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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月新番播音直白第三百九十五集长城
尽管卢芳和匈奴人已经围攻了好几天了
但富平县城的守御其实并不惨烈
这座修筑于汉武帝时期的城池
本身就是一座要塞
城塞高大
墙垣厚实
城内广立着望楼
墙上多有突出的马面
而引黄河水围城的护城河内
还有低矮的羊马墙
人手也不缺
新秦中地区总人口有十万
随着西边三个县的沦陷
有大量的难民逃过了河来
聚集在了富平
使本地的人数众多
足有五六万人
男丁也能拉出来两三万
和敌军的步骑总数相当了
胡兵没有大型的器械
只能靠人命蛾附去堆
随着攻城告一段落之后
数百名卢芳军横七竖八的倒在了宽阔的护城河里
许多人甚至连羊马墙都没摸到
更别提城池本身了
搭桥强攻无果
卢芳也改变了策略
请匈奴胡骑在护城河边驻马而射
试图用骑射来压制羊马墙后的守军
而这一战法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守军承受不住伤亡
陆续退入了城中
可是等卢芳得意洋洋的让部属逼近城池之后
才发觉上当了
匈奴人射去的箭矢大多被拾走了
城头上的弓再度发力
居高临下的把胡兵再度逼得撤回了外围
蒙泽在城中指挥御敌
看到胡兵狼狈的退回
不由哈哈大笑
新秦中人分散在几个县的时候
还会被胡虏
各个击破
可是当他们集中在一起之后
在退无可退的情况之下
却能迸发出巨大的能量
多亏了宣彪亲自断后
才能让大多的百姓渡过来呀
此时
蒙泽又想起了牺牲之后
被胡人斩首到富平县招降的宣彪
心里不由得一痛
手中的大弓用上了全力
一箭射死了一名胡人
边塞的人和承平太久的内地不一样
多少都会一点武艺
弓术野战或许不在行
但守城却绰绰有余了
唯一的问题是
人多了之后
粮食有些吃紧
只能眼睁睁看着胡人的马肆意啃食来不及收的麦子
箭矢也有些不太够了
不过幸亏还有张公的坞堡为吾等分担
眼看着卢芳军放弃进攻富平县
蒙泽并没有感到轻松
反而担心起了张纯一家的安危
富平城的战斗
是御敌于外围
而张家坞堡则是短兵相接了
因为涌入的人口太多了
张纯提议让老弱妇孺全去富平城
三千名男丁则集中到了他家的坞堡当中
老君侯带着徒附留下来守备
张纯家的坞堡
要比关中土豪所筑的更加坚固
这儿的城墙比县城还高
面积比普通的障塞大了好多倍
作为张汤和张安世时就传承至今的世家
张氏的财富只能用巨万来形容
秦渠之内
一半的田亩
都是他们张家的产业
徒附上千
其中不少还是专门训练的族兵
卢芳见富平城难下
已将大军转移到了坞堡来
沟壑被填平
胡兵举着梯子蛾附攻堡
但张家坞的坚固程度
却远超了他们的想象
徒附兵和丁壮站满了墙头
望楼上居然还有大黄弩这种不讲道理的武器
强攻了一天之后
坞堡遍体鳞伤
四面墙上扎满了箭矢
但卢芳又损失了数百人
即便侥幸登顶
徒附也会使用各种方式
将敌人推下三丈高的墙头
弩机 戈矛
甚至是扭打在一起之后的牙齿
拳头
蛾附无用
于是便改成了强攻城门
还是胡骑在远处提供齐射压制坞堡的远程武器
而胡汉兵卒则扛着大木桩和伐木的铁斧
朝着坞门猛冲
头顶不时落下的滚木
石块和瓦砾
砸得他们头破血流
一整釜泼下的开水
烫得一位冲锋在前的五原人满脸都是血泡
惨叫着倒在地上
一脸的浓须都落了
好似等待刮毛的猪一样
可是在付出了无数伤亡
终于劈开了门之后
却发现里面完全被砖石堵死了
根本就进不去
长期围困也没用
坞堡里一应俱全
水井 粮仓
溷轩等等
甚至还有菜圃
地窖里储藏的粮食
够三四千人吃到秋天了
这些本来是为了乱世当中自保准备的
如今用来守卫祖宅
田土和富平的百姓
倒也用在了正途上
张纯此时一改往日老儒的形象
穿戴上了祖传的甲胄
这是他的祖先
麒麟阁功臣排名第二的汉大司马
车骑将军张安世的遗物
擦得锃亮
只要不上墙头做箭靶子
只在坞堡当中巡视
激励士气
倒也不错
对于现在的这副状况
家监显得颇为担忧
只一胡虏长留不走呢
外面有很多的麦孩子还没来得及收
也够胡兵吃很久了
新秦中人守则有余
反击却略有不足
而长安的朝廷
是否真的会跨越千里派兵来驰援呢
他们并不知道
会来的
一定会来
张纯回忆起了和第五伦前后两次的相处
心里十分笃定
老夫看人不会错的
第五伦虽然心狠手辣
但亦是念旧之人
也知新
秦中乃是御敌于外的关键
绝不会轻弃
新秦中十万人
若是弃之不顾
就会沦为胡人的俘虏
甚至为卢芳所用
而若是保下来
他们在感怀之下
就是魏王的烽燧长城
这是一个危局
但也是张家的机会
张纯知道
自己如果能够替魏王守住富平
事后一定会得到激赏
守下来
三公九卿不一定有我的份
但三孤之中
绝少不了我家的位置
自汉成帝的时候
和王莽家族政治斗争失败之后
张纯一家就被排斥到了边塞之国
几乎失去了一切
他对曾经的金张世家之贵
岂会没有半点怀念呢
对长安朝堂
岂会没有半点的期待
在魏国
能否混到世代富贵
就靠这一仗了
而在此时
坞堡上的徒附却发出了阵阵的欢呼
家主
胡人撤兵了
等到张纯登上了望楼
顺着徒附们所指的方向
望见远方二十里外
介于富平县城和张家坞之间的胡兵大营
只见里面竟然燃起了浓浓的大火
是援军所为
张纯也不管事情的缘由
便一口咬定
当着坞堡当中不少猪突
豨勇旧部的面
朝着东南方向三拜稽首作老泪纵横状
是魏王派遣大军来救他的子民了
卢芳和匈奴人的营地
足有数百毡帐
围成了数里大小
相互之间分隔得比较开
偶然失火
根本不可能像今天这般连烧数十座而不止
陛下
有人在营中放火
并宣言魏军已至
卢芳并不信
哼
魏军的主力还在百里之外的神泉障呢
怎么可能飞到此地
此番进攻富平县
他们和匈奴人分工明确
匈奴大人们骑着马去掳掠分散在平原上的里闾据点
顺便巡查外围
提防魏军
而耿伯昭麾下的数千人
一举一动
匈奴人都看在眼里
而卢芳则监督麾下的五原和朔方兵强攻城塞堡垒
出事的时候
卢芳还在监督围攻张家坞呢
回来之后
只看到营内火光连天而起
喊声大震
已经乱成了一团了
更让卢芳惊恐的是
据逃出来的人说
火焰是从他居住的中央大帐烧开的
一开始
他甚至以为那是那些瞧不起自己的朔方和五原渠帅想对自己下毒手
他的部署成分杂糅
有汉朝时随着西域都护投降匈奴的汉兵
有新朝的戍边士卒
但更多的则是王莽时边塞秩序崩溃所产生的盗匪和流寇
等到莽朝灭亡
这些武装就摇身一变
变成了将军都尉
再被匈奴单于招降
按着他们的头向卢芳下拜
故而
卢芳几乎没有任何的嫡系
不过是背靠着匈奴人得了共主之名而已
这次各方势力好不容易达成了共识
出兵还是为了抢掠度过饥荒
但卢芳稍后却打消了这份怀疑
因为他和渠帅也狼狈不堪的逃了出来
他们知道自己不在营中
岂会去烧空帐
这件事儿
一定是外人所为
魔搭
按理来说
只要追查
就能搞清楚真相
但很遗憾
胡汉政权的混乱程度超过了绿林
卢芳连手下各个部队所在的位置
都是一笔糊涂账
凭为愚昧的跟着卢芳啃硬骨头
而那些聪明人
都分散去劫掠去了
何时去何时回
也没个准信儿
凭着符节出入营地
事后再分点好处给卢芳罢了
于是
尴尬的一幕便出现了
卢芳在营垒外清点了半天的人数
却连纵火者都没有抓到
大概是卫兵劫了外出劫掠者的符节及战利品
堂而皇之的混入放火
又趁乱撤到了外围
既然没有标准的旗帜号衣
当敌军也是一群方言相差不大的并州人的时候
便连追查也进行不下去了
卢芳疑神疑鬼
看到任何脸生的将校
都认为是卫兵的奸细
小小的一把火
就能让他们自乱阵脚个把时辰
幸亏外围有匈奴右谷蠡王带着其从挡住了魏军主力
其大队人马才未能长驱直入
打卢芳一个中心开花
到了这一步
卢芳就知道这场仗是打不下去了
张纯老儿将他家的坞堡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
没有数月的时间
根本就攻不下来
富平和张氏坞堡的顽固
远超卢芳的想象
损失越大
底下人就越不愿意死战
再损失几百人
就没人听卢芳的指挥了
要一哄而散了
恐怕匈奴大单于只帮他打下了贺兰山三个县
便带着万余骑从去河西武威郡休屠泽组织另外一场劫掠去了
右谷蠡王部
卢芳部
他们手下的杂胡和兵卒加起来也有两万多
但是并不可靠
如今之计还是见好就收吧
一个传言
坚定了卢芳要撤离的想法
据说是魏王第五伦亲自将兵而来
卢芳虽然恨第五伦入骨
但心底里对他却是有些畏惧
立刻让人给各路的武装下达了命令
虽是灰头土脸的撤退
但卢芳却给自己脸上贴金
撤回贺兰山下
韭菜要一茬一茬的割
且让新秦中人再替吾等种上几个月的地
等到秋日粟熟的时候
再来收获也不迟
守卫富平城的蒙泽
性情冲动
见胡营火起
胡兵撤离
便认为是魏王的援兵已到
便立即就想带着人冲出去追
可是城门已经被砖石堵死了
情急之下
他带着敢死之士从城头坠下
匆匆前行
而张纯可就要谨慎多了
认为这可能是敌军的诡计
一直等到蒙泽的旗帜出现
这才打开坞堡出来试探
原野上
只剩下了来不及收的毡帐
依然在冒着烟的营垒
以及一支数百人的队伍
他们已经褪下了战衣
重新打起了魏旗
张纯上前拜见
只见带头的是一位年轻小校
才二十岁出头
就跟当初第五伦初来塞上的时候一般青涩
张纯心中暗道
这位小校有胆量横穿万余胡虏
深入贼营放火
如此大勇
前途定不可限量
也不知对方是否婚配
张家还有几个侄女
正待嫁闺中呢
倒是蒙泽抵达之后
一看这年轻的小校
顿时大惊
上前下拜道
下吏见过耿将军
耿将军
张纯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一位就是被魏王赋予了并州兵权的车骑将军耿伯昭啊
严格来算的话
车骑将军在武将当中排名第二
仅次于骠骑将军马援
张纯当初前往渭北
半夜第五轮的时候哽咽
出征在外
未能得见
身为一方主帅
竟舍身入敌营
真不知是该夸他胆大
还是要斥其冒险呢
后生可畏呀
当真可畏
若是结亲
纵自己将亲生女儿嫁出去
恐怕都是高攀了
纵是耿伯昭一表人才
张纯心中那个念头还是瞬间就打消了
他们家作为前汉遗老
为了家族地位
表现归表现
但绝不能够和新贵过于密切
张纯代表新秦中父老感谢耿弇解除胡兵之困
倒是耿弇有些惭愧
讪讪的说道
这卢芳鼠辈
胆子也太小了
本将军小小的一把火性
就逃了
哎呀
兄长快要将弟弟给吓死了
耿国将兵抵达富平县的时候
这才见到了耿弇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原来
在抵达神泉障的时候
耿弇通过俘虏了胡汉兵卒
得到了符节旗帜
又得知卢芳麾下的组织混乱
于是便心生此计
我军掉队太多了
如今抵达者不过三千
且马匹疲惫
若在平原上和匈奴数千骑进行野战
乃是以吾之短
击其所长
于是耿弇便想出了一个中心开花的主意
冒充卢芳麾下
深入敌部
看看能否一举将卢芳斩首
再乱其营垒
然后弟弟将兵在外猛击匈奴
而富平守军百姓则一齐杀出
里应外合
可没想到
卢芳竟然如此胆怯
跑得太快了
将耿弇的歼敌计划变成了退一敌
略有遗憾
耿国在抵达的时候
主动请缨带人去追击敌军的蒙泽也悻悻而归了
他们被断后的匈奴人打了个伏击
损失了上百人
好在对方也无心恋战
带着数不清的战利品
赶着驮满了粮食的骆驼和马匹
跟卢芳的胡兵一同北上
而昔日在第五伦和宣彪等人的建设之下
秦渠
汉渠之间肥饶的沃土
也变成了一片丘墟
胡人在离开的时候
还放火烧了庐舍
从富平县中走出的百姓
只能望着被焚毁的里闾
眼中垂泪
自汉武以来
新秦中花了七八代人所建立起来的家园
所积蓄起的财富
几乎在旬月之间
便被毁于一旦了
当天夜里
作为并州职权最高的将军耿弇和张纯
蒙泽等人合议
接下来该如何
还用说吗
当然是像当初魏王一般
渡河击胡
收复卑移山麓下的三县
击杀卢芳了
蒙泽并没有在追击失利当中吸取教训
故乡沦陷
宗族离散的仇恨
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戾气
心中的那股邪火
得杀上几百上千个胡虏
用他们的心头之血才能浇灭
哎
眼下绝非渡河作战的好时机
张纯毕竟是富平侯
本地的领主
又是第五伦所任命的朔方太守
尽管辖境在胡汉的手中
但是也是有话语权的
他说
卢芳是败退了
但彼辈筋骨未损
还有匈奴人相助
吾等守则有余
攻则不足
而耿将军虽然吓走了卢芳
但长途跋涉
人马疲惫
也得休养
强弩之末是不能穿鲁缟
现在该做的
是要积蓄力量
好在下一次对战卢芳的时候
射出致命一箭
蒙泽无法接受
他说
难道吾等就要眼睁睁看着故土沦为胡人牧场
尽染膻腥吗
难道宣伯虎惨死的仇
就不报了吗
他看向了耿弇
希望能够得到对方的支持
以耿将军平素的做派
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出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