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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期
看到艾慕难以启齿
张居正从旁催促
艾慕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冒烟
他干咳了几声
嗯
下官明白首辅大人的意思
对那些走私贩私之人
一律格杀勿论
正是
张居正又瞟了一眼桌上的卷宗
继续说道
去年冬季
绝囚虽然杀了三百多人
但都是江洋大盗
奸强掳杀之徒
而抗税之人
走私贩私者却没有处决一个
这与皇上旨意相谬甚多
艾慕
你再去陕西
对关押在大牢里的走私贩私者再行审决
有多少杀多少
首辅大人
下官恐难从命
为什么
建官对于趋利逐裁之徒也是深恶痛绝
但痛恨归痛恨
秉法归秉法
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下官楼见我万历皇帝出城大同一治仁政
威权不可滥用
何况嘉靖
隆庆两朝之积弊不可能在一夜间全都解决
欲速则不达
此行政之治理也
走私贩私者固然可恶
但也只能移家疏导
洪武皇帝当年针对广平府尹王允道建议就磁州铁矿征税一事签下谕旨批道
朕闻治世天下无一贤
不闻无一利
且利不在官则在民
民得其利则利源通而有益于官
民得其利则利源色
而必损于民
关于利在朝廷还是利在百姓一事上
洪武皇帝此段旨意是再清楚不过了
因此下官建议
说到这里
白慕突然打住
因为他发现张居正两人剑眉已是蹙到一处
额头上突然爆起的青筋看上去像几条蠕动的大蚯蚓
他顿时感到背心上阵阵发凉
眼见这个蕞尔小官竟然如此放肆
不仅仅是冒犯
竟还敢教训张居正
早已是一腔怒火煮的兽牛头若艾慕不是搬出洪武皇帝的御批来
张居正早就恨不得一槎被治了过去
他今天找来艾慕
本是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让他重返陕西将功补过
现在他对这位小老乡的恻隐之心早已荡然无存
他觉得与这种酸腐的清流谈国事
无异于对牛弹琴
他心中做了这样的判断
也就强压怒火
冷冷说道
刑部堂官王之诰说你老成持重
办事果断
还推荐升你为员外郎
却不知你如此尸骨不化霸八八
我看你也学不了班超
做不了投笔从戎
万里封头的大事
你还是回去反躬
自行你的圣人之道吧
戴慕耷拉着脑袋
半晌才吭吭哧哧的挤出一句话来
如此甚好
谢首辅大人
说罢从地上爬起来
躬身退了出去
听完艾慕讲述他那次受张居正召见的经过
在座官员一时间都失了饮酒的兴趣
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之后
赵志皋率先开口说道
大明开国以来
出了那么多首辅
但像张居正这人
慨然以天下为己任
不但敢与所有的世豪大户作对
而且还敢藐视天下所有的读书人
除了他断没有第二人敢这样
真个是身寒在世
让人不栗呀
今年的冬决
首辅的意思还是要严办
皇上两个月前订婚
天下同喜
李太后认为在这大喜之年里清起血光不吉利
因此又建议免去今年的冬决
首辅坚决不同意
认为国无严法
必然奸宄横生
李太后还是迁就了首辅
哎
如此说
今冬又有千百个人头落地了
沈思孝眉宇间溢出愤懑之色
是啊
按万历二年的做法
由刑部派遣官员到各省督办我与何富兄都名列其中
我去浙江
何富兄仍去陕西
赵用贤掉头问m
哎呦喂
你还去陕西
这不故意整你吗
啊
这谁的主意
首辅大人钦定的
他执意要我再回陕西督办
用他的话说是将功补过
那你怎么办
还是那一句话
绝不滥杀无辜
赵用贤觉得菜肴凉了难以下咽
喊了店伙计让他端出去重新加热
听到店伙计咚咚咚下楼去了
他才对艾慕言道
听说你们堂官王之诰虽与张居正是亲家
却不附和张居正
因此颇有之声
这次张居正服丧
他是反对夺情的
可有此事啊
有
前日王大人还去了纱帽胡同首辅府上
劝他回家守制
尽人子之孝
首辅接受吗
王大人回来后
那样子看上去很痛心
他说张居正自嘉靖三十六年离开江陵
已整整十九年没有回过家
也没有见过父亲
作为人子
亏梧之情如此之久
实难想象
哦
首辅秉政之功过今日姑且不论
但他夺情之举
实在是违背天伦
我辈士林中人呐
焉能袖手旁观
你想怎么样
这时店伙计把热过的酒菜端了上来
赵用贤给大家斟上酒
言道
诸位却满饮此威
然后听余帝一言
众人都端杯喝了
赵用贤自个儿又斟了一杯
一口吞得涓滴不剩
方言道
此道兄草拟了一道本子
余帝也随之拟了一道
今天请大家来
就是想听你们议爷这两道本子有无斟酌之处
听罢此言
在座的都兴奋起来
一起把眼光投向吴中行
吴中行起身走在窗下茶几前
拿起随身带来的古书
从中取出了一份奏章
大家都是官场中人
一看这奏章的封皮
就知道是一份已经誊正的题本
同样都是题本
但名头规格却大相径庭
洪武十七年二月
太祖皇帝定下诸司文遗旨事
如今快二百年了
一直不曾改易
每日通政司收到各地的奏本
一看规格就知道是几等衙门的官员们的手本已参照这个定式执行
吴中行与赵用贤都是五品宽
因此用的是高二尺
长二尺八寸的四扣题本
吴中行小心翼翼的将这题本捧回来
对在座诸友言道
曾士楚
陈三谟倡议首辅夺情的本子移送到御前
我辈意见不同
足不能不发一言
于是我和汝师兄商量着各上一道本子
我的一份已大致写好
先在这里念一念
大家看看是否有不妥之处
仰瞻吾皇陛下
臣得知御史曾氏楚
吴立科
几世忠
陈三模等尚书皇上倡议居正夺情
臣切以为不可
叙述如下
居正父子异地分睽
音容不接者时有九年
一旦成气
数千里外
陛下不使匍匐星奔萍官一痛
必欲其唯心异秦险哀如痛于庙堂之上
而则以驱魔远酬迢远西载弃秦也哉
居正每字言谨守圣贤义礼
祖宗法度
宰我欲短暂
子曰
于有三年爱于其父母
孤王子请数月之丧
孟子曰
虽加一日愈于已
圣贤之训何如也
在虑虽边氓小吏亦丧有境
唯吾人得木摧从事
非足以处辅必也
即云起复有故事
亦未有一日不出国门而遽起视事者
祖宗之志何如也
世袭万古纲常
四方视听
惟今日无过去
然后事业无一义
消变之道无与此者
臣无忠贤腐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