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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集
让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边帅来当资诛比较的财政大臣
似乎有些不伦不类
但如此安排
正体现了张居正的高明之处
其一
经过五年的拨乱反正
即规划谋略
朝廷的财政制度大致上已趋于完善
王崇古履任后只需遵守章程办事
即可控制局面
其二
皇上以批旨运行
在全国展开清丈田地
这一工程被张居正视为涉及社稷安危的头等大事
执行起来必然要触动许多嗜好大户的利益而受到种种阻拦
一般文雅儒臣难以担此重任
王崇古征战多年
早练出了坚如磐石的杀伐之心
由他出掌清丈田地之责
便可以排除险阻
威慑群小
再加上王国光掌一铨
一些与豪士大户勾结的地方官吏想玩弄伎俩破坏清丈田地计划的进行
一难逃他的法眼
有这两个股肱大臣共襄此事
则不愁清让田地工程会半途而废
张居正打算用三年时间完成这一件大事
因张居正父丧
小皇上只能在七七日内不随朝不入阁
而在家守孝办公
这天下午
一道不履信的王国光与王崇古二人相邀着到张居正府上拜谒
此前他们都分别到张府表达国吊唁之情
此次前来纯粹是谈公事
他俩到来之前
小皇上又派太监前来张府传旨
这是小皇上看了张居正的急恩手治书后
亲自手书的谕旨
卿笃孝至情
朕非不感动
但念朕正当时林皇考戒备丁宁
以朕主卿
卿静心辅导
迄今海内乂安
蛮没率服
朕冲年垂拱养成
安可离卿不得
安能远待三年且轻身
既社稷安危又起荆葛之事
可比其轻
以哀情勉遵前旨
以副我皇考
委托之重
勿得故辞力不知道亲此听太监宣读皇上这道御旨
张居正越发觉得心口堵得厉害
他让游七封了几两银子
送走传旨太监
一个人又回到书房
本说把姚旷送来的一些急着拟票的本子看了看
但拿起一份看了半天
竟不知道看了些什么
只好从头再看
仍集中不了精力
眼前的字儿都是模糊的
他只得放下本子伏在书案上
手指着额头养一会神神
却说昨日早上他刚用过早膳
门子就来报
说是翰林院编修吴中行已在门庭候着
请求拜谒
张居正虽然足不出户
但不断有耳报神前来禀告拜头大小事体
所以对吴中行到处串联反对他夺情的事儿
他早有耳闻
对这位门生的才华
张居正是欣赏的
正是由于他的青睐
吴中行才得以成为庶吉士而留在翰林院
并被升为编修
张居正没想到自己信赖的人竟挑头与他唱对台戏
因此对吴中行由欣赏而变成了极度的反感
现在听他说来求见
张居正本想拒之门外
但转而一想
何不趁此机会当面听听他的想法
遂然门子把他领进花厅
刚一坐下
张居正也不吩咐赏茶
而是板着脸劈头问道
你为何事前来
吴中行虽然放荡不羁
但在座主咄咄逼人的目光下
那股子好不容易攒起的傲气顿时就泄了
他躲开那灼人的目光
小声说道
门生给老座主送一道本子来
什么本子
老座主看过便知
吴中行说着
就把他递进大内的那道本子的副本递给了张居正
虽然张居正胸有成竹处变不清
但看了本子后仍不免诧异的问道
本子送进去了
早上刚送进
想必这时候皇上已经看到了
你想要如何
没想要如何
门生难以附和夺情之意
既给皇上上本不敢不禀报老座主
若有得罪
还望老座主原谅
吴中行说罢
一个长揖辞别而去
气得张居正七窍生烟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
门生谈劾座主
这是国朝二百年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儿
偏偏去年的刘台
今年的吴中行都是他的门生
他顿时感到受到极大的侮辱
也为士林对他的误解而深感痛心
当天晚上
当他得知皇上已下旨将吴中行与赵用贤抓进锦衣卫大牢时
他才略感宽慰
今天听到太监宣读的皇上对他再行慰留的谕旨
他本来七上八下的心情更是犹如一团乱麻塞进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
游七前来推门禀报
说王国光
王崇古两人来访
张居正人了揉发涩的眼睛
命游七将他们二人领进书房
一坐下
王国光就说道
上午皇上就把再次慰留首辅的谕旨传到吏部
想必首辅你本人也已收到了
喏
还在案台上搁着呢
张居正指了指台子上的纸匣
王国光瞟了一眼
又道
听说吴中行与赵用贤二人早上刚押到午门枷靠示众时
围观的人就挤得密不透风
道他们不是的虽然有
但同情他们的人竟然占了多数
王崇古开口说话
声如洪钟
他气愤的言道
这就是邪气
一帮子酸朽子狗屁不懂拼
还要议论国事
这边火烧房子
那边死了爷
你是先哭爷呀还是先救火
这道理浅显不过了
还扯啥子横劲呢
王崇古是嘉靖二十年的进士
虽是读书人出身
但因长期生活在军幕之中
早把那点穷酸斯文消磨净尽
说话直来直去
从不拐弯儿
张居正喜欢他这脾性
便接他的话言道
问题在于
吴中行这些人并不认为眼下朝廷的局势如同救火
他们反倒认为现在是国泰民安
既无外患又无内忧的大好光景呢
这就叫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哼
前几年财政改革绩效显著
太仓里现存了几百万两银子
但是船到中流
不进则退
眼下正是在进退之间
是在节骨眼上
这局势类同救火
幸亏皇上英姿天纵
看得清形势
哎
所以一再慰留首辅
张居正非常感激两位诤友的理解与支持
他再次把搁在案台上的纸匣瞟了一眼
动情的说
吴中行本子中所言之事
也并非全是妄虑
仆离乡十九年
就再也没见过家父老人家
一旦戏世
作为人子
我的确应该即刻奔葬平官一痛
再为他守墓三年
但皇上不让我离开京城
一边是忠
一边是孝
作为人臣
我不能不忠
作为人臣
我也能不孝
这么多天来
我一直为这两个字苦恼
你是抉择不下
翰林院的那帮词臣以为我贪恋禄位
真是可笑之极
叔大兄平心而论
为天下计
你的确不能离开京城啊
说关兄众口铄金呐
不想好了
准备再次上书请皇上开恩
准我回江陵守制
写则可谢
但依咱之陋见
皇上绝不会同意
薛府兄
你说呢
王崇古正愣瞧着窗外的槐树出神
见王国光问他
连忙回道
肃冠兄所言极是
首辅令遵记以气呀
心中存孝即可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尽忠啊
唉
如果宦海中人都像你俩这样通达
我张居正怎会被逼到如此难堪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