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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硅谷是个什么蛊，
作者，
虎皮妈，
播音，
飞鱼。
2008年的暑假，
是暴风雨前的甜蜜和平静。
程月心兴高采烈地带了一大箱好事多的热卖保健品和四个蔻驰包回国探亲。
飞机降落浦东机场，
在接机人群里看到父母的一刹那，
程月心不禁鼻头一酸，
江南梅雨季节的空气如此久违，
氤氤氲氲，
钻到人的皮肤毛孔里，
几乎冒出了眼眶。
瘦啦瘦啦，
程月心的爸爸执拗的说，
哪里瘦了，
我还胖了六斤呢。
程月心自然的挎住老爸，
程月心的妈妈解下她身上的挎包，
顺手捏了捏他的手臂。
是胖啦，
肉都松掉了，
在外面肯定一直吃垃圾食品。
哪里有啊？
我老公每天回家做饭给我吃的。
程月心***。
哎呦呦，
还我老公，
妈妈上手就捏了程月心脸一把，
开车来的表哥推起了行李车，
琴欣啊，
你这美国去了一年是不一样，
人都洋气了呀？
一年人就洋气了吗？
不过是善意的客套话。
车上了高速，
渐渐驶入杭州，
骤然看到故乡的一草一木，
程月心忽然有一种坠入梦境的熟悉感，
似乎时光还停留在一年前，
似乎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块生她养她的土地。
亲戚聚会，
同学聚会、
同事聚会，
久违的推杯换盏闹哄哄，
下午茶、
KTV狼人杀，
一波接一波的客套和艳羡。
你们拿到绿卡了吗？
你老公工资多少呀？
美国房价高不高啊？
你老公怎么没一起回来呀？
但热闹过后，
程月心忽然有种怅然若失。
那些熟悉的老同学、
老朋友，
有的买了房，
有的升了职，
有的捉对讨论办公室政治，
还有的讨论着环球旅行。
每次在国外沮丧的时候，
程月心都会安慰自己，
大不了回国。
顾缃的一切都蒙着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让她暂时忘了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出国。
顾缃似乎永远在那里等待，
他无怨无悔的作为一条最后的退路。
但一年只不过是一年的时间，
程月心忽然觉察出来，
她和旧生活间的一些间隙，
她听都没听过的网红餐厅新开的楼盘名字，
原来单位的人是变动地球那端小资朝圣的打卡地，
好像所有人都往前走了，
只有他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你知道吗？
后来谁提了副科长小吴啊？
同事莎莎跟他八卦，
做出惋惜的样子，
要不是你走了，
他有这个机会啊。
程月心微笑。
去年出国，
说是为了张思雨，
其实也是觉得工作无聊无趣，
生活在别处，
以为到了美国，
一切都是新的，
一切都******会变好。
但人生似乎并没有这样一个万能的开关，
就像他过去一年无数次幻想，
自己要是还在国内，
生活该多么美好。
可真的回来了，
一切都跟想象的有点儿不一样。
他27岁了，
出国一年，
身无所长，
就工作单位已经回不去了，
但从头再来，
他又能干些什么呢？
这个假期的后半程，
程月心开始有些焦虑。
跟张思雨连线的时候，
他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对未来的规划。
要不我九月份去社区大学学个英语吧？
张思雨副长。
好啊，
太好啦。
看到张思雨兴奋的样子，
程玉心的脸却拉下来。
你是不是早跟我在家不爽了呀？
张子玉急得脸红，
赶快变白。
没有，
你去上学还是待在家，
我都支持。
生活有风险，
处处有命题。
8月8日，
北京奥运会开幕，
鸟巢上空被一片绚烂点亮，
歌舞升平，
辉煌萦绕在夜空，
久久不退。
虽然CCTV的直播被网友们群嘲，
但正义说NBC的解说员连说了三个specage了，
最后还加了一句，
不管对中国有什么意见，
这场开幕式办得让人无可指摘。
郑念完了，
地狱式的一年级绩点3.7，
排名全校前10%，
他终于放下了一身紧绷，
露出了笑脸。
按照往届经验，
以她的成绩，
暑假的oci校园面试，
不出意外都能找到一个大律所的暑期实习生机会，
最后顺利留下。
2008年的暑假，
正翊穿着职业套装，
带着自信的微笑，
气宇轩昂的穿梭于。
一个又一个面试间侃侃而谈，
车轮面试、
跟进面试、
午餐面试、
律所社交活动，
林瑞一开始还问战况如何，
郑义回答，
我让那个合伙人微笑了八次，
大笑了三次。
后来林瑞也懒得问了，
只在郑义收到第三个录用信时哟了一声。
最终郑义选择了排名最高的那间律所。
回复完ememail儿的那一刻，
郑义开了瓶红酒，
一脸严肃地对林瑞说，
我终于接近自己的梦想啦，
林瑞笑，
怎么感觉起来你的梦想里没我什么事儿啊？
正义没有说话，
张思予和程月心去夏威夷度蜜月时，
曾经听过一个分时度假。
度假屋的推广在多年。
然后，
应该属于时髦的共享概念，
只要交一笔会员费，
一年中这个度假屋就有多少天是属于你的，
交满多少年，
这个使用权还可以传承给自己的孩子。
程月心听得热血沸腾，
张思雨却因为出来旅游借了信用卡债百般搪塞。
很久以后，
程玉新还在抱怨这件事。
郑义问他，
30年说得很好听，
但你怎么知道30年后这家公司还存在呢？
他如果倒闭了，
破产了，
你的本金就要不回来了吧？
程月心讶异啊，
不会吧，
不会吧，
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所以愿意消费，
愿意借贷，
愿意今朝有酒今朝醉。
这一切的一切，
不过是基于一个朴素的念头，
未来一定会比。
现在更好，
至少不会更糟。
一切都是可持续的一切，
都是不会改变的一切。
那几年流行一个故事，
一个中国老太太存了50年钱，
终于买到了一套房子，
一个美国老太太贷款向银行借钱，
50年后终于把自己住的房子付清了。
是啊，
做人为什么要向中国老太太、
美国老太太提早享受了50年呢？
但谁都没有料到，
美国老太太有被银行收房法拍的那天。
九月，
雷曼兄弟宣布倒闭。
一开始，
这则新闻只是程月心英语课上的新闻素材，
程月心之前甚至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一间银行。
紧接着，
论坛上开始弥漫紧张的气氛。
在华尔街上班的那些精英们人心惶惶，
程月心对其中的一篇帖子印象深刻。
落地窗望出去，
正好能看到。
摩天高楼里，
灯光一层一层渐次熄灭，
被裁员的人们抱着纸箱子，
神色木然，
眼光绝望，
从大门口鱼贯而出，
曾经******的庞然大物就这样轰然倒塌。
金融业大裁员，
***遍野，
股市狂泻。
不久，
金融危机蔓延到各行各业。
有人上着班就见到隔壁的同事被叫进了经理室，
出来后就开始整理办公桌，
抱着纸箱跟着保安离开。
有的经理裁完人，
精疲力竭回到自己办公室，
看到了自己的解雇信。
每次开会都心惊肉跳，
不知道老板嘴里下一秒说出来的是不是裁员两个字。
眼看他起高楼，
眼看他宴宾客，
眼看塌楼塌了，
硅谷的高科技行业也很快被波及。
张思雨公司开会，
老大穿着皮夹克，
举着一根手指。
从今天起，
我和所有高层管理人员只领一块年薪，
老大做出榜样，
员工们减薪10%也就顺理成章，
总好过裁员。
到处都在裁员，
到处都在停止招聘，
裁员太多，
上班高峰时段的高速路竟然开始不堵车了。
这年H-1B美国技术移民签证的名额竟然到隔年4月都没有用完。
商店里冷冷清清，
餐馆生意一落千丈。
为了省好事多的年会费，
大家都开始去沃尔玛买东西。
对于普通美国人而言，
金融危机意味着******，
而对于移民，
则很可能意味着美国梦的终结。
所有拿着工作签证的移民，
所有熬着绿卡签的移民，
一旦失业，
不仅意味着过去多年的坚持立刻付诸流水，
同时意味着如果短期内不能找到新工作，
必须卷铺盖走人。
11月，
即使一直做好花无百日红准备的正义也受到了波及。
她心惊胆战地打开了一封email。
他的实习通知被律所收回了。
律师，
不过是乙方都没有甲方了，
乙方能怎么办呢？
所有的努力，
所有的坚持，
所有的挑灯夜战，
那一页页啃下去的案例，
那一杯杯灌下去的咖啡，
突然之间全都变成了笑话。
但郑不甘心，
他去律所找当初招他的合伙人，
秘书总说不在，
郑就站在门口等，
等到第三天，
终于被他等到正义疾步上去拦住。
佩克曼先生，
我是E，
我需要两分钟时间。
几个月前充满魅力的中年男子此刻显得有些苍老。
他停下脚步，
看着郑，
点了点头。
嗯，
我记得你郑小姐。
正义连珠炮一样说，
你们发了录用通知，
我已经接受了。
按照合同法，
我们之间的合同是有法律效力的，
在这个阶段，
你们已经不能收回录用通知了，
这是违法的。
蓝色的眼睛盯着她，
听她说完，
忽然笑了。
哈，
你一年级的合同法一定学得很好。
对，
我考了A，
拿了威特金奖。
佩克曼笑了笑，
让我们直说吧，
去他的合同法。
如果我们不能收回录用通知，
那我们就解雇。
你和我都知道，
不管用什么方式解决，
结果不会改变的。
郑小姐，
我喜欢你。
但是按照现在的情形，
即使你明年依旧来做暑期实习，
我可以保证你实习结束后也绝对留不下来，
没有招聘名额，
你明白吗？
你看看这栋楼里面每个律师现在都在担心，
客户走了一个又一个，
他们下个月怎么办？
我们没有新的招聘计划，
我说的明白吗？
正义直直望着他，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蔓延着。
如果我愿意免费来这里呢？
佩克曼叹了口气。
哎，
有开香槟的时候，
就有哭的时候。
世界本来就是这样运行的。
郑小姐，
你可以免费来，
我无法拒绝，
但站在你朋友的角度，
我希望你把时间花在更值得的地方。
这里对你来说没有希望了。
我不知道，
可能有些中小所还有机会，
那些NGO、
非政府组织，
你需要打起精神重新开始。
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郑义怔怔地呆在原地，
佩克曼走了两步又回来，
郑重的说了一句。
祝你好运。
经济周期，
有人说是七年，
有人说八年，
其实屡见不鲜。
但奇怪的是，
当我们一路高歌猛进的时候，
谁都不愿意相信，
规律还是会起作用的。
我们总愿意相信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所处的时代是特别的，
奇迹是会发生的，
但这所有的乐观，
只需要一个泡沫的破灭，
就会刹那消失。
林瑞半夜醒来，
一个激灵，
摸不到身边的正义，
打电话也找不到人，
惊慌失措披衣下楼，
却发现正义一个人呆坐在楼下不开灯的客厅角落。
林瑞很想像张思雨那样，
轻轻松松的说一句，
别担心，
我养你啊。
但阴影叠阴影，
正义的身影，
即使在最深的黑暗里，
林瑞都能想象到。
他听到这句话的反应，
绝对不会是感动，
而是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认定我要被人养。
此时此刻，
林瑞忽然觉得躲在学校里也挺好的，
至少能熬到情况好转一点，
至少没有身份问题，
不用灰溜溜打包回国。
正义还有两年呢，
想开点儿，
机会有的是。
林瑞只好这样说。
良久，
坐在黑暗里的正义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