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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
阿贵走到了一处不知名的所在
周围是起伏的山丘
满山丘都是繁殖着美丽的鲜艳的花木
山丘的脚下平铺着一望如镜的湖水
湖水上漂浮着许多优雅的小舟
小舟上坐着快乐的男女
树林深处显现着高耸的楼阁
似乎那里住着的是隔绝了尘世的仙人
阿贵徘徊在绿湖的岸边
恍惚不知何来
更不知何去
一阵一阵的熏风吹得阿贵神情气爽
仿佛如升上了天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呢
阿贵一面瞻跳
一面想道
我从来没来过这个地方
这恐怕是仙境吧
这恐怕就是所说的天国吧
这个地方真好
就是在此地能住个一天也是好的
世界上也有这样好的地方
我真是料不到呢
从前也听说过什么仙香
什么天国
但总是不相信实有其事
不料现在我却身临其境了
阿贵不禁微笑着而快乐起来了
墓前的奇异的景物
清爽而芳香的空气
从树林中飞扬出来的鸟语
小舟上的幽婉而愉快的歌声
这一切使得阿贵忘却了自己
忘却了人世
莫非我也成仙了吗
阿贵正在这样沉思的时候
忽然听见一个很熟的声音在喊他
阿贵 阿贵啊
到这边来吧
接着又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说
快过来吧
我们在等你呢
阿贵不禁有点奇怪起来
这里是仙香
这里是天国
怎么会有人认得自己呢
阿贵满腹狐疑起来
很有点慰藉的慢慢的将脸转过左边来
搜索喊他的人的所在
他不敢立马答应吗
离阿贵站立着的地方大概有百步之遥
靠着山坡脚下的一条长的靠椅上坐着一男一女这个时候正向着阿贵招手呢
阿鬼一开始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以为是看的花了
但是详细的审视一下
觉得第一眼并没有看错
这却奇怪了
他们两个为什么会在这儿呢
他俩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难道说遇着鬼了不成
阿贵一边想
一边将两脚慢慢的移动
走向这两个人的地方
等到只有几步距离的时候
阿贵还是不敢开口
生怕是认错了人
哈哈
阿贵
你也来了吗
那个年轻的男人先站起身来
这样欢迎阿贵
说
久违了呀
你还记得我吗
啊
阿贵这个时候也连忙快走了几步
走向那个人的面前
将他的两手握着
很欢心的说道
原来全发哥你在这里呀
你进来好吗
我真的挂念你呢
阿贵
你还认得我吗
那个女子依旧坐着
这样微笑的问阿贵
阿贵连忙将李全发的手放开
走向女子的面前
说
沈先生
我怎么不认得你呢
我是永远忘记不了你的
你晓得吗
哎 沈先生
你知道我是怎样的纪念着你啊
阿贵说到这儿
不知怎么觉得脸上有点发烧了
他将头低下
轻轻的
如同胆怯似的继续向沈玉芳问道
沈先生是从全发哥一块到这儿来的吗
来了很久了吗
沈玉芳点一点头
笑着说
是的
我是同全发一块儿来的
你晓得吗
我同全发已经结婚了
阿贵觉着脸上的火更烧得厉害了
一颗心只是跳动着
似乎又有点发痛
这时阿贵才明白
自己是在爱沈玉方
并且爱情是很深的
现在他说他已经与全发结婚了
这实在是给他了一个很大的打击
虽然阿贵承认
沈先生与李全发是很相配
是很好的一对伴侣
但是阿贵是在爱他呀
阿贵无论如何不能不起点醋意
他抬起头来
向李全发挑了几眼
似乎嫉妒他的幸福
但既使又觉得这是不应当的事情
阿贵
你应当替我们道喜啊
李全发很得意的说
啊 是的
我应当向你们道喜
阿贵说这话的时候
带着一点哭声
现出了异常可怜的样子
但他转而一想
认为自己这种态度是不对的
便强作镇定的样子
向他俩笑着说道
啊
你俩真是有福气啊
嗯
这也是由心血换来的呀
李全发将阿贵拉到与自己并排坐下
说道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阿贵摇了摇头
表示不知道
李全发继续说道
这里是革命党人的天国
凡是在人世上为着穷人
为着大多数人争自由
为着反抗统治阶级的压迫而被牺牲了的一些革命党人
都到这儿来了
都住在这里
阿贵
你明白了吗
你看这里好不好
山是山
水是水
花是花
鸟是鸟
该多么美丽呀
这里是很平等自由的
什么压迫都没有
你看那些小舟上的唱歌的男男女女
他们生前都是很英勇的革命党人呀
这里只有很英勇的
很忠实的革命党人才能来
其他的人那是不能够的
李全发环视了一下
停了一两分钟之后
又继续面对着阿贵说
阿贵呀
你晓得吗
只有像我们这一类的人才配入这美丽的天国
我们的灵魂是纯洁的
我们只知道民众的利益
为这正义奋斗
什么牺牲
艰难
危险都不怕
阿贵
你说可不是吗
阿贵点了点头
这时
坐在阿贵左边的沈玉芳忽然笑着说全发
你真不害羞在这表功劳呢
你曾做出多少有益于人类的事来呀
阿贵转过脸来
看见沈玉芳向李全发说话的神情是异常的温柔和亲密
宛然他俩是一对很和蔼的夫妇
这又不禁引动了阿贵的嫉妒和羡慕
但阿贵即时又把这种情绪暗下去了
他恐怕他们觉察出来他这时的心境
便连忙接着向沈玉芳说道
沈先生
全发哥所说的话是真的呢
只有像你们这一类的人才能进入天国
尤其是沈先生你
阿贵笑着不说了
沈玉芳似乎没听见阿贵的话
这时他的目光注视着湖水的波纹
大约在想什么
阿贵又转过脸来望一望李全发
李全发带着满脸的笑容
很有趣儿的望着对面山丘间的亭阁
三个人都沉默下来了
阿贵趁着这沉默的机会
仔细的将他俩认真的看了一番
见着他俩还是原来的模样
沈玉芳穿着女学生的装束
白的上衣
青的裙子
显现的是异常的素雅
她的面孔依旧是很清瘦
然而在清瘦中显现出有一种很壮健的神气
笑眯眯的两眼依旧是从前那般和蔼而可爱
李全发的装束还是工人的模样
这时穿着一身很洁白的小褂裤
面容依旧是从前那样白皙中带着微微的紫黑
他的两只大眼炯炯有光
显现出他是一个很精明强干的青年
他俩难道说成了仙不成吗
忽然阿贵脑中起了一层波纹
很狐疑的这样想到
此地真的是天国吗
我为什么也来到此地呢
我难道说也成了仙不成吗
难道说我已经离开人世了
奇怪的很
阿贵啊
你在想什么
呢
李全发忽然将阿贵的右肩拍了一下
这样的问阿贵一句
阿贵受了一惊
不禁忘却了是才的疑思
他想问李全发许多话
但是一时想不出
只能两眼带着疑问的神气向李全发注视着
李全发笑着继续说
你看
这天国里真的是与人世不同吧
我们虽然为这劳苦的群众而牺牲了性命
但是我们的纯洁的灵魂却能够享受着天国的幸福啊
阿贵不等李全发的话说完
便插嘴问道
那些作恶的人呐
他们生前作威作福
压迫穷人无所不至
难道说死后都到地狱里去吗
地狱又在哪儿呢
作恶的人自然都到地狱里去啊
他们的灵魂永远是不会解放的
永远埋在很臭很臭的粪堆里
你晓得吗
地狱在我们脚底下的一层
我们永远站在他们的上边
算了吧 全发
沈玉芳态度很严肃的插着说道
这些话有什么多说头呢
我们的责任是在将人类完全改变
好将人世也造成天国一样
阿贵
你说可不是吗
我们现在在天国里享福
这并不算什么很光荣的事情
因为人世间还同地狱一样啊
阿贵
你回去努力吧
努力吧
这里不是你所应当留的地方
你忘掉你的责任了吗
张金奎还在那儿继续害人呢
你的父母在吃苦
你的工友们在受压迫
你难道都忘掉了吗
去吧
去为我们复仇
去为被压迫的人们复仇
去为你自己复仇
赶快去吧
沈玉芳正在站起身来的时候
阿贵忽然听见一声巨大的吼声
接着就吹来了一阵狂风
不禁惊吓了一跳
转眼间
沈玉芳
李全发都消逝了影子
那起伏的山丘
平静的湖水
美丽的花木
都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阿贵定了定神
将两眼用手一揉
详细的审视一下
原来自己坐在街沿上
一辆汽车经过他的面前
去向还不甚远
天色已黎明了
街上已经有了稀疏的来往的行人
对过的店家正在那儿泄门
走出来了一个头发蓬松
衣服不整的女人
阿贵慢慢的才明白
原来刚才从梦中醒来
梦中的景象还是萦回于脑际
回忆起来觉得非常的愉快
阿贵愿意长死的回忆下去
沈玉芳的微笑
花木的香气
山水的清幽啊
顶好是长死的回忆下去
忽然阿贵的一颗心颤动起来
恐慌的异常
如同遇着了什么可怕的危险的事情
他几乎要叫出声音来
我的
我的手枪呢
等到用手摸一摸小褂子
这才放了心
如得了救星一样
在他面前经过的行人
有的很惊奇的瞟着他
有的很平常的把他当作乞丐
不注意的瞟他一眼
也就无事的走了
最后走来了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赤着上身的小孩子
在微笑着审视了他几眼之后
很轻视的说道
爹三
你还没困好吗
巡抚来了
警方吃生火
阿贵想站起来给这个小孩子几个耳光
教训教训他不该认错了人
但是不知为什么
紧紧的带着恨
看了小孩子几眼
便低下头来
不去理他
小孩子见着这种神情
也就不吱声的走开了
天已经亮了
我到什么地方去呢
阿贵很不愿意的这样想到
老坐在此地终究不是事情
我应当去找张金奎去
阿贵想着便站起身来
他很小心的又重复的将小褂子卷一卷
拿在了手里
生怕露出什么痕迹来
他开始挪动脚步
但终究应该向哪个方向走
连他自己都不晓得
大约走了几十步的光景
已经到了小菜场的跟前
这时卖菜的乡下人已经上市了
小菜场里渐渐的起了嘈杂的声音
在阿贵的前面
一个乡下人挑着一担黄瓜走向小菜场
阿贵见着竹篮里的黄瓜
不禁觉得肚子饿
而且口渴
想顺手拿一根吃一吃
但阿贵终于不敢尝试
等到用手向腰间摸一摸之后
他更为失望了
身边连一个同伴都没有
黄瓜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阿贵的两只眼睛只向着竹篮子里面盯视着
口中几乎躺下了口水
卖黄瓜的人觉着有人在他的后边跟着
回头望了一望
见着阿贵的一副恶鬼的形象
便停住了脚步
向阿贵开口骂道
别三你跟着我做啥事情啊
哼
警方吃生活
阿贵也停住了脚步
将两只眼向卖黄瓜的人翻了几番
但终于没说出什么
卖黄瓜的人骂了之后
又继续着走自己的路
阿贵很痴呆而又愤恨的目送了他几步
想赶上前去将他的担子提翻
并且痛快的打他一顿
但想了一想
也就把念头打消了
如果我能得到一条黄瓜吃一吃啊
阿贵越在黄瓜身上着想
就越觉得肚子饿
口渴
从口中要流出口水来
这时对于阿贵
一条不值钱的黄瓜简直比什么人参燕窝还宝贵
唉
最后阿贵叹了一口长气
转过身来
向右边的一条街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