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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集
十五
卢作孚在床前留下了两张手写的字条
第一张纸条大意是公司家具交还
公司股票捐献
国家存款五千万是立新学校的
今后一切靠子女
无疑是写给妻子蒙淑仪的
蒙淑仪比卢作孚小七岁
一九一七年婚嫁时
是一位缠国小脚不识字的传统女性
她节俭朴素
勤劳善良
与丈夫相濡以沫
共同哺育了五个优秀的子女
嗯
她开心于新社会的变化
对丈夫的异养从未察觉
当晚去参加妇女互助会活动
直到八点多钟才回到家
是他第一个发现了丈夫卧床卫企不同寻常
股票捐献
国家意志将卢作孚及家人持有的民生公司股票全部捐出
民生公司创立时
卢作孚无钱参股
一直不是股东
一九二九年
刘湘决议扶持一家华资行业公司做大
合并川江上的小公司
与外国轮船公司对抗竞争
确定由民生公司牵头后
为使卢作孚成为享有董事会表决权力的董事
总经理
刘湘受益
有人借款五千元给他做股金
之后董事会为奖励卢作孚的贡献
又少量赠股给卢家子女
但卢作福从无实际获利
据可查的资料显示
此时卢作孚及家人股票共计四千九百三十七股
仅占总股本的千分之六
遗言将这些股份捐给国家
表明卢作孚对公司利益从无所图
今后一切靠子女
意思十分明确
卢作孚对五个子女的教育虽然花费的时间精力有限
但效果极佳
他们均已成年
经过自身努力考上名牌大学
且毕业有了工作
长子国维已育有子女
他相信孩子们能孝敬好母亲
相信贤惠的妻子和优秀的孩子们最终能理解他
并代替他继续为这个国家服务
如今物资极其丰富
法律日趋健全
当代人很难设想一个人离世时叮嘱一些极琐碎的事情
如还家具
偿借款
而在那个年代却是常态
其背后既表明在乎
声明清白
其蕴含不给别人添麻烦的底线思维
翻译家傅雷夫妇离世时所托亲人办理十三条杂物的遗书更是典型例子
十六
随后的几天里
在民生公司和卢家举办了小型悼念活动
政务院和西南军政委分别派代表来慰问
初别安葬安排在二月十二日
二月十一日下午
邓华义带着仅十二岁的儿子邓安兰到卢家
要求打开棺盖向仪容告别
他哭得极为伤感
让妻子跪在地上扣了三个响头
邓华义痛哭中说道
作福该听周总理的话
留在北京就好了
卢作孚的死让绝大多数股东贺职员们悲痛万分
也让所有对他的不满和埋怨得以平息
当时最重要的私股股东曾俊臣的一位后人说
纳贝人对诚信看得比性命还要紧
很多股东都认为卢作孚是对股东们做了承诺却无法兑现
所以便一死以谢股东
无论如何
卢作孚离世让民生公司的许多矛盾迎刃而解了
一千亿政府扶持资金很快到位
公私合营的步伐加快推进
中央政府绝不允许这个公私合营的典型胎死腹中
一九五二年九月
交通部批准民生公司正式实行公私合营
更名为民生轮船公司
专营航运
嗯
一九五六年八月
公司全部并入国营长江航运管理局
卢作孚的不幸离世
也让党中央对三反五反运动中的具体落实方式进行调整
并尽快结束了进一步的安排上
在香港工作的卢国伟在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后
没有任何有意
立即与妻邪一双年幼儿女返回大陆
他及卢家的其他亲属亲人都幸运度过了后来的一系列运动冲击
也许卢作孚的自腔让所有可能的伤害得到了缓冲
担任政务院副总理的黄延培与卢作孚已有近四十年的深厚情谊
德西噩耗写就感人契下的卢氏作夫先生哀辞
吾误呼作弗均为一大事而死乎
均应视为一大事而生
均以穷书生忽无寸金
乃大急有前者之前以创民生辛辛苦苦了
飒年长江几千里
内河几十道
平时载客载货
战时运卸运兵
则在人先
立居人后
有罪归我
有功归人
其难大匪集中于君之一身
君为何来
为的是国家
为的是人民
终德以黑暗中眼见光明
眼见全大陆的解放
眼见大中华的复兴
还运最后的奇谋七大蒙冲完璧归赵而不归功
而不求名
坐乎作服
君其安眠吧
君师为此大事而生
所服作服我师君飒年之老友
我以爱军敬军之故
曾立访军早年事籍于北碚
于泸州
于少城
又曾多次为民生乘客实地察军所经营之事务
所识把所训练之人
识君之暴负
识军之才
知君之心
吾乎作服今乃为此以哀君之生平
军其安眠吧
几十百年后
有欲之军者
其问诸水滨
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政府成立第三年
一九五二年三月十四日
君末三十六日
为何要到几十百年后
黄延培应该是对在有生之年能否看到卢作孚被公正评价抱有疑问
十七
黄炎培的预言不幸严重
让国家重回正轨的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召开已是二十五年后
一九八零年
四川省委统战部以文件形式给予卢作孚高度评价
一九八四年
民生公司在卢作孚次子卢国际主持下重新创建
对
一九九九年
卢作孚与蒙叔仪合葬于北碚公园做服员
瞻仰者络绎不绝
两位百岁老人
卢作孚的好友梁树民和艳阳初在人生暮年不约而同的一起这位伟大的同龄人
两人为卢作孚留下作福先生胸怀高狂
恭而忘私
危而不有说几乎可比古之贤哲焉和生我者父母
知我者作福的评语说充分肯定卢作孚功绩和德行的过程中
他的自杀词事似乎总将一团迷雾笼罩在世间
让人们踌躇不前
欲说还休
民间衍生出的贷款隐瞒说
服务员批斗说
有一延误说
有意陷害说
陶哥身份说
操守不检点说等说法到处传播
一时众说纷纭
甚至有人推断卢作孚何必商谈公私合营
直接发动公司上下像有些资本家一样将民生公司献给国家
不就皆大欢喜
功德圆满了吗
虽然卢作孚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民生公司的决策机制决定了他这位所占股份仅为总股本六千分号的总经理
只能在股东会和董事会的决策框架内尽职工作
而并不能做出违背大多数股东意愿的任何决定
他是凭借品格和才干操盘
并非什么大亨资本家
当他无法履职且无法兑现诺言时
责任意识让他只能选择独自担盘
他选择无声离去这个简明的方式虽然伤害了自己
却被他人和事业留下最好的结果
数十年后在回首审视他去世后公司和家人的结局
应能读出他的身影
他留下的第二张纸条也给了提示
只是极少有人提及
张守广在卢作孚年谱长篇中记载
另一张内有脱离群众
脱离实际
只求扩死
相求健全等内容
这表明卢作孚决议独自担当
这不是委屈
更不是气恼
而是平静思考后的担当
虽然结果让后人不愿直使
但绝不应该漠视甚至臆断其他
虽道我们相信英烈们能够为解放事业慷慨复义
相信两弹元勋们为国家安危抛弃一切
相信哲学家们为追求真理敬对死神
相信文学家们追寻生命真谛淡然赴死
却不相信卢作孚能为责任的承诺而牺牲自我吗
如今的人们喜欢谈论企业家精神
而且常用某些西方国度之例证来诠释
其实中国自古并不缺乏此类精神
只不过我们常常忽略
张宏杰在中国国民性演变时一书中将古代富有贵族精神的代表人物的特质归纳为一是勇敢
二是重视荣誉
勇于担责
实际上这正与企业家精神同志
而卢作孚身上所闪耀的也正是这种精神
卢作孚用他的悄然离世给了我们最好的人生答卷
后人们不应以自己的各种解读而让卢先生的高贵品格蒙尘
卢作孚选择了从博弈书籍以来古之高洁之徒慨然撒手人寰
有不一定是最好的结局
但是最合理的结局有一种死比平凡的生更伟大
更永恒
卢作孚用他的死再一次提示我们
应该明白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设想卢作孚在复杂纷乱的局势下苟且偷生
甚至远离喧嚣
读取京城明哲保身
那他还是卢作孚吗
假如他留在民生公司而不知可否
那么历经随后的各种运动折腾
那个委岸照人的卢先生形象还会存在吗
答案不言自明
十八
上天之灾
无声无休
移行文王万邦作夫
作夫一词点出诗金以为信从诚信熟读古籍的卢作孚在酝酿和创建民生公司的而立之年
则此名行走于世绝非偶然
守信众诺已成为他的人生信条和生命底色
虽然遗憾于他在人世间仅仅走过不足六十个春秋
但他生命的丰沛和留下的精神财富也已足够卓尔不群
二零二零年七月二十一日
***总书记在企业家座谈会上提到卢作孚等企业家的榜样时
曾论及向他们学习的五个方面
爱国 诚信 创新
有国际视野
担负社会责任
这恰是对卢作孚一生的最佳诠释
本书由重庆出版社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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