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集。
苏云锦不知道苏子墨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用这样平淡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的。
可她却能明显的感觉到,
苏子墨给自己梳头发的动作慢了许多。
苏云锦轻轻唤了一声。
沐王殿下,
后来我奉父皇之令前往北疆,
在北疆一待就是3年,
一个良妾自然是不能带去北疆的。
我和林安走之前曾经问过他,
若是不想留在皇宫,
我可以放她出宫,
你猜她走了吗?
苏墨问。
苏云锦摇摇头,
女子许配了谁,
便是一辈子的事情了。
就算是走,
又能走到哪儿去?
长发已经被拢到了头顶,
束成一个发髻。
苏子沫从一旁的抽屉里选出一根黑色的不大起眼的发带给苏云锦束上,
声音依旧平淡,
确实,
她自己留在了端华殿,
但年后回了京城才见到她。
那时候我已经长得比她还高,
黑了不少。
端华殿虽说没有一个侍女,
却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本王在北疆立了战功,
总算是被父皇关注了一些,
毕竟是皇子,
面子上不能过不去。
父皇便指了几个太监宫女到端华殿,
童年宫宴上,
二皇子中毒,
奄奄一息,
怪不得皇室之争,
但凡是有点儿能耐的皇子,
不可能不跃跃欲试。
二皇子和苏子墨同非皇后所生,
但是那时候的二皇子不懂藏着,
总是被皇后针对,
年纪轻轻便英年早逝。
当初只听说是宫女报复杀人,
具体是什么情况,
苏云锦也没有仔细打听过。
二皇子病了一夜便断气了,
所有的证据都直指向我,
父皇从来不宠我,
当时正是震怒的时候,
自然不会放过我。
很多事情都是旁观者清,
当局者迷的。
当时的皇上正在震怒之时,
也尚未看清皇后娘娘的庐山真面目,
想必不会怀疑到皇后娘娘的身上。
只是这些年来,
韩王成年,
皇后娘娘的野心也渐渐显露了出来,
皇上这才有些提防皇后娘娘真是好手段。
一石二鸟,
一举两得,
既除掉了殿下,
也除掉了二皇子,
以后韩王就是皇上唯一的接班人了,
谁都不能和他争。
苏子墨哼笑一声,
你都明白的道理,
当时父皇却不明白,
他一直觉得是我毒害了二弟,
却也不能杀我皇后母族势大,
若是真让苏凌寒一家独大,
这个王朝倾覆只是瞬息之事。
苏云锦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大概已经猜到是什么缘故了,
可到底要有一个替我顶罪的,
让皇后和皇上消气的本王不行,
就只有林安。
林安向来忠心不二,
对本王也实在,
却不想是古雨先去顶了罪,
承认了是自己毒害了二皇子,
并非本王指使,
而是她自愿的。
皇后娘娘会相信吗?
她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局,
岂会这么轻易的放弃苏云锦?
人心一问,
因为古雨说他毒害二皇子的动机是二皇子对他起了歹心,
想要辱她清白,
他不得已才下的毒。
当时古语不是完毕,
皇上也有心找个人替罪,
便这样稀里糊涂的判了下来。
苏子墨梳好了头发,
拎起自己的扇子站到旁边,
我将他的骨灰带走了,
砸在了北疆,
这要肮脏的皇城,
埋了太多的尸骨,
多他不多,
少也不少。
梳好了头发,
苏云锦该去换衣服了,
可苏子墨却还是没有出去的意思。
方才的故事太过于哀伤,
苏云锦也是叹了一口气,
想要安慰苏子陌两句。
可他却笑了笑,
拎着扇子摇了起来。
阿姐。
你觉得本王是怎么样的人?
对方问起苏云锦自然是捡着好话说,
穆王殿下,
公子端方是难得的好人,
如果你发现其实本王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的。
苏子墨摇摇头,
我也曾因为一晚的语录,
害了一个姑娘一辈子,
甚至在她死后,
没法给她一个交代。
言罢,
苏子墨转身推门,
沐王殿下,
就在此时,
苏云锦突然叫住了他。
苏子墨微微皱着眉头回视,
便见那张易容之后的陌生的脸攒出了一点笑意,
隐约有几分苏云锦的模样。
她微笑。
谷雨姑娘救的并不是殿下一个人,
而是整个苍云国的未来的万世太平。
苏子墨推门的手蓦地一抖,
诧异的看着苏云锦,
神情有几分凝滞,
便闻苏云锦轻声开口。
怀念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并不是现在他的身上走不出,
而是应该改变自己,
变成最好的样子,
去完成他未完成的梦想。
殿下也说,
您雨,
古雨姑娘不过是皇上要求的一夜语录,
可古雨姑娘为什么拼死护着殿下呢?
活在宫中的宫女最是知道盛世清平,
主子和善是多么庆幸的一件事,
她护着您,
一方面是因为与殿下的私心,
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让殿下能够长长久久的走下去,
护佑着这苍云国风调雨顺,
国泰民安。
苏子墨下意识的动了动嘴唇,
便闻苏云锦的声音继续传来,
若非如此,
当初林安要替殿下顶罪的时候,
古雨姑娘就不会站出来了。
这些话都是苏子墨从来不曾想过。
过的,
他想过自己若是有朝一日做了皇帝,
虽说不能给古雨补偿,
或许可以给他录个名分。
可是他却从未想过,
古雨那样一个连大字都不认识一个的女子,
竟然会如此的深明大义,
心里经年绷着的郁结像是突然松散了开来。
苏子墨的手指抠着门框,
发白的指尖像是要将门框上发白的横条都给抠下来,
半晌他才终于释然,
缓缓的松了手,
笑了一笑。
听君一席话,
今日豁然开朗。
苏子墨回眼看他,
我这一辈子何其有幸,
能以你为知己,
上天总算是垂怜,
没有薄待我。
言罢,
苏子墨走出了房间,
荣苏云锦自己换衣裳。
苏云锦解开自己身上繁杂的绸衫,
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
苏子墨这样的性子太容易困顿于过去的事情了,
他或许能够做一个好皇帝,
但却未必真的能够狠得下心来清理朝堂上的那些异己。
两位皇子相比,
苏子墨谋略有余,
却狠心不足,
很快换好了衣裳,
苏云锦戴好了太监帽,
推开房门走出来,
就连向来眼尖的临安都啧啧称奇。
苏小姐,
你这哪是易容术啊?
在我看来,
这分明就是换了一张脸吗?
苏云锦展开手臂让二人看了看,
怎么样,
这下不会让人瞧出来了吧?
一路驱车赶往皇宫,
苏子墨本想提醒苏云锦,
身为太监,
在宫中不可挺胸抬头的,
走路要时刻低着头,
时刻保持谦卑,
然而很多话不用苏子墨去说,
苏云锦自己便已经领会到了真谛。
二人一路走进去,
每一处跨过门槛,
苏云锦都自觉的躬身伸手,
让苏子墨撑着自己。
苏子墨向来是个洁癖的有些过分的人,
对谁都是一个样子,
虽说礼貌却从不假以辞色。
二人来了德妃寝宫,
德妃还没有认出苏云锦来,
直到苏云锦开口说话,
德妃才总算是知道了面前这人是谁,
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苏子墨坐在德妃宫中等着苏云锦,
正自己同自己下棋,
没想到这个时候皇后娘娘却过来了,
她和苏云锦前脚进。
皇后娘娘后脚便收到了消息,
若是说没有人盯着这儿的话,
素子墨是打死都不相信的。
此时她只好向侍女使了个眼色,
起身跪拜幕后金安莫王真是许久没到本宫那儿去了,
倒是三天两头的往德妃妹妹这儿跑。
皇后说着径自走到上位坐下。
德妃呢?
苏子墨连忙叫侍女奉茶,
儿臣方才入宫拜见德妃娘娘。
娘娘午睡尚未起身,
儿臣便在这儿等了一会儿,
不知为何看到苏子陌,
却没看到德妃皇后,
娘娘的目光里竟然带上了几分失望。
没过多久,
德妃匆匆走了出来,
长发湿着挽在头上,
看起来像是抹多了桂花油。
皇后瞧了一眼,
不是说德妃在午睡吗?
这脸色微红,
气色不错,
倒像是方才出狱啊,
方才臣妾做了个不大好的梦,
这才汗湿了头发,
乱了仪容,
请皇后娘娘不要介怀。
德妃微微抬眼瞧着前面坐着的人,
不知皇后娘娘此番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吩咐倒是没有,
只是想起许久未见德妃妹妹赶过来探望一番罢了,
只是没想到莫王也在这儿。
皇后娘娘言罢起身,
既然德妃妹妹的身子没有什么大碍,
那本宫就放心了。
莫王也是来看德妃妹妹,
也别忘来瞧瞧本宫才是。
本宫毕竟疼了你这么多年,
就算不是亲生母子,
本宫也一直将你当亲儿子养的。
苏子墨连忙跪拜。
母后教训的是儿臣谨记在心。
皇后瞧了一眼圈子里的人,
没什么表情,
扶着水苏的手,
转身走出了德妃娘娘的寝宫。
德妃这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向侍女使了个眼色,
让侍女去李家将苏云锦给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