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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坤第五百六十五集
你
你是猜到了
还是听说了
兴男公主听到这问话
俏脸更加显得纠结
头颅不免垂得更低
涩声道
早前在都
阿翁传信告我
言是夫郎大功惊世
日后或许人情眼望都有非议
此前我是不懂
可是
可是由于
片刻之后
兴良公主才终于将她离都之前的苑中的事情讲了一遍
她虽然自来无甚忧愁
但也见识过世道险恶
能够感受到或是因为人言
或是自家夫郎太过出色
母后心内对夫郎已经渐渐有了防范疏远的想法
这种感觉实在让她有些无法接受
倍感纠结
嗯
此前在去淮南的时候
她一直纠结着该不该告诉沈哲子
又担心沈哲子得知母后心境变化后
也会因此感到困扰烦忧
原来在淮南镇中
因为有了夫郎的陪伴
这些心事还都可以隐藏
但是随着南行越近建康
她的心情便更加低落
眼看着母家夫家有所疏远
也着实让她倍感为难
沈哲子在听到兴男公主讲述之后
一时间也不知该要怎么开导
他是自有巧言善辩之能
但是在面对自家娘子的时候
实在是说不出那些大功遭忌的叫屈言语
世道人情自有残忍之处
而最残忍莫过于左右俱是至亲
偏偏彼此又都没错
说实话
就算让他自己面对取舍
都要倍感为难
最初听到母后想要把夫郎召回
阻你再见宫事
我心内真是气愤的不得了
什么时候贤能勤事用于王命
反而成了罪过
我家夫郎自有大才难言
世道中人
都有不及
就算旁人心怀记恨
母后她怎么能有此想
讲到这里后
兴男公主的语调更显干涩
母后与我是骨肉人伦至亲
我与夫郎又是并蒂共生的夫妻
幼来便入家门
讲到朝夕相处情深
我自然要责于夫郎
母后她既然见疑
那就一并把我都抛弃吧
我是一定要跟从着你
怎样都并到你身边去
听到怀内女郎悲伤难掩而又坚定的语调
沈哲子心内也是多有感触
俯下身去
嘴唇深深印在公主光洁的额头
语调亦有几分动情
苍天待我实在太厚
若是不能竭尽全力回报世道
我真怕来日天命夺我诸多恩宠啊
兴男公主听到这话后
身躯却是悄然一震
继而眼角便微有泪痕
沈哲子
你知不知
我去到淮南
你能朝夕伴我
我真是高兴的很
真是
我总是不想见你太为难自己
不想见你太劳累
往年我是喜听旁人夸赞我家夫郎如何贤能
如何英武
但我其实心里最想能够朝夕陪伴你
你是那么聪明
从小就把我的神思念想都给骗去
我不在你身边伴着
你都不算是一个完整的人
在淮南
我是见到自家夫郎有多英武
多么受人拥戴
旁人也都敬我
但都无关我是否帝宗公主
全因我是你家的小娘子
我是真的高兴
我家夫郎自来不凡
本就该要受到世道这样的推崇
可是我又怕
怕母后所忧无措
因为我是真的见到
真的见到许许多多的人
他们只知君侯
不知君王啊
沈哲子听到这里
两臂蓦地一僵
兴男公主自然感受到他这异状
两手死死攥住他的袍带
两眼则直直的望着他
沈哲子
你是那么聪明的人
总有法子安慰到我
真真假假都好
你知
无论你说什么
我都会信
我都听从
我真是难受的很
我
我真的担心他
他那么贤能大才
未来还要扫荡群邪
中兴社稷
可是
可是阿琉他
他
他拿什么跟你比较
跟你比起来
他
他真是一无是处
就算你不作
慈祥到有时也定有人去逼迫你
讲到这里
兴男公主身躯都变得瑟瑟发抖
蓄满泪水的眼眶中不乏惊悸
仿佛透过虚无看到什么恐怖的后来之事
我不是什么高才女子
也只是听你讲过一些史说旧事
真要到了那种时候
就算你忍耐得住
旁人忍不住啊
阿琉 阿琉他
他也不是大气魄
你能停下来
也未必停得住
咱们一家人或都要共赴黄泉了
你要是忍耐不住
我 我
大概那时也会有人逼你弃我吧
你又忍不忍得住
沈哲的沉默听完公主的泣诉
然后端正坐姿
两手捧着那梨花带雨的俏脸
认真凝望许久
然后才自嘲一笑
哈哈
人皆道我才高
我也以此自视
但即使百劳千累人
又怎么能世事通览全无遗漏
我家娘子终于长大了
早前我竟不知
我
我是该高兴
但也真是有几分失落
我不是圣贤
心里也有穷结
也有困顿呐
我是要逞强
要能人所不能
可是我也有
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看到沈哲子嘴角泛着苦笑
颇有颓态
兴男公主顿时愣在那里
在她心目中
自家夫郎自是无所不能
没有什么能够困扰到他
而此一类的表情
她是第一次在沈哲子脸上看到
虽然是第一次看到
但却给她以似曾相识之感
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
兴男公主略作思忖
很快脑海中便浮浮现出另一张面孔
那是一张病态苍白的脸庞
而当这张脸庞浮现在脑海中时
兴男公主才意识到
她之所以感到熟悉
并非相貌
而是言辞语调
在那个午后
他的父皇一如眼前的夫郎
也是拉着他的手
不乏欣慰言道
朕的兴男
已是长大了
长大了
当两张面孔一样不乏无奈的神情渐渐在兴男公主迷蒙泪眼中重叠到了一起
兴男公主才意识到
她根本就从未长大
一样的蛮横冲动
一样的无理取闹
她的父皇
她的夫郎
即使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而他
待她也都是无比珍爱
予求予取
同样的溺爱纵容
也一直都试图在她面前维持一个伟岸且无所不能的形象
可是
她完全感受不到这份苦心
多年前是这样拉着幼弟一定要强见父皇
也见到了垂死的父皇极力要在他面前掩去的那软弱一面
迫得父皇不得不在她面前坦言诸多世事都是无奈
任性难存
那声调
那神情
一如眼前的沈哲子
她总是太任性
总是要将至亲近的人逼迫的退无可退
对不起
对不起
沈哲子
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
不该
不该说那些蠢话
你不要
不要
兴良公主两手紧紧抓住沈哲子袍带
眼中已是泪如滂沱
但却拼命瞪大了眼
唯恐眨眼之后眼前的夫郎也要抛弃了她
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太逞强
我总觉得自己能打理你这一生
哪怕蒙骗也要让你一生福乐无忧
你能的 你
你能的
你凭什么不能
你说的什么话我都信
我是这么好骗
你又不是不知
听到沈哲子这么说
兴男公主更加的惶恐
整个人都扑到了沈哲子身上
泪水更是滚滚涌出
我说什么
想什么
全都是你教我
你教的我
你不该抛下我
你不能
沈哲子抱着女郎啜泣抽搐的娇躯
心情不乏沉重
他是真没想到
自家娘子向来不乏神经大条
但其实已经有了如此细腻的远见
说实话
听到兴男公主讲出那些话语的时候
他是不乏自愧
乃至于无法面对兴男公主
只是再听这女郎在他怀内泣诉
也是第一次如此真实的意识到他在这女郎生命中分量之重
心情自然难免更加沉重
乃至于生出就此不问世事
就此避世归隐乡土的想法
但这想法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并不是打定主意要恃深情而罔顾公主的感受
而是因为他在世道涉入之深
已无退路
兴男公主俏脸紧贴在沈哲的肩上
啜泣良久
声调才渐有微弱
沈哲子以为她是哭累入眠
刚想起身将女郎抱起送回榻上
可是身躯刚刚挺直
那女郎环拥沈哲子的双臂蓦地收紧
沈哲子当即便咳嗽起来
声调沙哑困难道
哎呀 你
你要勒死我呀
我
兴男公主闻言后才忙不迭抬起身
松开手臂
脸庞上还挂满了泪痕
待见沈哲子喘息转为均匀
才嚅嚅道
我
我是有这种胆量
我
我只是舍不得你
你就是我的命
你要是抛下我
那
那我就真的不活了
换言之
沈哲子若真敢抛弃他
他是敢于玩命的
讲到这里
女郎啜泣声再次扬起
沈哲子连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巴
拍着膝盖不乏无奈道
哎呀
谁又说过要抛下你
都是你这恶娘子
半晌在此又哭又闹
偏要把假的闹成好像真有此事
那女郎听到这话
小嘴一瘪
继而张口咬在沈哲的掌边
趁她吃痛撤手
才破涕为笑
继而纵身一跃
将沈哲子扑倒在地
跨坐在沈哲子身上
衣群因此凌乱散开
露出胸前大抹白腻
待见沈哲子视线所望
便将胸膛一挺
纤腰一拧
继而俯身呢
难道我是长大了
你
你也大得很
暖热气息拂过脸色
沈哲子也是情不能忍
一拧身便直接将女郎覆于身下
当那娇容已刻
兴良公主在深吸呢喃之后
蓦地抱紧了沈哲子
或是有胆量的沈哲子贤明
你要分我一半
骂名 呃
骂名也要和你共担
建康城内
乌衣巷
王氏大宅
幽静的小楼中
王斌散发协作榻上白色裳衣松松垮垮
一直垂到了榻前案脚旁
他眼窝深陷
眼睛里布满血丝
眉眼之间积郁着浓得揉不开的疲惫
较之年前离都时
整个人已经瘦得近乎脱了形
榻前短案上摆设着木炭小火炉
文火细暖
一名体态不乏妖娆的美貌妇人侧跪案旁
左手三指并起
持珠玉杵垂首搅拌炉上酒液
右手则以枰尺约起霜白寒食散
轻轻抖入酒水中
很快
散末便在酒中消融
同时一股醇厚酒香便盈满酒室
嗯
王彬两眼直直望着小炉上的酒器
视线间或移到妇人润美的脸庞
似是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妇人肩膀蓦地一颤
将酒液溅出少许
脸色已是惊变
忙不迭向王彬下跪请罪
不妨事
慢慢来
王彬摆摆手
语调有一种颓唐的慵懒
而后他抬起头来
不旋踵
王彬着夜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王导的身影出现在了阁楼门前
退下去
看到王导行入
王彬嘴角颤了一颤
继而从榻上立起
手中如意轻轻敲在妇人肩背
声音转为冷漠
他立在原处
眼望着王导越行越近
因瘦削而颇多皱纹的脸庞频有微颤
当王导行至他身前丈外时
身躯蓦地转过去
背对王导
耳里散于肩后的头发因此更显散乱
王导望着王彬的后背
眸子明灭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道
我
我只是想与世儒对饮一杯
我都已经不记得上次与世儒对饮是在何时
他话音刚落
便见王彬背影微微弓起
继而抬起手臂
似在掩面
又过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
王彬才放下了掩面的手臂
徐徐转过身来
抬角微颤
似要上扬
挤出一丝笑容
片刻后
他才放弃这种徒劳
抬起手来做邀请状
成啊
呃 阿雄请坐
王导听到这话
脸庞上皆有光彩
他先一步坐在了短岸一侧
继而又抬手道
世儒也坐
王彬闻言后便迈步案前
本欲坐在王导对面
但最终落座还是侧手
刚刚坐下
手腕已被王导握住
继而便听王导长叹一声
哎呀
人皆道我性谦和
善相忍
然则却令昆季失
何至于今日
实在惭愧
是我性狭
难同罢了
王彬讲到这里
语调更显颓丧
继而他便指望着王导
颤声道
阿兄 我
我真无害国之心
说到这里
王彬神情更显痛苦
过去这几个月
可谓是他此生最灰暗痛苦的一段日子
眼前因他暗示司马勋加害沈维州之事流传出去
他惊慌之下逃出建康城
返回琅琊郡中乡里藏匿起来
接下来都中又是一通暗争啊
最终王导为了能够压下此事
不得不主动请辞
让出丞相之位
让出他们琅琊王氏如今在时局中仅剩的筹码
才换来沈氏不再追究
保住了王彬父子的性命
王彬在乡中得知事情后续之后
心中不乏痛苦并惭愧
虽然事后他也能猜出沈家今次的目标并非是他
而是王导
但假如不是王导能够当机立断有所舍弃他们父子
今次绝对是必死无疑
即便对王导再有什么怨恨
经过此事之后也是渐渐消散
说到底
他与王导目标都是一致
只是为了能够保住琅琊王氏在时局中的地位
挽回颓态
然而事情却没有就此了结
司马勋虽然在监中被闷杀
此事并未大白于天下
但当时在台内激起那么大的波澜
当中隐情还是通过不同的渠道扩散出去
当然
其中或许也有沈氏等奸诈吴人背后推波助澜的缘故
时局中都已经不乏人知道王彬在淮上大战前夕派人行刺沈维周之事
也正因此
一时间整个都下对王彬骂声大炽
人多指责他欲杀贤害国
江东安定乃至于王业社稷险些被他一举败坏
嗯
如果仅仅只是骂名倒也罢了
王彬隐于山野
必不出事
只作充耳不闻
可是时人对他厌恶并不止于骂声
甚至于付诸行动
新年前后
王彬在乡中遭遇四五刺杀
甚至有一次刺客直接冲入王彬居室
更将王彬一名小妾当场刺死
嗯
这些刺杀刺客有的行刺不成便逃走
有的则被当场擒下审问
皆以义士自标
痛骂王彬至死
不饶
王彬也不知这些刺杀背后到底有没有人主使
如果没有
那是时人恨他欲死
从另一个侧面印证沈维周时誉之高
在一些人看来甚至可与社稷安危等同
而若是有主使
则意味着沈家并未因为王导的引退而打算放过王彬
仍要将他置于死地
这两种情况
无论是哪一种
都是最坏的局面
王彬比任何人都清楚沈充的阴毒诡计
如果沈充还是不打算放过他
那他真是岌岌可危呀
王彬不是没有想过以此反击沈家
自己导演一场刺杀
而后借此攀咬沈充
斥他暗杀大臣
但如此一来
此前好不容易按下的司马勋之案又要被翻出
或许这正是沈充所希望的
如果王彬真的那么做了
可能整个琅琊王氏都要再受连累
本身背负骂名
又有性命之忧
王彬这段时间过得可谓悲苦
虽然琅琊王氏在侨置的琅琊郡中广拥
不许一从
但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毕集丁壮去保护他
而且沈氏吴人
同样不弱
如果果真要集结部曲而作相斗
王氏可能还要处于劣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