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s://www.eemp3.com/audiofile/beb5340c321073d2bd9bb2e5d92c807c.mp3
点击复制
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有声小说战国野心家
作者
最后一个名
播讲
霜花凌砚
第五百零九集
一个女子手里提着一块黑乎乎的看上去原本是个锡壶的东西走了过来
也不需要说什么
商贩就把这把原本是个锡壶的奇怪东西接了过去
从后面拿出来一个小小的秤
略微称了一下
便道
可是要加一些钱才行
女子点头
嘟囔道
哎呀
那日我正烧着水
正好啊
外面来了收布税的人
我便让孩子看着点儿
不曾想啊
墨家那日正好来这边演戏
这孩子就跑了出去
我也忘了这事
等我回来的时候
锡壶都已经烧化了
锡壶匠人笑道
哎呀
多亏了这孩子
要不然呢
你们这锡壶用了就不坏
我可凭什么吃饭呢
女子也只是嘟囔了几句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
听匠人这么一说
也笑了起来
锡壶是从二十五年前商丘城外第一次开始喝开水后流行起来的
尤其是墨家在这边不断的宣扬说喝生水容易得病之类的话
也因为商丘城逐渐富庶
这种习惯逐渐传开
锡壶是这时候最常见的水壶
因为锡的熔点很低
也因为诸夏的青铜文明
有许多熟悉锡的工匠以及泗上至今为止想要弄出一个很轻薄的铁壶所耗费的价格太高
再之后因为烈酒的传播
许多人喜欢在冬日烫酒喝
这种锡壶流传的就更为广泛
锡壶匠人也是商丘工匠会的一员
这焊锡壶的手艺是墨家派人来教的
免费
正常的木匠铁匠之类的人
如今都是一门好手艺
并不愁饭吃
倒是焊锡壶这样的手艺因为是新兴的
加入的门槛也低得很
只需要每年参加两次工匠会的集体活动
一起听听故事就行
很多行业不参加工匠会根本就混不下去
就像是旁边那个拉糖的
亦或是这个锡壶匠人
这行业的门槛其实很低
商丘的政府也不可能管这么宽
连收税都是件难事
况于手工业者
但正因为门槛低
所以不加入工匠会就休想自己干
工匠会内部的人就会把不加入工匠会而自己干的人排挤破产
工匠会才是商丘城工商业者的无冕政府
颇有点阻碍进步的封建行会的意思
但于此时却是一种最便宜的基层组织控制方式
加入工匠会才有了自己的地盘和范围
才可以在遇到别人欺压的时候有人出头
像是类似于工匠会这样的无冕的隐形政府组织在商丘城不少
包括集体祭祀天地的村舍之类的诸多组织
都是在对外的时候有利可图的
焊锡壶的匠人对此很满意
这样可以保证他的收入
而且工匠会里的那些人都是他们这样的手工业者
彼此之间也算是投契
你是他这一门焊锡壶的手艺学了才不过四年
算是自承父业
虽然时间不长
手艺可是不低
女子拿来的那团黑乎乎的锡锭在他手里很快就融化铺开
又加上了一些锡料
融化成薄薄的锡饼
冷却后熟练的卷了起来
他也没问需不需要雕花
只需要看看女人的打扮就知道女人大约是干什么的
雕花这种事自然也不必问
锡匠在等待锡冷却卷壶的时候
随口问道
你们今年的税缴了吗
织布的布税今年可是也涨了
女人一听这话就打开了话匣子
嘟囔道
嗨呀
可不是涨了吗
如今哪棉纱都被那些和贵人们亲近的商人控制着
我们又买不到
也没有钱买
我家良人跟着人去泗上送货的时候就说人家泗上可不是这样的
现如今我们这税还用得着秋日才缴
只要是包买的时候就要缴纳了
嗯
女人从事的是商丘颇为发达的棉纺织行业
不过不是作纺织手工业工厂
而是由一些和贵族亲近的包买商人控制着棉花和棉纱
女人家中自己有织布机
这些包买的商人将棉花棉纱之类包给女人
女人纺织成布匹后再获取自己的劳动收入
嗯 对
在这个过程中
包买商人不再是单纯的商人
赚取的实际上是这些织布女人的劳动力价值
因为劳动使得纱线变成了布匹
这其中增值的部分便由那些包买商人得到
一个小小的税制改革
牵扯到千家万户
女人也一样受到影响
原本她们只需要缴纳秋日的布税就行
但现在则变为每一次包买都需要提前缴纳一定的税
比如这一次从别人那里包了二十锭纱线
就需要先缴纳二十锭纱线的税
可是包买人给予她们的工钱却还是那么多
女人好奇的问道
哎
你们这些焊锡壶的难不成也加了税
焊锡壶那人点头道
哎呀
怎么没加
秋税是要缴纳的
还加了一些军赋
每年本就剩不下多少钱
如今又要多缴
女人也道
正是啊军赋
军赋
咱们和泗上这么近
谁也不敢打咱们
当年我父亲他们守城起义
助公子上位的
上位那时候可是说好的
以后免除军赋
只要有守城的义务就好
现在可好
皇父家要养兵
却让我们拿钱
这是什么道理
再说了
凭什么那些贵人不缴税却先让我们缴
人家泗上那边可是都要缴税呢
听说连巨子都要缴税呢
人家那才叫人间天地之臣的平等
这有
我个有这对
不患寡而患不均
尤其是在缴税这件事上
经过二十多年宣传和民间结社活动的洗礼
商丘城的民众早已是今非昔比
浓浓的不满充斥于最平常的对话之中
锡壶匠人也跟着女人一起埋怨了几句
手里的活儿却没停下
很快就将一个崭新的锡壶弄好
交过去后得了几个钱
女人神色匆匆
急着回去织布赚钱
各有各的关于生活的忙碌
不远处一声锣响
狙公开始耍猴在旁边抻糖的匠人迎来了自己今日的第一单生意
远处大树下那些得业则生失业则死的流佣们围着一个来雇人的主顾
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今日无事
今日无事
不少人心中欣慰
因为阴云已经密布了太久
今日无事就是一件最好的消息
当锡壶匠人迎来自己今日的第二个主顾的时候
今日无事的感叹终于被打断
热闹的集市上人来人往
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铜铃声
正接了第二个锡壶的匠人和旁边几个工匠一样
侧耳听了听远处的铜铃声
急忙将锡壶放下
哈 对不住了
工匠会有事
我要去
若是不去是不行的
这铜铃声是工匠会内部的信号
因为工匠会不是个慈善组织
而是一个类似于行会的组织
这里面涉及到每个人的利益
不去的话会被开除
工匠会纵然有些手艺
却也不能够在商丘城凭自己的手艺容身
不远处就有一个每年工匠会的成员聚在一起听讲故事的场所
这些工匠们在年轻的时候都有服役的义务
都受过一定的军事训练
这是从二十年前政变之后就有的规矩和习惯
本身也是国人的传统
铜铃声响过
锡壶匠人便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扁担
和那个等着回去烧水的人道了声歉
急忙来到了不远处的那间屋子
抵达的时候
已经有了不少的人
楚氏日了
匠人刚一进来
就感觉到了那种紧张的气氛
十余名手持燧石枪的壮汉站在门口
胳膊上缠绕着那些武士们喜欢戴在头上的赤帻铁条做的短剑
在燧石枪的枪口处发出黑色的凶狠的光泽
十余名壮汉穿的都是很常见的短褐
也都是手工业者的正常打扮
但看样子却分明是正狠的士卒
看上去院落内有些混乱
可实际上却是井井有条
按照各自不同的工匠行业的分工
由专门的人负责
锡匠们
来这边
远处有人喊着
门口有人在负责登记
锡壶匠人很熟悉这一套动作
熟练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领取了一张写着自己名字的纸条贴在了自己的扁担上
旁边有专门的人负责看管
放下了扁担
朝着锡匠会所在的地方挤过去
那里已经在清点名字
就在清点名字的时候
外面传来一阵猛烈的爆炸声
商丘西南
二十年前守城之后
墨家在商丘得以存在的一处当年制造转射机床弩
如今却转型为大型木器作坊的院墙内
数百名做木器活的工匠们正在神色凝重地领取他们刚放下不过两年的武器
这些做木匠活的工匠们多是从外地逃亡到泗上的逃亡农奴
在军中服役后也学习了许多的手艺
退役后有不少人被安排到了这些木器作坊中
这里面多是一些从宋国逃亡到泗上的人
而且不少还是商丘附近的人
能够以这样的身份回到商丘生活
他们也很喜欢
这座大型的木器作坊是一座典型的墨家官营作坊
因为作坊内有民主集中制度
也有墨者代表
顺便还有武器
旁边的木器作坊
磨坊
铁匠作坊等等作坊的院落内都在上演着这样的一幕
很快
四个齐装满员的步卒连队就组建了起来
连长连带表本身就存在工匠委员会的人自发转为氏族委员会的成员
两门炮被从木器作坊的仓库中拖出来
原本负责测量木器和检验的技术工毫无滞色地拿起了大炮需要的推杆和量角器
平日的大义已经讲了太多
只年逃亡的仇恨至今还未散去
商丘本地人的情愫一直藏于心中
这一次不再需要宣讲什么
只是宣读了一份商丘特委的紧急命令
命令他们立刻重新服役
各连队
检查火药和铅弹
原本作坊的负责人
曾经的连长下达了命令
重新武装起来的士卒们一两年没有摸枪
如今再摸起来却也不觉得陌生
当年逃亡到泗上之后
就成建制地编在一起
退役之后又成建制地去作坊做木匠活
建制一直都在
很快
四个齐装满员的步卒连队从商丘城的西南角出发
远处已经传来了爆炸声
不少经过了短暂混乱后的民众涌上街头
或是领取武器
或是在一些隐形基层组织负责人的带领下修筑街垒
还有不少人自发地跟在这些士卒的后面
这一支六百多人的队伍
是此时整个商丘城内组织起来的军事组织中
听起来最没有激情也最不激昂的队伍
但偏偏他们是战斗力最强的
在前面带路的人领着这一支队伍穿过了一条又一条的路
越过了一间又一间的房屋
不少地方的民众已经被组织起来
戴着红色袖标的人在维持城内的秩序
就像是二十年前守城的时候一样
各种禁令
诸如防火之类的命令都开始有条不紊地实施着
远处已经传来了枪声
商丘地区的负责人很快和一部分在商丘的高层墨者出现在了队伍面前
一同前来的还有几辆贵族的马车
先发制人的暴动已经开始
几个街区的民众已经被发动起来
筑起了街垒
分散了武器
在掺杂其中的墨者的组织下
和皇父一族以及城内的贵族士兵们进行对抗
他们封锁了几处街道
为的就是让这支成建制的武装迅速抵达宫室区且不受影响
宫室区附近的街垒也已经准备完毕
墨家拆了不少的房屋
直接明确表示将来给钱
以墨家一贯的信誉
民众对于拆屋这种事也不以为意
既然决定先发制人
而且知道了皇父钺翎的动手时间
在商丘这座墨家起家的城意
这些隐藏在商丘城内的墨者很快让皇父钺翎知道了什么叫组织和谋划
最开始的几声爆炸的巨响
就是从皇父钺翎的宅里传来的
四枚沉重的铁雷被投掷进了皇父一族的宅院内
门口两辆装满了火药的马车将皇父一族的宅院炸得鸡犬不宁
直至皇父一族反应的时候
各个作坊里的成建制的氏族也都已经武装完毕
快速的朝着宫室挺进
被通知的戴氏一族的私兵死士率先在宫氏附近和皇父一族的私兵接战
被组织起来的民众也开始有组织的修筑街垒对抗
宋公室之内
宋公子田听着外面的爆炸声
看着慌乱的近侍们
一脸平静的自斟自饮
二十多年前父亲死后
刚刚继位的他如横行无忌的螃蟹
只觉得大权在握
父亲实在无能
今日朝觐明日惩处
毫无一国之君的尊严
也无殷商后裔的高傲
二十多年后
做了多年傀儡的他如缩手缩脚的乌龟
平静沉稳
颇有泰山崩于面前不改色的淡然
不管国政
只是饮酒作乐
此事的案几之下还有一些还未干掉的酒痕
那是最开始爆炸声响起的时候他惊慌的证据
但是很快近侍们回报说戴氏一族听闻皇父一族想要赶尽杀绝为民请命的戴氏所以才反抗的
并且近侍确定自己在公室的外墙上看到了戴氏的旗帜和族徽之后
此田那略微一点的惊慌也没了
最开始的惊慌
他以为是墨家要取宋
等到听闻是戴氏一族起事后
自田没有丝毫的惊慌
反而长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墨家想要取宋就好
只要戴氏出面
自己这个宋公依旧坐等二十年前在皇父一族之下当傀儡
如今换个人手下当傀儡
还不是一样
只要能够保证自己的利益和生活
以及宋公的地位就行
至于说二十年前的雄心壮志
早已经烟消云散
他也是看明白了
当年武王灭商之后
宋国分封的这地方无险可守
一片平原
四周全是诸姬
明摆着是要提防宋国的殷商后裔
现如今大政之事已经来临
宋国家在齐魏韩楚以及泗上之间
哪里能有什么作为
外部并无奋起再赴相攻之治的可能
内部二十年前政变之后大权旁落
更是没有丝毫取政的可能
墨家当年掺了一脚后弄出的什么询政院和国民议政制度
把宋国本就存在的三性共政的贵族共和给制度化了
贵族共和的同时又掺杂了诸多的民众议政的条件
贵族们乐于如此之度
民众的力量和影响力也与日俱增
所谓既在寡人正在询政院
宋公除了还有个祭祀设计的职责之外
再无其余的权利
宋国二十年的和平
使得子信公族都开始堕落
沉迷于酒色财富之中
对于公族权力从旁之夺回这样的事抒发兴趣
二十年前政变的时候
还有公孙泽这样的真正君子
识君之路
为君效子
二十年后
哪里还有这样的君子
只剩下一群要么琢磨着怎么发财
要么琢磨着怎么从政
要么琢磨着怎么立天下的低阶贵族
作为国君
只剩下祭祀这一项权利和义务
那也意味着他这个国君不再有实权
宫中的近侍守卫有多少
皇父一族的人有多少
秘密的墨者有多少
戴氏一族的人他都懒得去管
也管不过来
此时此刻
看着一旁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妻妾
看着一旁偷偷哭的儿女
子田一脸镇定
又饮了一杯酒
他冲着身旁几名信得过的近侍说道
封闭宫室内门
站在内墙上观察
谁赢了就开门
说罢
他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宫门闭
胜者入
擅入者必担弑君之名
吾有死志
真要是墨家要搞人人平等
选贤人为天子的大事
自己自然当不了宋公
可若不是
自己活着还是有必要的
自己无权无兵
可恰恰这条命还能威慑一下他人
写完这几个字
取来沉重的印玺
在这张纸的上面印下了自己唯一能够证明自己是宋公的痕迹
待近侍拿着纸离开后
他起身冲着妻妾与子女们道
今日休沐
何以闷闷呢
说罢指着一名正在那里不言语的邯郸姬道
我来击节
你且来一段踮屣之舞
外面的炮声枪声便可为乐
岂不壮哉
说罢手掌轻拍在案几之上
摇头晃脑的击打着快节奏的节拍
旁边的几名乐师也急忙演奏
外面枪声阵阵
如今蛰节气时候
商丘家家户户这几年兴起的炒豆时候的爆豆声里面自甜奇笑奄炎积极而散
目光流转于邯郸姬脚尖旋转的身姿上
乐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