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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集
若生笑着对他爹汗手
他不敢说这一句
至少也得花费上半个月
幸而
连二爷也不清楚平州距离京城有多远
他又要去几日
办的是什么事儿
听了也就只是笑
说着等着他回来
领着他放纸鸢去
等你回来
我领你去放鸢去
一边就往外头走去了
很快
脚步声渐行渐远
若生敛了心神
再去见三叔
连三爷就站在廊下
举目远眺着兄长远去的背影
面色平静
若生看着
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四叔的身影
面目模糊的四叔站在高高的台矶上
用刻薄的语气同自己说着话
而三叔
那个时候已经长眠于地下了
阿九
夜风将连三爷的声音送进了他耳朵里
若生从回忆中醒过神来
望着他灿然一笑
三叔还有什么不曾叮咛的
连家鲜少涉足平州一带
在那边也几乎没有产业
你此番过去
只能先暂居于客栈之中
但客栈鱼龙混杂呀
你一个姑娘家也不方便
依我看
这回去倒不如直接在平州购了宅子吧
啊
若生怔了怔
他满心都在找到了雀奴生父的事情上
这些细致的事倒是全忘了考虑
连家不差这点银子
他住在自家宅子里
总比住客栈自在的许多
宅子也不必大
只管往位置灵便又或是隐蔽的挑就是了
地处隐蔽的自有隐蔽的好处
位置方便热闹的大隐隐市也是利弊皆有
若生略沉思
心下已经拿定了主意
嗯
我这就回去
论理合该小心谨慎的行事方为上策
嗯
这样就很好
剩下的事啊
你四叔会准备妥当的
府里的车马出行
沿途所经是否有连家的产业宅子
这些都由连四爷安排查明
四叔是不是还生我的气啊
若生垂眸
忽然出声询问
连三爷微怔
而后笑了笑
摇了摇头
他
他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我原想着那老吴生得丑
八成四叔也不喜欢
他就张嘴要了过来
不过我瞧四叔那样
却像是很喜欢他的
我一口气要了他好几个人
他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
五叔他又不是小儿
你能这点度量也无
若生暗暗腹诽
他就是个度量还不如小儿的人
然而面上并不显
只低叹了一声
啊 那就好
连三爷见他似乎心情不佳
劝了两句
他这才展颜笑了起来
因天色已晚
连三爷也不便多留
让人备了灯准备回去
若生带着人送一送他
还未走远
连三爷就摆手示意他回去
雨虽停了
外头却还凉着
快先回去歇着吧
嗯 好
若生想了一下
停下脚步
没有再送
笑着应了声好
连三爷就往外头退了
走出几步
突然又回过身来朝他看了过来
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还有一事忘了叮咛你
你此去平州
断不可一个人行动啊
便是身在宅子里
身边也不能少了人
你身边的丫鬟多不顶事
所以出门在外
绝不能叫扈秋娘离了你的身
入夜后更是不可如在家中一般遣了众人退下不理
定要有人值夜才是啊
平州那边
近些日子不太太平啊
不太平
很不太平
平州比京城地方更北
天气也稍寒些
但却是栽植花木最为出名的地方
这一切只因平州的火窖极为出名
即便是冬日
亦能将未到花季的花草搁入火窖
悉心培出
而后再使人快马送入京城
一路送入皇宫大内变成贡花
这样的花连家也有
隆冬时节
连家的暖阁里便开着平州产的茶花
是以若生对平州的印象只不过停留在这些花草上
不过两个月
已出了五桩命案
对一个百姓善于种花
平素官府最多遇到诸如你偷了我家的花
我砍了他家的树这般案子的地方而言
这两个月出的命案之多
委实骇人
听闻
若生靠在廊柱下
垂在身侧手不由自主的紧了紧
凶手抓到了吗
自然是不曾
若抓到了
我也不会这般忧心忡忡的
所以此番若生决意亲自去平州
他是觉得不妥的
但转念一想
云甄夫人的话也没有错
到底算是个历练的机会
连家的姑娘有同寻常人家一般长大的
也有不一般的
就好比云甄夫人
他小时可不是呆呆坐在家中学着女工管账人情交际长大的
他一贯对若生另眼相待
随着若生年岁渐长
也是时候好好教一教了
而且若生去平州并不是孤身去的
他身边带着的人
要连个姑娘也护不住
连家也不会养着他们
不管怎样
万事小心
连三爷想了想
再次叮嘱他万事小心
这才转身走了
若生却怔在原地半天不曾动弹
也就是姑姑才敢让他在这种时候去平州
但即便云甄夫人不言明
众人也明白她的意思
连家的人如果不堪用
又怎配吃连家的饭
若生这次出门
身边没有长辈
可底下的人带的却并不少
就是团团将他围绕起来也是够的
挡个刀剑那是易如反掌之事
故而平州出的若不是悬而未解的命案
而是盗匪成群
云甄夫人想必反倒不会答应让他出门
若生疑心
恐怕姑姑连真出了事儿得有几个人为他挡着
几个人开道
谁陪着一块跑都已经算计过了
毕竟姜还是老的辣
因着出门后便准备日夜兼程赶往平州
若生也就没有多在这事儿上思量
只让人备了热水舒舒坦坦的沐浴了一回
换上料子柔软的中衣上床歇息了
忙活了一天
他很快便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睡熟了
翌日一早
若生睁开眼时
外头已有白光透过窗帘照了进来
他一看
心下长松一口气
今儿个可算是没有再落雨了
感慨欣慰着起身洗漱更衣妥当之后
他去了明月堂给父母请安
谁知他爹昨晚上说乏了回的房
进门后却嚷嚷着不困了
饿的慌
转头就让人去厨房做吃的
吃的肚皮溜圆才去洗漱
结果人是躺下了
睡意却半分也无
愣是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大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所以若生到了明月堂时
连二爷还好端端的睡在床上雷打不醒
朱氏倒是起得早
迎着明净如洗的天色同若生说了好一会儿话
又再三叮嘱出门在外不可大意
早日回来
这才送他出的明月堂
出得门去
若生仰头看了看天空上的那一抹红日
转身带着人去了颜先生那儿
颜先生今日无课
起的却也颇早
天色才刚蒙蒙亮他就起了身
若生过去时
他已坐在书案前习了好一会儿的字
听小童说三姑娘来了
吓了一跳
差点连手里的笔都甩了出去
三姑娘难不成记着了开课的日子
取回了
三姑娘就说今日不上课
请她回去吧
先生
三姑娘说有事见您
不是来上课的
颜先生瞪了他笔里
搁在了在了架架
摆摆
摆摆话 是
青衣小童应个是
脚步轻快的掀了帘子出去
颜先生看着那绣青竹纹的帘子在半空中晃荡
起身往书案前走
刚一抬脚
他就低低哎呦了一声
伸手扶住了后腰
这人一上了年岁
身子骨就僵了
稍坐久一点再动身就到处咔咔作响
他一手握拳捶着自己的老骨头
就想起去年秋岁上
三姑娘盯着自己的白胡子问
先生
您今年高寿
我瞧着都快成人瑞了吧
任瑞颜先生想了好久
都没明白这三姑娘说的到底是好话还是坏话
那么娇滴滴俏生生的一个小姑娘
脾气却坏的让人忍无可忍
只愿意听好话
颜先生一直觉得连家几个姑娘里
就这位三姑娘最叫人无奈
可谁曾想
才翻过了个年
三姑娘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叫她认不出了
她扶着腰重新落了座
外头就响起了脚步声
而后帘子一掀
就见若生缓步走了进来
到了近前敛衽扶了扶
先生昨夜睡得可好
三姑娘此次前来
不知所谓何事
我是来向先生告假的
呃 告假
近几日需要出门一趟
既姑娘只管去忙便可
他不问出门做什么
若生也就不说
两个时辰后就准备出门了
他便不曾久留
同颜先生略说了两句就离开了
帘子一掀
小童再次进来
先生
三姑娘已经走了
颜先生往后一靠
长松了口气
习惯性的抚起了自己的胡子
看着小像个三姑娘了
今春颜先生的课上
若生一次也没有缺过
每日都准点甚至提早进门落座上课
回回都认认真真的
就连功课也做得尤其好
字都写的好看了许多
委实不太像他所认识的那个连三姑娘
而今儿个这一来告假说要出门
想必就是为了去游山玩水
这才像是三姑娘会做的事嘛
颜先生感叹不已
随着一扭头
瞧见若生身边的绿蕉又回来了
不觉一怔
绿蕉行了个礼
颜先生
姑娘想着在路上也得耗上许多光阴
左右闲来无事
便想请颜先生给布置些功课
权当解乏
颜先生目瞪口呆
半晌才应了声
呃
好啊
好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扈秋娘来请示若生
姑娘一切准备妥当
是否启程
若生就换了舒适方便的衣衫
又命雪梨取了件披风来
带着人往木犀苑外走
铜钱在她身后扯着嗓子大喊
一路顺风
喊得极好
咬字颇准
若生就乐
也不回头去看
只轻声问边上的绿蕉
哪个教的
昨儿个葡萄随口教的
并没有说几回
也难为他记得住
还知道在这会儿说
他倒是个聪明的
若生心情愉悦的点了点头
一行人出得木犀苑
径直朝二门去
连四爷准备好的车马就在那儿候着
他自己也在那儿
若生昨儿个跟今晨都没有见过他
这会儿即将要出发
连四爷自然不会不出现的
走过点苍堂老屋
几个也就跟了上来
一并往外头去
阿娇见下反悔可还不晚
话音刚落
若生身后却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
老四
你挡着马车做什么
若生回头一看
说话的可不就是他爹吗
爹爹
他唤了一声
连二爷就立刻抓着个小袋子跑上前来塞到他手里
你快看看是什么
若生诧异的问着
一边打开来看
只见里头红绿交错
一股酸甜之味扑面而来
原是红的蜜饯跟青的渍梅子揉杂在了一处
怪不得闻着又酸又甜的
哎
金嬷嬷说路可远了
我想着你在马车上得多无趣啊
倒不如备些吃食解闷
若生将袋子子扎紧攥在手里
满天下再没有比您更好的爹了
我当然好了
连二爷咧嘴哈哈笑了一会儿
又去看连四爷
很惊讶 老四
难道你也去吗
我怎么走得了啊
这一来一回至少也得半个月
还几乎没有算尽逗留的功夫
身上但凡有差事的
哪个能走
连二爷却自然不懂这些
只是疑惑
为什么走不得
哎
二哥你不懂
他在笑
也还在说
可若生却怔住了
他过去一直以为四叔跟父亲关系极好极亲近
四叔待父亲也一直是十分耐心友善的
可此时当他站在这儿明明白白看着他们说话
却发现根本不是这样的
四叔面上带笑
口气却分明是敷衍和不耐烦的
前世他自己带
父亲就不耐烦
也莫怪看不出四叔的不耐
而今再看
却清楚的直击心扉
他上前一步抓住父亲的袖子
怎么了
我这就要出门了
你别光顾着跟四叔说话呀
哦
窝丝糖
连二爷作恍然状
又从身上掏出一样东西来塞给他
连四爷就在边上看
漫不经心的打量站在后面的老吴一行人
若生瞥见
一时没有作声
等到要上马车时才对他说
四叔
阿九从您手里抢了人
你是不是生气了
哎 怎么会
你虽是四叔的侄女
可四叔一直拿你当闺女对待
怎么会为了这么点事而生气呢
啊
可毕竟只是侄女
不是亲闺女啊
所以她自然是生气的
若生素白的手指抵在车壁上画了个圈儿
面露委屈
前儿个去严先生那上课
遇见五妹妹
她冲我翻了个白眼儿
说我厚颜无耻从她爹手里抢东西
四叔
您真不怪我
言语间
他的视线则一直落在不远处正弯腰看地上小草的连二爷身上
连四爷却以为他在盯着自己看
心中暗斥了一声女儿啊
而后又对若生道
你五妹妹那脾气啊
臭的要命
你甭搭理她
四叔
等我从平州回来
就把老吴还给你怎么样
啊
连四爷不由一怔
他若无其事回头
嫣然一笑
是啊
我想想
除去平州的事外
似乎也没什么用得着人的地方
等我回来
就把人还给您吧
我这儿反正还有三叔给的人呢
等着
真的
若生颔首
连四爷就笑了起来
招呼他上车坐好
也不提老吴的事儿
路上仔细些
早些回来啊
嗯
须臾
马儿打了个响鼻跑了起来
连二爷听见动静
急忙直起腰转身来看
却只看见个远去的马屁股
当下急得大喊
我是给
可是他如何高声大喊
回应他的始终只有一溜因马蹄踩踏而扬起的灰尘
连二爷颓废了声
伸出去老长的胳膊就慢慢的收了回来
仰着头看着天空
长长的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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