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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
景和元年
秋天的健康城
满城桂花开的没心没肺
何吉从府中酒窖里爆出第三坛桂花酿的时候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月色底下听见一个比鬼故事还离谱的解释
他的妻子山阴公主刘楚玉已经在宫中滞留了整整半个月
三天前才被一辆不起眼的牛车送回来
此时他正坐在他对面
眼泪啪嗒啪嗒掉进面前的杯子里
声音软得像化不开的糖稀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全是后帕
夫君
那孽嫡荒淫
切故将我求于公主
切故为他侍情
还威胁我如若不从就要收拾夫妻
我
我担心相公
只好
只好从了
何吉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发抖
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这两年健康城里的流言蜚语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人人都说新登基的小皇帝和亲姐姐山阴公主同城一年
同席而坐
说是姐弟
看上去倒像是一对明目张胆的夫妻
何集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
可他每次旁敲侧击的问公主
他总是不耐烦的翻个白眼儿
外面那些人嚼什么舌根你也信
我的名声弱坏了
你以为你这驸马还有脸出门
这话说的实在是阴毒
仿佛他们才是一根绳上拴着的两只蚂蚱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今天不一样了
公主在宫中待了半个月才归府
浑身上下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那香她认的
是未央宫专用的
她府上根本没有
半个月不见人影
回来就哭哭啼啼说自己被欺负了
这故事编的实在不够圆
公主莫哭
告诉我
陛下有没有伤到你哪里
合吉松开剑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公主摇头
她在宫中待了你这许多日子
有没有外人在场
公主顿了顿
泪水又涌了上来
有
有他身旁的太监张启
还有一个姓犯的内侍
再有
再有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他们催我
催我求情的时候
那太监还喊了一声魁妃留步
何吉的脸色在听到贵妃两个字时彻底黑成了锅底
他忽然站起身来
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到兵器架旁
左手提剑鞘
右手按住剑柄
猛一发力抽出了那柄跟随他多年的清风剑
长剑出鞘
寒光逼人
剑锋上映照出他自己铁青的脸和通红的眼睛
啊 夫君
夫君你要做什么
公主显然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反应
声音一下子变了调
比方才假哭时不知尖利了多少倍
合急握紧剑柄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去宰了那个畜生
他欺人太甚
我何家世代忠良
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竟敢对你做出这等事来
他不要脸我还要
今天他不死
我的脸往哪搁
公主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扑上去一把抱住她的腰
连哭带喊
啊 你疯了
你要去杀皇帝
那是谋反
是要中教族的
我不管
你不顾你自己
也不顾我们何家上下几百口人的人命吗
你是何家独子
你爹你娘怎么办
你那两个年幼的侄爱怎么办
这一连串的反问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终于把何吉从暴怒的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他握着剑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整个人像被人抽掉了脊梁骨
颓然坐回席上
清风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公主见火候差不多了
小心翼翼的重新斟了一杯茶递过来
柔声劝道
忍一忍吧夫君
那畜生虽然荒唐
可毕竟是一国之君
我们好好过日子便是
他
他迟早会有自己的妃子
不会一直纠缠着我不放的
何吉抬起头看着公主
他这位妻子虽然行事放荡了些
平日说话也难听
但此刻这双含泪的眼睛和满脸委屈的神情
让他心里一阵阵发酸
说到底
他是他的妻子
受了欺负还要替他担心株连九族
这份情谊实在难得
何吉长叹一声
低头拾起清风剑插回鞘中
爸 爸爸
我再想一想
公主见她终于不再坚持要去拼命
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她面上仍是一副惨惨戚戚的神情
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堵住他的嘴
三天之后
驸马都尉合急暴病身亡
健康城里的大夫前前后后来了六七波
谁也说不清他得了什么病
只是见他起初还精神抖擞
过了两三日便脸色蜡黄四肢无力
到最后一口气没上来就咽了气
公主哭的死去活来
亲自披麻戴孝
在陵前哭得几乎昏厥过去
满城官绅看在眼里
无不感叹公主对驸马情深意重
只有宫里那位年轻的皇帝听说姐夫突然死了
先是一愣
随即笑了出来
搂着辛娜的贵妃把玩着酒杯
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
那倒是省事了
从此
山阴公主再也没有回和府
她顺理成章的常驻宫中
与皇帝弟弟同餐同宿同撵出游
毫不避讳
要说刘子业这个人
实在是把荒淫两个字写到了极致
他登基的时候才十五六岁
按说还是个半大小子
可他干出来的事儿
随便拎一件都能把满朝文武气得当场翻白眼
先帝刘俊驾崩那天
众臣哭得稀里哗啦
刘子业不但不掉一滴眼泪
反而面露喜色
仿佛终于解脱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