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硅谷是个什么谷,
作者,
虎皮妈,
播音,
飞鱼。
旅途还没开始,
克里斯妈妈对程月心的不爽就精准的传达到了他这里,
约了六点就动身,
可安安起床气强烈,
忽然想起了半年前就坏掉的一块安慰毛巾,
逼得程月心大呼小叫,
最后像扛沙包一样把她扛出了门。
赶到克里斯家门口,
克里斯一家已经都在车里等着了。
况宏笑着下车,
一把接过程月心的大背包,
往后备箱放,
我刚想打电话给你呢,
看是不是有什么要帮忙的。
程月心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迟到了,
害你们等。
邝宏翻了下车中间的座位,
一边替安安装安全座椅,
一边说没关系,
才几分钟而已,
但克里斯妈妈张旭从副驾驶上冷冷抛来一句,
晚走15分钟,
路上可能就要堵几个小时呢,
程月心脸有些烫,
愧疚的同时也有些委屈,
一边继续说抱歉,
一边从小包里拿出两包零食,
啊啊,
把熊猫饼干给克里斯姐姐。
张旭转头直接按住了程月心的手,
我们家孩子不吃垃圾食品,
张旭的手指像电漏,
从程月心的手背烫起,
一直烫到头皮,
程月心愣住了,
从对方的一脸戒备和嫌弃中明白了什么,
她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一把抱住正在往车里钻的安。
安刚想开口说话,
只。
点。
邝宏弯腰出来,
从程月辛手上拿过饼干,
谁说克里斯不吃饼干?
我们克里斯最喜欢吃饼干了。
张旭瞪着况宏,
况宏恍若不知的把饼干递给了克里斯,
安安一溜烟钻进了车,
喜滋滋地喊着,
克里斯姐姐早忘了自己的安慰毛巾了,
程月辛的腿却像挂了铅,
进退不得。
她后悔了。
张旭从前对她的点点滴滴都被串联起来,
自己本不该自作多情地以为邻居一家真的乐意带上他们,
可他又是委屈的,
她以为她是谁,
她以为自己真的稀罕,
可现在自己又不能发小姐脾气走人,
没有一个得体的借口,
自己强行抱着安安走人。
况宏和张旭不知道会闹什么样的矛盾,
为了她,
程月心闹矛盾不是搞得她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他光明正大,
凭什么要担这种名声?
邝宏一连串的喊,
上车,
上车,
再不走,
真的要堵车啦。
张旭哼了一声,
别过头去,
程月心忍了忍胸中的气,
上车落座,
同时心里打定主意,
这次一去一回,
再也不多说一句话,
多做一个动作,
回来之后不会和这家人再有任何联系。
距离旧金山四小时车程的太昊湖,
是世界闻名的滑雪胜地,
也是硅谷人的后花园。
太浩湖的宣传图上,
天空湛蓝,
湖水碧绿,
白雪皑皑,
雪松随山连绵起伏,
中间穿梭着英姿飒爽、
御风而下的滑雪者。
马克吐温曾说,
如果想呼吸天使的空气,
那么去太昊湖吧。
可在闻天使的空气前,
要先闻汽车的尾气。
一道雪迹,
山路蜿蜒,
密密麻麻,
都是没有其他消遣的硅谷人。
尤其是2015年之前的四年,
加州连年大旱,
太浩湖的雪场一度萧条。
但2015年的冬天,
厄尔尼诺带来几场漫天大雪,
让人们对这里又心生向往。
还没开到,
进雪场的路便已堵得严严实实,
堵出了旅游圣地的尊严。
谷歌地图上,
半小时前的还剩45分钟已经变成了现在的还剩55分钟。
程月心从第二排眯着眼看,
忽然觉得前面的红色变成了深红。
他刚想问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看了一眼前面不耐烦地挪动着座椅的张旭,
把话咽了下去。
可安安没有这样的定力,
睡了两觉,
已经精力充沛了,
不满的哼哼唧唧起来。
程月辛安抚了几次,
怕他闹出大声再惹白眼,
又从包里掏出ipad递了过去。
小朱佩奇的音乐让后排安静了下来,
程月心刚刚眯起眼想补一觉,
只听一声暴喝。
克里斯,
谁让你看ipad,
你想眼睛瞎掉吗?
程月心从瞌睡中惊醒,
愕然地看见张旭转过头,
火冒三丈地对着后排吼。
克里斯的头本来凑在安安身边,
看得津津有味,
此刻像受惊的小鹿,
含着惊恐的泪水,
她哇地哭了出来。
啊,
安安也看到。
张旭依旧瞪着眼。
别人看你就看你,
怎么不学点好啊?
况宏不耐烦的皱眉。
你至于吗?
我爸妈在的时候,
不也每天让他看一会儿吗?
张旭声音更大了。
你别跟我提**。
驾驶和副驾驶上你一言我一语的来往,
程月心向安安,
拿回了ipad,
静静地坐在第二排,
漠然的委屈着,
脑子里盘算着。
自己和安安如果现在下车,
要多久才能走到雪场,
或者走回有车的地方?
会冻死吗?
为这点委屈值得吗?
别人说他给孩子吃的是垃圾食品,
别人说他儿子眼睛会瞎掉,
别人说他教出来的儿子是坏榜样,
然而他现在坐的是别人家的车。
她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被父母、
老师们宠着,
长大顺风顺水进单位,
也是领导在同一集里最偏爱的。
他习惯了男性的殷勤,
也不缺女性朋友,
自诩忠肝义胆。
哪怕和张思予吵架,
她也是吵架双方中的当事一方,
她的喜怒哀乐也是剧情的主线。
而现在,
程月心觉得自己的内心戏是那么的滑稽,
自己的喜怒哀乐是那么的渺小,
不值一提。
一滴热泪落到嘴边,
已经冰冷,
程月心低下头假装礼包,
可一滴又一滴流出,
逼得她一直里下去。
前排的争吵声忽然停了许久,
邝宏递了张纸巾过来,
到雪场时已经下午两点,
一行人直接去吃饭,
程月心自告奋勇去买披萨,
结完账在一边等时,
刷了刷朋友圈,
看到张旭发的一条哼,
总算见识了什么是绿茶婊。
况宏走过来,
嘴里呼出一团白气,
买好了吧,
你去坐着陪安安吧,
我等着拿。
程月心看着那团白气,
绿茶婊三个字在脑中盘旋,
他装作镇静的说。
况宏,
我刚才看到个朋友约了,
待会儿一起滑,
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你们带克里斯玩吧。
况宏叹口气。
哎呀,
你不要理张旭,
她最近有些吃错药了,
你别放在心上。
程月心摇头,
真不用了,
跟我朋友约好了,
那你们回去呢?
邝宏继续问,
我自己想办法吧,
不麻烦你们了。
程月心快速说。
店员小哥大声喊着程月心手上的号码,
充满活力的将一整张披萨往柜上一扔。
程月心懒得跟邝宏多啰嗦,
拿起披萨向着餐桌边的张旭走去,
径直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张旭,
我遇到了一个朋友,
等下约了一起玩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回去也不用麻烦你们了。
张旭看了他一眼,
脸色松了松,
刚想说话,
忽然见到邝宏抓着手机跟了上来。
张旭,
你的朋友圈什么意思?
夫妻俩争执起来,
安安和克里斯瞪大了眼睛。
程月心低着头看着手上的这块披萨,
指尖的温热一点点凉下去,
软塌塌的奶酪变成了恶心的无法下咽的一坨。
周围人窃窃私语,
目光聚拢,
炙热的又冰凉的焦灼在这桌人身上,
疏离的指指点点。
程月心在桌底下牵起安安的手,
垂下头,
十分想一走了之。
就在要起身的档口,
忽然肩被人拍了一下。
哼。
程月辛一抬头,
发现背后竟然站着林瑞,
还没来得及诧异,
他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对着邝宏夫妇大喊一声,
啊,
我朋友来了,
我们先走了,
你们慢吃。
安安不舍的看着克里斯妈妈,
我还没吃完呢。
程月心赶紧背起包推他走了,
走了,
林叔叔,
等我们好久了。
林瑞望了望邝宏、
张旭夫妇,
刚露出一个社交笑容,
就被程月辛狠狠的撞了一下。
程月心求助的看着他还不走,
你不是等不及来找我们吗?
林瑞装作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
也接不下去话,
直接跟着程月心走出了餐厅。
一出餐厅门,
雪场清冽的空气就让程月心大舒了一口气,
再回想起邝宏夫妇脸上惊讶的表情,
更是心情舒畅,
对着林瑞忍不住笑,
林瑞同学,
你来的真是太及时了。
林瑞嘿嘿笑,
指着身后,
那谁呀?
程月心答,
对门邻居闹了点小矛盾。
林睿拖着长缨欠欠的哦了一声,
哦,
看来羽哥不在,
你生活也挺充实啊,
这我就放心啦。
看着程月心愤恨又发作不出来的表情,
直接弯腰跟安安说起话来,
啊,
你都长那么大了呀,
安安被从克里斯姐姐身边带走,
对这个陌生的林叔叔十分不满,
警惕的说,
我不认识你。
林瑞眯起眼。
你不认识我,
我认识你啊,
我跟你爸爸是好朋友,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一转头看到程月心似笑非笑的表情问,
怎么啦?
我是抱过她啊,
你忘啦,
那年她刚刚生出来,
我来出差。
程月带着报仇的笑,
哼,
你说的没错,
就是你刚才那句话,
你小叔,
我还抱过你呢,
让我想起了我爸妈,
单位里好多叔叔阿姨,
我小叔候就在想,
这些人可真烦,
真没想到啊,
一转眼我身边也有这样的老人家了。
林瑞嘿了一下,
对他点头,
嘿,
行啊,
看来你这两年过得还真挺好,
刮目相看啊。
哎,
安安,
滑没滑过雪?
叔叔先带你去那边坐雪橇走不走?
安安又警惕的看了一眼。
林睿看到程月心点了点头,
才牵住妈妈的手往雪坡走去。
滑过两次雪橇后,
安安立刻叛变了,
妈妈明显是靠不住的,
只是跟着爬了两次坡就不行了,
只有林叔叔能一次次把他推上坡,
然后再滑下去。
认清形势后的安安,
态度180度转弯,
叔叔长叔叔短,
两眼放光的跟着林瑞,
林瑞指东踏步往西。
当市场收到风声,
蔚蓝科技要被卖掉时,
整个收购流程其实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有的媒体盛赞林瑞识时务者为俊杰,
在这样的市场环境下,
被大公司整合才是对公司和股东负责,
有的媒体嘲讽,
所有最初嘴上挂着理想的创业者,
最后的结局大多是把猪养肥了换钱,
有的媒体感叹,
中国互联网发展不过短短一二十年,
为何小公司出路已经如此之窄,
最后都成为巨头的筹码?
林瑞没有看任何一篇相关的新闻,
也没有接受过一次采访。
所有人议论纷纷时,
他只是关起门来,
黑天昏地的打了两个星期的游戏。
他并不想卖公司,
这几年来,
他无数次幻想过去纳斯达克敲钟的画面。
他要站在那里,
傲视群雄,
让所有人都看到自己人生的高光时刻,
所有人都会看到,
包括正义。
这种幻想渐渐变成了一种信仰,
支撑着他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也要熬下去。
但那天开会打气的时候,
说着说着,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会议室里的人都望着她,
那么信任地望着他。
他看着这些跟他开疆扩土的面孔,
忽然想,
这些人背后其实是一个个家庭,
上有老下有小的。
这些把信任都压在自己身上的兄弟,
都要靠着这间公司付房贷、
付学费、
付医药费,
他到底应不应该为了自己的那个信仰赌上这些家庭的未来呢?
戒烟已久的林瑞又开始一包接一包的抽烟。
抽到第三天,
他终于下了决心,
连人带公司一起卖。
虽然签了继续服务两年的合同,
但生活还是一下子慢了下来。
之前十几年日子每一天都过得焦虑,
但又充满了奔头,
现在财务自由成人生赢家了,
却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他找周围人打听,
别人说移民呢。
林瑞翻个白眼,
那我用得着回国吗?
别人说,
那你自己成立个风险投资公司,
投资别人呗。
林瑞问,
然后呢?
别人说,
然后赚更多的钱啊?
林瑞又问,
再然后呢?
别人像看着动物一样看着她,
只有父母的唠叨接地气。
十几年了,
终于每天又能看到儿子赖床睡懒觉,
一脸嫌弃又喜滋滋的把他撵起来。
哎呀,
老大不小啦,
也不寻思成个家,
我俩嗝儿屁之前还能抱着孙子吗?
我们的战友有个侄女,
你要不要见一见啊?
那姑娘可俊呐,
舞蹈学院学舞蹈的,
你大姑说啦,
从小脾气就特别好。
林瑞摇头。
我不稀罕。
林瑞的妈不甘心,
那个王佳佳现在怎么样啊?
我觉得那姑娘不错,
本来都要结婚了,
多可惜呀,
实在不行,
你以前美国谈的那个也凑合呀,
你总得让我们抱孙子呀,
我们都那么大岁数啦。
林瑞被逼逃跑,
收拾了行李,
一个人回归谷滑雪。
天地疏朗,
白雪皑皑,
有缘的人是否百转千回依旧能相遇呢?
只是没想到,
遇到的却是程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