果呀
能要了咱们父子的命吗
房玄龄气得吹胡子瞪眼
天子未必仁厚
但极有担当
心胸亦是开阔
除非谋逆大罪
等闲怎会将房玄龄这等功臣问斩呢
房俊便笑道
既然不能砍了咱们父子的脑袋
又有什么可怕的
最坏处去想
无非是丢官罢爵而已
若当真如此
父亲可以趁机隐居山林
完成著书立说之夙愿
而孩儿亦可怀拥娇妻美妾
学学那陶朱公
敛尽天下钱财
然后泛舟五湖
逍遥天下
可父亲难道就没想过
若是陛下当真将这份奏折放在心头
会有什么局面
房玄龄愣住
他怕丢官吗
当然不
他根本就不是利欲熏心之徒
当年投奔李二陛下
不过是想要谋一个职位
在隋末那风起云涌的大时代干出一番功绩
留下一个名声而已
现在已经官居极品
宰职天下
便是丢了这官又能如何呢
正如儿子所说
悠游山林
著书立说
岂不美哉呀
至于这个儿子
哼
会怕丢官吗
怕不怕的说不好
但是已经丢了不是一回两回
一如他的话
丢啊丢的
就习惯了
那么
这份奏折若是被陛下看在眼里
记在心上
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呢
将会开创一个千古未有之新时代
房玄龄的见识未能穿越千古
意识到商税的重要性
但是有一点
作为宰辅是看得很清楚的
一旦商税成为帝国税负之根本
将大大降低天灾对于帝国经济之影响
一个庞大的帝国最大的敌人是谁
不是四周环肆的豪强邻邦
不是境内纷涌的遍地烽烟
而是天灾
或涝或旱
对于以农立国的国度来说
既是一场战争
多少个强盛一时的帝国没有败给强大的帝国
却在一场不可遏制的天灾面前分崩离析
没有天灾
人人能吃饱肚子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所建立的帝国便不可战胜
商税呀
房玄龄一时无言
心神震撼
房俊抬手望着窗外明媚的春光
轻声说道
千百年来
这片土地上勤劳的人民被夹诸于身的禁锢实在太多了
多到不得不辛勤耕作
流血流汗
却依旧如同牛马一般被压榨
直至压干最后一份血肉
全无活路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统治者
却理所当然的享受着压榨而来的膏腴血汗
依旧鞭策着勤劳的人民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永无休止
说到此处
房俊的声音渐渐高亢
充满了愤懑与抗争
凭什么
就凭他们生来就是世家豪族的血脉
天然便高人一等吗
凭他们祖先的奋斗
所以生来就能读书识字吗
见到父亲沉默的面容
房俊激动的心情略微平缓
深深吸了口气
说道
土地是生存的根本
亦是原罪
历史上历朝历代
都是在重复着土地分配
集中 垄断
然后再分配的过程
只是这个过程当中
王朝一个个的兴起
土地分配到人民手里
然后当土地渐渐的集中到一部分人手里
王朝在一个个的崩溃
前一代人所创造的兴盛文明
往往就在王朝的兴起与覆灭之间灰飞烟灭
然后从头再来
语句铿锵
字字珠玑
房玄龄是彻彻底底被自己的儿子给震撼了
震得他目瞪口呆
神摇目眩
居然将王朝兴灭的原因归结于土地的分散与集中
房玄龄发誓
自认为熟读史书
通晓政治的他
居然从未在这个角度去考量一个帝国的发展与前途
这不是说房玄龄不及房俊
只能说是时代的差距
就算房玄龄读书破万卷
从中领会的真理
又怎能及得上房俊在浩瀚如烟的网络上
直接攫取无数成功人士所获得的经验呢
换句话来说这个时代世界上所有的书籍加在一起
可能还不如一个网络上的一个网站呢
这是信息的严重不对称
往往在房俊看来理所当然的道理
放在这个时代就是石破天惊
震慑一时
什么火器
玻璃 造船 印刷
统统不值一提
信息攫取量的天大差距
才是穿越者真正的金手指
站在无数巨人的肩膀上指点江山
挥斥方遒
房玄龄闭上眼睛
胡子微微扇动着
心情激荡的沉思儿子的观点
越是思索
越是发现儿子的话语是真的有道理呀
老百姓为什么造反
什么青史留名
什么升官发财
什么金银美女
统统都是扯淡
能吃饱饭
能活下去才是唯一的动力
只要有一口饭吃
只要有活下去的希望
没有一个老百姓能被裹挟着干起造反这种杀头的买卖
说到底
就是为了土地呀
门口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靠自己的辛勤和汗水填饱自己的肚子
生儿育女
繁衍后代
满足了这一点
就是天下升平的繁华盛世
反之就是天下动荡
王朝覆灭
房玄龄有一种拨云见日茅塞顿开的舒畅感
有一种万千愚昧吾独自掌控天地真谛的豁然
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自己的儿子不仅看到了这个万世混沌王朝周而复始的原罪
更提出了解决之法
只有将人民从土地的束缚上解脱出来
让人民即便没有土地亦能吃饱肚子活下去
谁会造反呢
相对的
既然土地已经不是唯一的生产资料
那么那些地主豪强世家门阀们还会拼了命的一辈又一辈的囤积土地
最终导致土地严重集中
百姓无地可种
不得不造反的后果吗
商业
将商业发展到一定程度
自然可以弥补土地之不足带来的社会问题
同样的
商业越来越大的利润
亦能让那些地主豪强们将目光从土地上挪开
投注到商业这个领域中来
天才一般的洞察力
天才一般的构想
房玄龄激动的胡子乱颤
狠狠拍了房俊的肩膀一下
赞道
吾家之麒麟儿啊
被老爹如此称赞
房俊一阵恶寒
浑身不得劲儿
刚想说话
房玄龄已经疑问道
可是这深一层的见解
为何不在奏折当中说明
反而只是欲说还留
使人不得其中奥妙啊
房俊摇头说道
嘿
光是用嘴说说有什么用啊
那些所谓的士族阶级
把持着越来越多的土地
怎会轻易相信这样的言论和观点呢
与其用嘴说
不如啊做出来给他们看看
当他们看到成千上万亩的良田
尚且不如一个作坊创造出的价值
您猜猜他们会怎么样
房玄龄喟然叹道
说是商人逐利
这世间之人
何人不是如此
届时定然群起而至
犹如牛虻见血呀
这个儿子
实在是个妖孽了
不但能看透世事
更熟谙人心
这儿子是怎么生出来的呀
长孙府
春光明媚
柳绿花红
长孙无忌回到府中
便即坐在书房里一言不发
脸色阴沉似水
隐隐又雷霆暴怒孕于其中
心情与外面明媚的光景截然相反
长孙无忌的脾气虽然不算温和
但长孙府下人亦甚少见到家主如此神情
顿时心中忐忑
连走路都踮起脚尖
唯恐惹起家主
不怪遭遇不测之祸
同时各个心中呐喊
以家主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
还有谁能将家主招惹至此呢
坐了半晌
长孙无忌起身走到书案前
取过纸笔
奋笔疾书
稍倾
换来心腹家仆啊
这几份书信依次送给江南的陆氏
张氏 谢氏 王氏
务必要亲手交给他们的家主
不得有误
家仆躬身领命
长孙无忌手里捏着最后一封书信
神情纠结
良久才缓缓说道
这封书信
要亲手交到少主手中
他本不愿让长孙冲浮出水面
但是想到长子如今必然心中愤懑异常
若是能亲手除去房俊
出了这口恶气
虽然不能在局面上有任何益处
但好歹亦能避免抑郁成疾呀
家仆一惊
豁然抬头
正迎上长孙无忌灼灼的目光
心中凛然哪
家仆赶紧跪地
低声道
家主放心
奴婢就算是死
亦要将此书信送到少主手中
且绝不会泄露半分
也是
少主畏罪潜逃
可家主又怎么会不知其去向呢
他是皇帝
也明知此事
只不过睁一眼闭一眼
懒得追根究底而已
说到底啊
皇帝还是念着旧情啊
家仆心中了然
却深知此行的保密最是重要
稍微露出风声
皇帝或许不会深究
可那些对长孙家虎视眈眈的对手
岂能放过这等打击家主的良机呀
长孙无忌欣然道
嗯 不错
此行要千万保密
事成之后
老夫不吝赏赐
家仆立即说道
奴婢乃是长孙家的仆人
这条命就是长孙家给的
奴婢不图赏赐
只愿家主与少主长命百岁
心想事成
嗯 很好
去吧
选一队护卫跟着
注意安全
诺
目送家仆走出去
长孙无忌重回榻上安坐
嘴角露出了一抹狠厉
害得吾儿有家不能回
大好前程毁于一旦
你还想借助这个什么市舶司青云直上
捞取天大的空气
简直做梦
老夫非但让你一事无成
还要让你将这条命也丢在江南
喃喃自语间
恨意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