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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风流人物
第五百二十一集
宝钗吃了一惊
冯紫英开出的这道考题可有些超格了呀
甚至还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这可不是简单的一道题
也不是一桩简单的营生
而是涉及到一个家族日后生计所需要考虑的综合性统筹方略
宝钗虽然在薛家也曾经掌过家
但是基本上都是既有的营生来做一个督促检查或者一些事务性的安排
还从未接触过这样庞大的生计问题
探春就更是有些不知所措
这
原本以为是对林姐姐家中的这些资产分类梳理和统计
呃
顶多需要一些不好估算的田产地产和铺子宅子乃至老物等进行一个评估
然后对需要处理的资产再进行处置
没想到冯大哥居然提出要对这些财货进行重新配置和营生规划
这就超出了她的见识了
冯大哥
您说的这个
恐怕我和三妹妹都有些难以胜任
薛宝钗不是那种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看了一眼一样茫然的探春
摇了摇头
沉静地道
林妹妹家中的这些本身也不宜外人多知晓
我们便是帮忙整理都有些逾越了
若是还要帮忙处置
甚至还要为这些产业做规划
恐怕就更不合适了
而且我们也没有这个能耐
旁边的探春也点头赞同宝钗的观点
人贵有自知之明啊
冯紫英很欣赏宝钗这种进退从容的气度
不愧是能执掌薛家的
这未来也应该是一个能够帮自己很好担负起担子的合适人选
二位妹妹的担心我知晓
所以我会给你们一些介绍和建议
呃
另外你们最后做出的一些规划
建议
我也会做最后的评判
所以这一点
二位妹妹就无需担心了
冯紫英很潇洒地摆摆手
至于林妹妹家中的这些产业
那倒没关系
这具体数字也就你们几人知晓
我只是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能让二位妹妹能实质性的接触这些东西
那
见冯紫英说的这般轻松惬意
宝钗倒是不好再峻拒了
更何况
她何尝不知道冯紫英的一些意图啊
只是让探春也加入进来
让她觉得有些怪怪的
倒是探春听得这么一说
又兴奋起来
既然冯大哥你都说了没关系
那小妹倒是愿意一试
冯紫英便把林家的整个产业资产做了简单介绍
然后又提到了当下自己来江南所要做的几项事情
比如海通银庄募股
比如开海债券的售卖
也对这两项新生事物的未来前景做了一个介绍
愚兄的意思是
二位妹妹先可以把这些林家的产业资产做清理处置
然后再来考虑如何把这些金银财货来进行配置
比如有无购置田产和铺子的必要
如果要购置
是在南直隶这边还是北直隶那边
是在扬州
苏州甚至杭州
还是在京师城购置
又比如是否可以入股海通银庄
或者购买开海债券
甚至是否可以投资某项营生
就像京师大观楼戏园子这种
又或者如入股某家海商
甚至投资造船的船行和海贸所关联的制茶
丝绸行业
见薛宝钗和贾探春都为之怦然心动
很显然
这两位事业型的女孩子都被自己的这番话给打动了
林妹妹家这份资产肯定是相当丰厚的
冯大哥这是有意要培养或者锻炼自家能否胜任日后掌家的本事
而且这一来就提出了各种可能
大大拓宽了二女的思维眼界
可是冯大哥
你说的开海债券和海通钱庄
刚才你介绍太简单了
我们还不清楚这两项营生的具体经营状况和盈利方式
以及存在的风险
贾探春兴奋得俏靥绯红
抢先就发问了
还有你所提到的造船和海贸涉及的制茶
丝绸等行业
我们也不清楚现在状况
比如在福建和浙江
这些行业肯定也有不同
再比如在南直这边
比如金陵买田的价格以及每年产出花费
我们都一无所知
这丫头果然是个憋不住的
利索爽快
和宝钗沉静的性子倒是相得益彰
妹妹所说的这些都不是问题
我可以让人整理一份相关的这些资料
比如扬州这边上等水田的价格
亩产粮食和最近三年粮价以及田赋地租
再比如扬州或者金陵
苏州不同街面铺子价格和租金
又或者现在茶山价格和茶叶价格等等
当然了
有些东西只能是一个大略的
具体的可能要你们自个儿去估算
呃
这海通银庄和开海债券这些风险和盈利的可能性
我也只能给一个大概
要你们自己评判
愚竟这是新生事物
愚兄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啊
那
听了冯紫英形容的通俗贴切
宝钗和探春都是噗嗤一笑
二女之展颜一笑
如春风乍来
芬芳初吐
让人心神俱醉
和冯紫英接触日多
就自然而然会受到冯紫英的许多影响
像冯紫英嘴里冒出来的许多词儿
先前大家都不太明白
像资料
债券 风险 产业
资产 资本
利益等等
很多乍一听都是似懂非懂
好像明白那个意思就觉得是个生造的新词儿
有时候冯紫英会解释一下
但更多的时候则是和其他词语混用
但是啊
在特定的语境下
大家也就自然而然的能明白这些词的大概意思了
甚至还会觉得更加贴切和准确
这种情形发生在冯紫英身边的许多人身上
尤其是他的那些个同学和同僚
也包括像汪文言
贾琏乃至瑞祥宝祥这样最亲近的人身上
越是来往密切的
受到的影响就越大
冯紫英甚至还有意无意的将这些词语用在发表于内参的文章上
时不时的以注释的方式来进行解读
这也引来朝中不少文臣的不满
但是这内参本来就是免费赠送的
愿读就读
不读滚蛋
甚至到后来还得要求着呢
所以啊
久而久之
大家也就习惯了
盖因这已经成为朝中臣子们的一种身份象征
同时也是朝务中最容易受到引导的风向
若是不了解最新的形势
你甚至就跟不上朝务讨论的节奏了
怎么样
愚兄解释的够清楚了吧
也没有为难二位妹妹吧
冯紫英努力的平抑了一下自己的心境
让自己不至于沉迷其中
还是太年轻
经不起这般诱惑呀
冯大哥
为难没为难只有您自己心里清楚了
小妹和三妹妹倒是觉得您有点在推卸责任
让小妹和三妹妹承担了本该是您和连二哥承担的活儿
而且还是免费的
没有任何奖励酬谢
如果出了差错
还得要承担责任
您说这样公平吗
哎
宝钗也难得的俏皮一回
哟
宝妹妹这是要索要酬谢吗
冯紫英很喜欢和宝钗
探春逗逗嘴
逗逗乐
那不知道宝妹妹和三妹妹有什么要求呢
只要是愚秋能满足的
无不从命
酬谢什么的
小妹和三妹妹都还没想好
但是这句话
我们可是记下了
宝钗美目流盼
歪头在探出耳边小声的耳语了两句
日后小妹和三妹提出来时
冯大哥莫要耍赖不认就好
宝妹妹就这么低看愚兄的口碑和信誉啊
冯紫英哑然失笑
也不知道这两个丫头在商议什么
但从宝钗两三句话就让探春有些娇羞和期盼的模样
估计啊
怕是和探春有关
但他此时自然不好深问
宝钗和探春相顾而笑
却不言语
好吧
愚兄让人去准备一些你们需要的资料
具体如何运作
愚兄到时候可是要看结果的
看看二位妹妹的成果
谁更能让愚兄满意了
冯紫英笑着道
君豫兄
如我们所愿
南京都察院那边很配合吧
看见练国事脸上的表情
冯紫英就知道交涉结果不错
嗯 紫英啊
你算是把南京都察院这帮人心思揣摩透了呀
先前他们还有些不愿意
但是在看到我们突破越来越大
而这些盐商态度越来越软时
他们就坐不住了
这
我还以为他们能坚持多久呢
君豫兄
将心比己
我们没关系的
反正我们不靠这个
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儿
谁也抢不走
但是对他们来说
却不一样了
功劳都被龙禁尉抢了
甚至引来京师那边都察院来人
那他们南京都察院就没戏了呀
冯紫英笑着摇头
练国事感慨良多呀
冯紫英算无遗策
尤其是对这些朝中臣僚的心思更是了如指掌
这种触动甚至比冯紫英其他方面表现出来的本事更让练国事叹服
这若说有人生而知之
练国事觉得恐怕就是冯紫英了
你说这等朝中政务谙熟
那也罢了
兴许人家就是在边地上接触太多了
你说对朝中政局大事高瞻远瞩也能接受
毕竟武勋出身嘛
军务精通也好像有可能
你说目光独到
别出心裁
对革新颇多领悟
也能勉强接受
有些人天生就与众不同
但是唯独这为人处世
人情世故
冯紫英也能如此点拨运用
存乎一心的精妙高超
就让练国事太难以接受了
冯紫英很欣赏练国事的做事风格
论理
对方是状元出身
而且担任翰林院修撰也比自己更早
在书院中也算是自己师兄了
但是啊
一旦明确了主次
对方却能很好地踏实的执行既定方略
便是有一些不太理解和不同的意见
也会先不折不扣的做事
这尤为难得
这个世界不缺能力突出的人
更不缺聪明睿智的人
但唯独缺态度正确而又能审时度势的人
在冯紫英看来呀
练国事论文才不及韩敬
论敏锐不及许獬
论武略不及杨嗣昌
论坚持不如方有度
论宽和不如许其勋
很多时候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平庸
但是这些特质综合起来
练国事却会成为其中最不突出
但是最为可靠可信的执行者
可以说呀
冯紫英在这些同学中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寻找着能够真正作为自己志同道合的同志
他从未奢望能够一下子就找到几个能够和自己的三观统一的同志
那显然不现实
但他希望通过不断的接触和筛选
找到能够接受自己观点想法的同志
当然
这肯定需要一个过程
其他不好说
但是从性格特质上来说呀
这练国事无疑是目前最值得拉入自己囊中
成为自己阵营中一员的对象
君豫
你觉得这些盐商
像不像是朝廷在养猪呢
冯紫英突兀的一句话
让练国事有些发懵啊
你瞧
这些盐商本身并无什么本事
或者他们要做的
就是讨好上官
然后凭借着这种独占权
从中谋取暴利
朝廷也有意放任这种情形
而这些盐商为了谋取更高的利润
也愿意铤而走险
通过各种的手段来获利
而当到了一定时间
当朝廷需要或者反响强烈时
便可以寻个理由
如我们所做的这些一样
一纸查封几家
倾覆数百万家产充公
难道不像是过年的时候杀年猪吗
直白而刻薄的话语
让练国事瞠目结舌
好一阵儿后
练国事才摇头反驳
虽说这些盐商依靠朝廷独占政策赚钱
但是若是他们不去做那些作奸犯科的勾当
又如何能让朝廷寻到理由对其动手啊
徐玉兄
我们都清楚
当下这些盐商
又有哪一家敢说他没做过这些违反朝廷规制的勾当啊
当所有人都在心照不宣做同样事情捞取更大的利益而不被查处时
你觉得又有谁能忍得住啊
甚至你不加入进来
可能才会被这些人排斥
对于冯紫英所言
练国事无言以对
但他还是感觉到
今日冯紫英和自己说这些
似乎有一些不一样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