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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坤第一百三十七集洞房昨夜听红烛
待晓堂前拜舅姑
妆罢低声问夫婿
画眉深浅入时无
清晨时分丹公主坐于窗前低语问起沈哲子装扮是否合适时
沈哲子脑海中下意识浮现起这一句诗来
当他坐在晨光中低语涌出时
便见公主神态发生了变化
心内顿生一种受人膜拜的优越感
这人呆了
我问她衣衫
又没问眉毛
公主小声对身边的宫人说道
在看向沈哲子时
眼中便带一丝略带噱意的悲悯
沈哲子闻言后
神情却是一滞
跟这女郎谈什么风雅情趣呀
都是对牛弹琴
跟她老子都是一样的不解风情
让人没有成就感
带着一种不被人理解的感慨
沈哲子叹息着离开房间
见沈哲子立于庭门外
公主才摆摆手
让侍女取来笔墨
伏在案上神情专注的将那七言抄录下来
捧在手心里低语念诵几遍
然后才小心翼翼收进了奁盒中
待吩咐侍女将奁盒收起
兴男公主趴在妆案上
看着镜中那不算清晰的影像
想要仔细看看眉毛
只是看着看着
小脸便又羞红起来
沈哲子坐在庭门前的石台上
整个内宅中弥漫着一股艾草香气
用以冲淡昨夜宴席留下来的酒菜油腥味道
另有家丁仆妇们在宅院中忙前忙后
清洗打扫
当行过沈哲子面前时
脸上都是喜色盎然
施礼
沈哲子亦能感觉到这些家人们笑容中的打趣
时下虽然早婚乃是习俗
但像他这个年纪成婚也实在不多见
尤其夫妻两人加起来才堪堪过了二十多岁
不要说别人呐
就连他自己以前都以为自己成婚尚要一些年岁
不是什么迫在眉睫的事情
可是现在不知结了婚
就连洞房都已经入完了
虽然该做的事还没有做
但有个娇俏小娘子摆在房里
剩下的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刘长带着几名属下匆匆行来
脚步尚有一些虚浮摇摆
作为沈哲子的亲随
他在宅中庄人们当中的地位也颇高
昨夜宴饮
一直到黎明才各自散去
回房洗一把脸
换身衣衫
便又匆匆赶来
看到刘长这副宿醉未醒的模样
沈哲子便忍不住感慨
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呀
这刘长看起来较之他兄长刘猛的稳重实在差太远
刘猛虽也饮酒
但向来都有节制
绝不至于饮酒误事
不过这刘长虽然不够稳重
但胜在机灵
自己身边也需要这样识得察言观色的人
只是稍后要礼拜父母
若将这个模样的刘长带回去
这家伙少不了要被老爹训斥
沈哲子便笑斥道
哼
怎么喝成这副模样
快滚回去睡一觉吧
今天不必再跟着我了
听到沈哲子笑斥
刘长尴尬笑笑
继而解释道
哈 呃
昨夜实在是欣喜忘形啊
贪杯忘形
郎君大婚已是一桩大喜
我家尚有一桩小喜事
二喜登门
实在畅怀
沈哲子听到这话倒是一奇
便笑问道
哦
你家有何喜事
说出来我也替你高兴一下啊
呃
我家小儿昨夜终于得家兄应允
入选了龙溪卒
操练上几年
待到郎君选官任事后
便可拱卫郎君左右
出入相随
刘长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线
显然畅快到了极点
你家小儿不是在少年营
怎么又选了龙溪卒
莫非在少年营里待得不自在
沈哲子也知道家中龙溪卒都是要在少年时便在庄人中选取
而后便是长久的操练
一旦操练出营
便是能够以一当十的精兵
汉族一旦有武事发生
自家众多部曲集合之后
便由龙溪卒担任基层武官
龙溪卒的训练独立于家中众多产业之外
如今管事的乃是他爷爷的兄弟沈勉
沈哲子眼下也不许过问
要等到他老爹接手后再传给他
如今他也知道龙溪卒的营地在武康山中
每年都要拨发大量的钱财粮草
刘长听到沈哲子的问题
便含笑道
嘿嘿
少年营是郎君亲自教导的子弟
自然也是极好
只是我家几代都在龙溪卒有任事
这个传承可不能在我家兄弟手里断了
大兄他只一小女呀
我家小儿怎样都要入选营中
才算没有辱没祖宗
对于刘长这一家
沈哲子倒也并不陌生
几乎先汉时就为自家荫户
到如今除了姓氏之外
几乎已经与家人没有了区别
甚至比一些别支族人还受信重
因而刘长有这些想法
沈哲子倒也并不意外
刘长又欣喜道
嘿 本来呀
我家小儿距离入选尚有些差距
只是今天入选一批增多
才有幸被选中
否则我便要再加把力气
再抱一子啊
哈哈 如今呐
家掌兵兵越多
也更需要能任事的自家人听用啊
沈哲子闻言倒是莞尔
这本就是他的构想之一
虽然北伐用兵必然要更重北地流民
南人并不适合大批渡江北上
但想要掌管庞大军队
自家也需要有足够的底蕴
要知道那些流民为兵者可不是什么苦哈哈任由兵主摆布
其中错综复杂的乡里宗族关布
其果主将本身便无强大的亲卫
分分钟被被架空哗变都是有可能
所以今次回乡后
沈哲子除了整顿商亡
和隐爵接洽的事情外
也存了练兵的打算
没想到他还没有提出来
自家长辈便已经将这事提上了日程
虽然按照龙溪卒的标准去练兵算得上是有些奢侈
耗费惊人
但如今自家也不再完全依仗田亩所出
大量财货入门
若全都囤在库房中实在愚不可及
只有花出去财货才有意义
这倒是一桩喜事
稍后去龙溪庄里支取一些钱粮
算我给你家小儿的贺仪
沈哲子笑着摆摆手
让刘长退下了
在门外又等了片刻
公主才在侍女们簇拥下行出房来
今早礼拜舅姑之后
他才算是正式入门
成为沈家的人
沈哲子在门口转头看
只见公主穿了一件绛色直纹罗袴
头上顶着新妇盘髻
两缕鬓发直垂下来
竟有了一丝这个年纪罕见的端庄秀气
见沈哲子有些诧异
公主略有几分得意
语气却带些不耐烦
快些行了
若去的晚了
失礼舅姑
可不是我的错失
于是沈哲子便领着公主行往老爹和母亲那里去
一路行过
家人们早得了吩咐
洒水洗尘
将道路冲刷的干干净净
沈充与夫人魏氏端坐在堂中
身后侍立着数名姬妾
厅中人数众多
左边是各房长者
右边则是沈充这一辈的堂兄弟以及出嫁的姊妹
今日也都回到家里
等待新妇礼拜
原本吴中礼节乃是新妇入门行过大礼后
次日礼拜舅姑
然后去各房拜见长辈
但今次沈家迎进门的乃是公主
各房长辈自然也都不能摆谱
早早便来到这里等候
似乎是想到自己初为人妇时的情景
夫人
魏氏见黛玉如此不同
心内便有几分吃味呀
郁郁道
新妇礼见
众多长辈都已经来了这么久
却还不见新妇踪迹
沈充也是宿醉
强打起精神坐在那里
听到夫人这话便有几分不悦
少年人瞌睡晚起
夫人又计较这些做什么
我只是可怜我孩儿青雀
这么知理明事的小郎
求我吴中哪家女郎不可得
帝室虽贵
终究际遇有差
未必识得温婉体贴
夫郎
魏氏有些遗憾道
他对这桩婚事确实不怎么中意
在他心目中
皇室虽然尊贵
但终究太遥远
他家家境殷实豪富
儿子也不怎么仰仗母家提携
最相称的自然还是吴中的顾陆之流
高门女郎真是妇人之见
沈充低斥一声
继而正色道
这话你不要在青雀和新妇面前说
罢了
以后都不要提
孩儿自有福气
担当闲言
冷人肺腑
魏氏听到这话便不敢再多说
从侍女怀中接过小儿的沈劲
那小家伙一手持着糕点往母亲口中塞
让夫人有些伤感的心情转好过来
心内决议日后小儿子婚配一定要选吴中高门
只是又想到那长子青雀数年前也偎在身前嬉戏
如今却是儿大不由娘
已经成家
再难多嘴管束了
又过了片刻
沈哲子领着公主走入房中来
堂中众人纷纷起身
待两人趋行至堂中
才各自入席
沈哲子先行一步
跪在了铺在了地上的锦帛上
公主稍落后半分
再拜而起
如是者三
沈哲子起身退到一旁去
公主则膝行上前
接过侍女奉上的汤羹茗茶
垂手捧上
请舅姑饮茗
沈充见状后已是笑逐颜开
弯腰离席
接过茶杯随手一指
便有仆从递上一个锦盒
沈哲子接过锦盒打开看
又不免感叹老爹真是大手笔
前溪的三座庄子并上千顷良田
通通拨给自己以作成家之礼
不过这也只是取个礼节而已
老爹给或不给
如今家业都是他在打理
魏氏见公主膝行而来
早先礼拜公主的怨气也稍减许多
脸上有了一丝暖色笑容
连忙放下小儿子
弯腰接起茗茶
新妇快请起
魏氏也有许多礼品赠送
大多数都是妇人房中所用佩饰妆点之类
只是有一桩事物却让沈哲子大开眼界
那是一方竹制镶铜的腰牌
乃是天师道道官腰牌
这对母亲来说应该是极为珍重的礼物了
只是沈哲子却看得心疼啊
要换来这么一枚道官腰牌
还不知花了自家多少财货
他不免有些后悔让家人帮忙填上母亲嫁妆产业的亏空
就是要紧巴一点
才能让这佞道的母亲收敛一点
公主起身后
视线却落在了案角边上瞪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小沈劲
笑语道
小叔真乖巧
我家也有一个兄弟
阿琉也如鹤儿这么可怜
听到这话
卫氏脸上喜色更浓
亲自起身将公主拉进了席内
公主入席后
对着沈哲子扬了扬下巴
状态极是得意
她又不是傻子
女诫抄了那么多
总也抽到一些己也
舅姑之爱己由孰
妹之誉己也
虽然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家的阿琉可爱
但眼下这么说
却是让夫人卫内氏大感开怀
时入七月
天气越发炎热
哪怕安坐室内
仍是汗如雨下
纵有几缕细风
也都软绵无力
竹林内流水潺潺
绕亭而过
竹亭内垂以轻纱
阻挡蚊虫
亭中众人只披一件凉衫
席地而坐
各居一角
亭子正中摆放着一个硕大的竹桶
桶内盛放着满满的酸梅绿豆汤
汤水中尚有许多冰块在其中漂浮着
整个桶周围都漂浮着丝丝缕缕的白色水汽
庾条站起身
行到竹桶旁
用竹勺舀了满满的一杯汤水饮下
酣畅的呼了一口气
嘴里尚叼着一块不大的晶莹冰块
伸个懒腰
感慨道
哎呀
这天气
奸杀
庭中响起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中年人一手捧着账目卷宗
一手拨打算盘奸货
腾出一只手来
在另一份空白纸上书写运算的结果
满脸汗水汇聚在下巴上
将落未落
由侍女轻盈行上来
用沾了冰水的帛巾轻轻的为其擦拭汗水
继而便又快速的退回去
这过程中
算数者头都不抬
而侍女也不发出一丝声响
受了斥责
庾条讪讪一笑
又退回了自己书案旁
若以往被人这么呵责
他肯定要勃然色变
只是身在这专注又专业的气氛中
心态下意识平和起来
过往这段时间
他是亲眼见识到了这些核算师之能
足足几大车的卷宗
竟在区区一两天内便理算清楚
分毫不差
对于这群专业的人
庾条也是打心底里佩服
更是充满羡慕
打心底里希望自己也能有这么一批人才
可供他听用差遣呐
落座之后
庾条手摸着书案上那个打磨光滑的算盘
神态间又不乏惊叹之色
这算盘操作较之算筹要复杂的多
过去几天他一直把弄学习
至今都还不能熟练运用
但运算能力和准确度又远非算筹可比
而且一旦熟练运用来
端坐案后手指轻拨
声音清响悦耳
如素手调弦
姿态之美观
较之伏在案上摆弄算筹又雍容美观的多
心里这般念着
庾条视线便忍不住望向左侧一位满脸疤痕的中年人
他不知这人名何
只是听旁人唤之钱先生
这位钱先生初望去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有些恐怖
但仪态谈吐却不俗
较之名门子弟不遑多让
尤其对方拨弄算盘时那娴熟又极富韵致的姿态
让庾条深感艳羡
这段时间来在沈家看到诸多新奇之人并事
让庾条惊叹诧异之余
更深感于沈家这江东豪首之名的实至名归
也只有在这样善于经营操持的环境中
才能培养出沈哲子这种早慧非常
智近乎妖的少年俊彦
可惜沈哲子听不到庾条诸多心声
否则便要赞一声这家伙今非昔比
确是已经有了识人之明
距离大婚已经过去七八天了
诸多来访宾客大多都已经离开
老爹也已经回到了会稽任所
家中虽然仍在日日宴饮款待乡人
但诸多事务也都再次归回正轨
悠闲几日后
沈哲子又投入繁忙的劳碌中
夏税押运与早稻收割撞在了一起
都是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的事情
尤其早稻收割农事集中在短短几天时间内
沈家东宗本身田亩虽然削减了下来
但因为合作社纠集太多乡人
县中数万顷的稻田收割人力统筹
稻禾运输
脱粒存储
全都需要沈家安排
幸而沈哲子也不用事必躬亲
这些事情都有相应的人员构架配置
但他身上的担子仍不算轻
往建康去的这几个月积攒了大量事务
钱凤虽然可以分担其中一部分
但其身份毕竟见不得光
许多事便积压下来
留待沈哲子处理
旧的事情忙完之后
转头又投入新的事务中来
如今家中这些核算团队们
就是在运算俚清
京口和吴中两地各种物价的差异
还有搜集过往几年京口一线众多商贾往来的数目
以估算出京口市场一个大概规模
这些数据杂乱繁芜
收集已经不易
清算出来则更困难
多赖庾条帮忙
还有京口一线那些资友提供资料
如今沈哲子收集到的数据虽然不可能完全没有遗漏
但也是八九不离十
这么大的一个运算量
因数据缺失而产生的一点疏漏
尚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这些资料稍后都要拿来参考
用于商盟的构架
如今沈家准备联络吴中各家组建商盟
往京口转运物资销货的事情已经在三吴传开
诸多人家都流露出想要分一杯羹的意思
老爹正因此烦不胜烦
所以才早早拍拍屁股回到了会稽
将这些事情都丢给了沈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