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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国潮一九八零作者
镶黄旗演播
金镖客
小灰狼
蜜糖心念第一百七十九集
这样的情形
还别说没法和京城的闹市区前门
西单 大石栏
王府井相提并论了
就与这条街西边的友谊商店以及东边的建国饭店相比
那也差老鼻子去了
怎么看都绝非一个做生意的好地方
干嘛就非得来这儿呢
这不合逻辑呀
说真的
也就是罗广亮的威信在这儿呢
有主动带头不吭声的铺陈货物
他的弟兄们才没敢说话
也跟着上手干活
否则这哥儿几个不满和疑虑也早表现出来了
恐怕还得当面向宁卫民问个明白才行呢
时间
就在无人问津的冷淡中和闷头抽烟里默默消耗着
半个小时过去了
倒是有了一点积极的现象呈现
那就是在大伙摆好了商品后
这条小街又陆续赶来了不少小商小贩儿
逐渐变得热闹了许多
可以说
这里确实已经具有一定的市场雏形了
只是可惜啊
罗广亮一干兄弟们的信心可没有因此得到多少恢复
因为与他们凑在一起的同行
净是什么挑着担子卖水果卖菜的
要不就是挎着个篮子来卖鸡蛋的
卖咸鸭蛋的
还有推着挂着筐的自行车来卖酱豆腐和咸菜的
又或者是用小推车推来几个麻袋来卖绿豆红豆小米的
说句不好听的
这些小贩们就跟农村赶集似的
经营的都是以农产品为主
把这里一下变成了农贸自由市场了
所以这种情形反而让罗广亮和弟兄们倍感尴尬
在这帮小贩里表达费解和奇怪的眼神里
倒像是他们才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怪胎
甚至很快
事实的后续发展也充分验证了这一点
当太阳有了西下的意思
天上的云朵开始出现金黄色的时候
这个小街的南口
终于迎来了第一次人潮爆发和客流高峰
其原因就是大北窑厂区的工人们几乎都到了下班的时间
只要不住在厂里的工人往厂里来
多半都是要途经这里的
不用说
天底下任何一个生意人
最喜欢的恐怕就是人流量了
因为有人流量就意味着商机
就意味着有钱赚
然而
今天对于罗广亮的弟兄们却是个例外
因为这些好不容易才出现的客流量
却只证明了那些小商贩的商业逻辑是正确的
反过来倒是更显得他们一行人越发的傻气
事实上
这些下班的工人中之所以会在此停留
只是为了图省事
为了方便买一些用得着的米面蔬菜带回家去做晚饭
这才是他们的根本目的
所以
但凡是男的或者是上岁数的人
在买米买菜的同时
也会和其他那些卖力吆喝的小贩儿一样
以奇怪的眼神来看待他们
看待宁卫民
罗广亮他们那六辆满载高档货的三轮车
说白了
就像逛动物园的游客突然发现猴山里猴子中间有六只压根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阿拉伯狒狒似的
即便是占了四分之一人数的年轻女工们
几乎抗拒不了诱惑
总会被车上那些新奇款式
颜色亮丽的服装吸引过来
但可惜的是
哪怕这些姑娘们再喜欢
一问价格就完了
因为宁卫民对这批剪标服装的销售定价虽然只相当于原价的六折
但每件最少也要八十元
几乎没有一个普通的女工
会舍得用超出一个月工资的价钱来买衣服
来看这些衣服的姑娘
无不被吓得花容失色
抱怨连连
天哪
你们这些衣服是金线做得呀
谁能买得起呀
我知道你们这是名牌
那个什么什么卡布裆嘛
可你们的商标不都剪了吗
这哪还有牌儿啊
好看是好看
料子也真好
可太贵了
不是我说啊
这价钱也太脱离群众了
总之啊
他们这边遭遇的场面
和其他小贩儿那边生意红火比起来
是极为违和的
怎么看怎么显得古怪和滑稽
所以
等到这波人潮退去后
面对其他同行们眼中所流露的看笑话的神情
罗广亮的五个兄弟简直都快绝望了
终于
当宁卫民一个人走到小街外的大马路上抽烟时
他们这些人忍不住私下里发起了牢骚
我说哥儿几个
都傻眼了吧
居然一件没卖出去
还让人当笑话瞅了
瞧着脸丢的
就是
来的时候还说什么开洋荤来
只要听令行事就行
肯定比蹬三轮强
我看今儿算是砸锅了
哪有什么外国人呀
大伙纯粹白跑一趟啊
行了行了
多少说几句吧
咱们是冲着谁呀
还不是冲着三哥的面儿
哪怕就一个子儿不给你
让你今儿帮帮一一难
难道还不干吗
就你显的积极
你懂事儿是不是
不冲着三哥面子
我还站这跟你说话呀
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啊你
哎
你这怎么说话呢
真牛叉你就甩手撂挑子现在走人
别跟我这充当
嘿
我这暴脾气
你丫是不是成心找不痛快呀
孙子
我也警告你
嘴里少带零碎
谁丫的你丫得了
自己人先干起来了
火气都小点儿
你们这臭谁呀
斗地球
对对对对对
正格的
我看咱们还是让三哥去问问那姓宁的吧
这接下来到底怎么弄啊
是继续戳着还是撤呀
快看快看 哎
你们看哎
三哥这不已经过去了
他真去外头马路找那小子了
等着吧
等咱三哥回来
听他怎么说
可不到这会儿
眼瞅着形势不对头
就连罗广亮也有点吃不准了
当发现了军心动摇的苗头
他生怕事情就此失控
也禁不住要跟宁卫民合计合计
下面是否改改方向了
只可惜
尽管罗广亮是一番好意
可在宁卫民坚定不移的态度面前
他说什么也是白费
其实还别说他了
哪怕康术德或是其他任何人来了
也无法对宁卫民想要继续留下来的决定造成什么影响
不过
这就绝不能怪罪宁卫民太固执
听不进别人的劝
关键是谁让宁卫民拥有无人能及的特质啊
他长着能看到未来变化的眼睛呢
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啊
别看如今这里只是一条平平无奇的小街
准确来说
甚至连小街也算不上
本质上只是一条便于消防车出入使馆区的消防通道而已
可宁卫民确清楚
在一九九零年
这条街的税收就将高达二百五十万元人民币
而且最多十年
这条街就能以丝绸一条街的名声闻名遐迩
享誉世界
摇身一变成为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
随随便便就能造就出百万富翁
千万富翁的神奇市场
甚至今后外国人还会自发的把逛这条小街广而告之
把这件事与吃烤鸭
登长城两件事并列定位为老外在京城旅游必做的三件事儿
是的
这里就是秀水东街
就是那个后来有国际倒爷后仓库之称的秀水市场起源地
也是京城个体户里第一批暴发户的诞生地
所以
宁卫民在这件事上表现出常人难以理解的固执
或者说是坚定不移的自信
也就可以理解了吧
宁卫民是这么回复罗广亮的
瘦田无人耕
犁开有人争
其实这情况我早有预料
想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在别人的眼里往往会像个傻瓜
所以这事儿就需要坚持
只要坚持
事实就会证明我才是对的
也正因为我能抓住大家看不到的机会
这事儿有点难度
这种成功才会更让人快乐
更有成就感
我承认
咱们今天是来的早了点
在这儿瞎耽误了不少功夫
可我还是相信我的判断不会有错
真要死心
那也得见着外国人再说呀
更何况
明天再来
咱就不会犯这错了呀
这不也是好事吗
三哥
你就放心吧
我不是随心所欲胡来蛮干的人
这地儿我确实看准了
别的我也不说了
就求你一件事
让你的人帮衬我三天
真要是没起色
证明我错了
我绝对不会再勉强
而且
摆酒请罪
怎么样
瞧瞧吧
什么话可都让宁卫民说了
那罗广亮还能怎么办呀
反正看这意思
他也知道宁卫民不撞南墙绝对不会死心了
跟着他再一想想
当初自己要去蹬三轮车
不也和这事一样吗
大部分人都看不起他的选择
只有宁卫民和康寿德支持他
还借给他本钱
现在呢
他一个月最少落下三四百
还有谁能说他是错的
那么
既然宁卫民还有信心
于情于理
他都该无条件相信宁卫民
竭尽所能支持才对
就这样
罗广亮被宁卫民这一番话又说得回心转意
立场重新坚定起来
至于其他那几个人的不满
宁卫民同样没费多少力气就轻易的安抚了
皇帝不差饿兵
这是一句老话
反过来
这世上也绝没有花钱的故事啊
因此
宁卫民根本不顾罗广亮反对靠拿钱说话
他先是主动表示给大家兜个底儿
表示即使今天没开张
也会每人给十块钱
不让大家白帮忙
接下来还现场拍出一张大团结来
让大家先分成两拨去找地儿吃饭
还说等晚上收摊儿
再请大家去青海餐厅好好喝顿酒
跟大家交个朋友
这样一来
所有人都吃了个定心丸
立马就没人再言语什么了
甚至还有人还乐了啊
直挑大拇指
就跟黑旋风见着宋公明似的
一心要交宁卫民这个大方的土豪朋友
虽然他们打心里觉得宁卫民是个傻蛋冤大头
可宁卫民身上这份豪气
这个痛快劲儿
也让这帮人无不折服
别说
世上的事儿还就是这么巧
就在其中三个人率先一起离开去吃饭的时候
今天头一单生意也在他们之间的一辆车开张了
差不多快六点半的时候
有个就住在附近外事大院的女干部途经此地
看中了一辆车上一条丝巾
她也是下班来这儿买点东西顺便回家的
纯属偶然才发现一辆三轮车上有她前几日在友谊商店刚见过的一条丝巾
说白了
这主啊
是个识货的
她亲眼见过皮尔卡顿的商品
既然发现这丝巾的质量款式都没问题
而价格却要便宜四成
也就心动出手了
要不说天下绝没有不开张的油盐店呢
这个交易
不但让临时看车的宁卫民到手五块利润
而且呢
他也总算有话可说了
于是
等那三人吃饭回来的时候
为了激励士气
想告诉大家这里还是有生意可做的
宁卫民就故意把这钱拿出来当证明
他半开玩笑的对三个回来的人说
看丝巾那车的人有点没福气
要是晚一步去吃饭
留下来这会儿已经多挣一块钱了
没想到
那吃饱喝足的几个人全都满不在乎
反而一起哈哈大笑
他们居然说
白拿宁卫民的十块钱其实不好意思
所以无论他们谁错过去也不可惜
能让宁卫民少亏点也是好的
不用说呀
这意思是他们还看不上这一块钱呢
可对此啊
宁卫民半点也没有生气
而是笑眯眯的就势提了一个建议
说自己想打个赌
今天要是他们卖出去的东西拿不到十块钱以上的提成
他再给他们每个人十块
可要是他们人人挣到手的提成超过了十块
那非但保底费自己不给了
还得让他们每个人都得掏十块请大家伙吃一顿宵夜
在场的可都是爷们儿啊
而且闲着也是闲着
当这样的斗气虫可谓正得其所
所以在大家唯恐天下不乱的起哄架秧子下
赌约瞬间成立
双方谁也没后退
秀水东街由于地偏人稀
附近仅有一家卖炒饼面条的小饭馆
所以大家吃饭都很迅速
不过半个小时
宁卫民和罗广亮他们都已经轮换着填饱的肚子
到了这个时候
日头已经彻底偏西
眼瞅着就要下去了
太阳的颜色也由金黄变成了橘红
给京城镀上一层淡淡的红光
而街市的情况
同样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那就是人数以看得见的速度飞快减少
要知道
在这个年代的京城
一种黑白两重天现象一直鲜明的存在着
那就是白天随处可见排队拥挤的人群
每当夜幕刚刚降临
立即消失不见
变得行人疏落
只有昏黄的路灯来印证京城夜晚的萧瑟与寂寥
这里也不会例外
所以几乎在工人们散去的同时
倒腾农产品的小贩儿们便开始收摊儿
无论赚多赚少
大部分人都带着这一两个小时的成果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