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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集
你带了几层口罩
两层 三层
我认为你应该多带两层
唐月一愣
为什么
你要知道
你面前的这些土壤来自火星
它们是地球生物花了上亿年进化出来的免疫系统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如果你不小心把这些粉尘吸入了呼吸道
或者口腔和皮肤粘膜发生接触
天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奇怪的免疫应激和过敏反应呢
比如说
呼吸道内壁发生快速水肿
堵塞呼吸道导致窒息
你就会在三分钟内嗝屁
也或者导致免疫系统异常
淋巴细胞的识别发生错误
导致肺部大出血
你也会在三分钟之内嗝屁
唐月沉默了片刻
摘下舱内服的头盔
扣在了自己头上
显微镜把样品粉末放大了数百倍
在高倍放大之下
原本深棕色的粉末变得绚烂多彩
晶莹的多面体小颗粒看上去像是石英或者是钻石
唐月移动着鼠标
细微的矿物在背景灯光之下熠熠生辉
唐月
这一批土壤质量怎么样啊
麦冬问道
我看不出来
你稍等片刻啊
我把截图给你发过去
你看看怎么样
唐月把显微镜的放大结果发给了麦冬
嗯
这是b线上的第三批样品吗
是的
唐月
你看显微镜镜头下这些矿物
这些层状片状的是硅酸盐化合物
主要是氯脱石
蒙托石和白云母
这些灰色和白色的颗粒是硫酸盐矿物
主要是石膏
最后这些亮晶晶的东西是方解石
很显然
这是岩石风化后形成的历石
没有水分保持能力
不适合用来种植番茄
唐月一脸茫然的恍然大悟
一脸茫然是因为他根本就听不懂那些矿物质的名称
恍然大悟是因为他知道的这些土壤不能用来种西红柿
不过
麦冬对火星土壤的了解有些超出她的预料
这个姑娘一个研究植物的
莫非是在种西红柿的时候
顺带把火星上的土质也研究了一遍
唐月对麦冬的出身还没有深入了解
最多也就知道个本科浙大毕业
中科院的硕士
准备去普林斯顿还是麻省理工读博了
尽管知道这姑娘是个学霸
但她不知道麦冬究竟修炼到了学霸的第几重境界
是学霸入门疯狂刷题考试满分
还是至尊学霸学贯终西信手拈来
就目前情况来看
麦冬很有可能是个隐藏极深
境界极高的学霸
不排除至尊学霸的可能
c一样品
老猫打开了实验舱的第一道舱门
把玻璃敏放了进来
唐月瞄了一眼玻璃皿当中的土壤
心想不出意外
多半又是个不能种西红柿的样品
它研磨完毕
加水溶解进行过滤
然后把绿叶放进分光光度计的样品池里
结果不出他所料
唐月
你看这个吸收光谱
这个最高的波峰是高氯酸根离子
后面那个是氯酸根离子
这两个指标都非常突出
说明本样品中可溶性的高氯酸盐和氯酸盐含量都太高了
过高的盐离子浓度会破坏植物根细胞的渗透压平衡
这种土壤不适合种番茄的
c二样品
唐月
这个不行
c三
不合格
c四
不合适
唐月把所有未通过审核的样品都放在了一边儿
然后在笔记本上记录结果
唐月心想
火星这犄角旮旯还真不是人住的地方
连一把能种番茄的泥土都找不出来
他顿时就特别怀念地球上那肥沃的黑土了
种下什么就能收获什么
春种一粒粟
秋收万颗籽
这简直是大自然的无私馈赠
是人类文明的源泉
乱世佳人中
郝思嘉的父亲曾经跟他女儿说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为之付出生命
除了脚下的土地
现在想来
成不我妻
郝思嘉的老爹真是个哲学家
一眼就看出了土地在人类文明发展史中的中心地位
一块能种植西红柿的土地是多么的宝贵呀
现在要是某人有这么一块庄稼地
唐月也愿意豁出命去把他搞到手
唐月
我们现在一共采了几个样本呢
十一个
有什么发现吗
有发现了
火星上的土壤压根儿就不适合种庄稼
种什么死什么
老猫看了一眼时间
把工具收了起来
转身钻进了驾驶室
今天只能到这里了
剩下的工作明天再进行吧
我们得回去搬电池板了
唐月眺望夕阳
太阳低悬在红色的荒原上
他想起了王维的诗句
大漠孤烟直
长河落日圆
曾经有一片肥沃的土地摆在我面前
我没有珍惜
等到失去后才追悔莫及
尘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了
如果上天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重来一次
老猫懒洋洋的打断了他
你还想让地球再消失一次吗
老猫发动火星流浪狗
车身震动了起来
开始缓慢的转弯
唐月坐在车里
随着车身上晃来晃去
他把工作台上所有瓶瓶罐罐全部归位固定好
分光光度计的盖子合上
关机
麦东小姐
如果我们找不到合适的土质怎么办
我们只是在方圆几公里以内的区域当中取样
这么小的范围内
土壤会有什么巨大差异吗
老猫手握方向盘
目视前方
火星流浪狗的车轮碾过沙地
轮胎在地表上留下两条整齐的车辙
很难说
因为火星表面上曾经是存在液态水的
有水流经过的区域
地形地貌和矿物质会发生变化
在小范围内也能造成较大的土质差异
比如说冲积平原和河床上的土质就有差别
我们得找到基础条件比较好的土壤
酸碱性比较平衡
保水性能很高
这种土质更适合植物的生长
麦冬小姐
你之前在昆仑站的时候
有没有找到过合格的土壤呢
很遗憾
没有
我和老郑做过这方面的研究
他是环境和地质方面的专家
他跟我说
火星就是一片一亿四千两百万平方公里的巨大干旱盐碱地
老猫愣了一下
长叹了一声
我们需要一个袁隆平呢
火星流浪狗跨过了一片洼地
老猫说
这有可能是一条古河道
在几十万乃至几百万年前
这里可能会有液态水流过
火星也曾经是一个富含水资源的星球啊
唐月望着窗外
火星流浪狗爬上了一座低矮的沙丘
沙丘那头有一条立起来的棕色沙柱正在缓慢的移动
仔细看才发现是小小的龙卷风
那些水现在都哪儿去了
一部分蒸发逃逸了
火星的地质活动停滞了几百万年
磁场几乎消失了
大气层连带着水分子被太阳风剥离了一部分
留在极地和阳光照不到的洼地当中以冰的形式存在
最后一部分可能在地下变成了冰和某些化合物的结合水
地下有水
那么我往下挖
是不是有可能挖出水来呀
用你那根儿跟屎汤勺似的铲子来挖吗
我从来没见过用勺子挖水井的
你大概要挖到世界末日了
火星流浪狗在遍布历石的荒滩上行驶
由于没有减震和悬挂
唐月硌得屁股疼
如果有水存在的话
火星上是不是可能存在生物啊
唐月目光注视着窗外
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当然啦
如果你现在往自己脚底下深挖二十米
说不定能挖出什么火星远古生物的化石呢
如果存在生物
那么火星上也有可能存在过文明
麦冬小姐
这个可不好说
智慧和文明从来都不是进化的目标
生物进化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适应环境
而并非整出更加发达的大脑
你何必一定要把智慧视作高等生命的标准呢
在进化和生物学的角度上
最成功的生物从来都是最适应环境的
而并非是脑容量最大的
在中生代的地球
大型爬行动物智商不高
但是这个也不妨碍它们霸占全球
我只是觉得
如果火星上也存在文明的话
那么这一切就变得很浪漫了
我们面对的就不再是一颗没有生机的死寂星球
而是某个古代文明留下的遗迹
唐月一愣
低头往脚下砍
他想象着火星车驶过的地表之下
埋藏着如古罗马神殿那样巨大而宏伟的建筑
他们正在经过某条宽广笔直的大道
而在数万年前
火星文明的居民们在这里朝拜自己的神明
就算存在文明
我们也很难看到他们的遗迹
唐岳
你往左边看
唐岳一言
站起来
往车子的左边眺望
在荒原的尽头
有层层叠叠的深红色山丘
他们犬牙交错
遍布沟壑
你看到了什么
沙子 荒原
还有线形排列的山丘
那个是雅丹地貌
你知道什么是雅丹地貌吗
风石地貌
麦冬说话了
对
就是风石地貌
你们所看到的那些像龙脊一样起伏的岩石山峦
都是风石的结果
在这个星球上
没有什么力量比风沙流水更加强大
不论什么文明
建立起多么高大的坚固的建筑
都会在漫长的时光当中
被刀割一样的气流侵蚀破碎
最终化作漫天的黄沙
最缓慢最无声的力量
向来都是最强大的
这个世界上
没什么可以抵得过时间
一个发展了万年的文明
一千万年就能抹平它的一切痕迹
但在地质年代的巨大尺度上
我们一般都用亿为单位来计算时间
什么王朝霸业
什么文明硕果
最后都是沙子呀
唐月和麦冬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人类的渺小去丈量时间的尺度
总是让人心生敬畏
老猫顿了顿
开口高声咏诵
刻字海外归
曾建沙漠古国
有石像
半毁为鱼
巨腿墩里沙里间
呛头旁落
半遭掩埋
人面依旧可畏
唐越一愣
不知道老猫在说什么
麦冬在他的耳机当中小声提醒
这是雪莱的诗句
出自著名的奥西曼提斯
老猫拔高了声音
那冷笑
那发号施令的高傲
足见工匠看穿主人的内心
才把石像刻的那样神情微巧
而石像之首与石像之心
早已化作灰烬
底座之上
大字在目
吾乃万王之王是也
盖世功业
敢叫天公折府火星流浪狗
在死寂的茫茫荒原上前行
杀砾遍地
老猫的声音变得苍茫浩瀚
唐月望着满眼的风沙
心中也顿起了苍凉
但是老猫的声音又缓缓的低落下来
如泣如诉
如一曲挽歌
此外无一物
但见废墟周围
寂寞平沙空茫茫
身向荒凉四方
第二天
老猫和唐月花了一上午的时间
在一平方公里的区域再次取了二十个样本
昆仑站坐落在火星北半球的伊西地平原当中
这是一个直径一千五百公里的圆形盆地
在三十九亿年前被一颗陨石给撞了出来
昆仑战的地址之所以设置在此处
是因为火星登陆任务的专家们怀疑伊西地平原存在大量水兵
昆仑战的后期任务就是寻找并发掘这些潜在的水资源
为进一步的登陆计划做准备
下一次火星登陆任务中
地球方面会带来有能力支持长途行驶的改进型火星车
接下来的科考队员们就能驾着车子奔驰在广袤的平原上
不过很不幸
地球消失了
整个计划也就戛然而止
到此中断了
唐月在实验舱孤捣了一下午
终于在二十个土壤样本当中找到了合格品
这个是到目前为止条件最好的土质
唐月你看
这个样本的主要成分是斜掌石
还有高钙单斜灰石
高硅玻璃的含量较低
含铁以及美硅酸盐的粘土非常丰富
这种土质和地球的土壤成分非常接近
PH值比较居中
能用来做西红柿吗
先做一个威斯neer光谱检测看看结果
唐月点了点头
他把土壤样本浸在了溶液当中
过滤提取出浸出液
放在了光度计里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嗯
看这个近红外光谱的数据结果
指标很理想
唐月
这个样本是在哪儿采到的
唐月端起玻璃敏看标签
e二
是一条古河道的河床上
距离我们不远
老猫挖了很深才取的样本
对
依溪地平原是形成于诺亚季晚期的陨石坑
这个时期有大量的硫酸盐和水和化合物通过火山喷发沉积在了地表上
你们真厉害
就这个
唐月
这个可以用来种植番茄的机制
唐月大喜
转身朝着车头大喊
老猫
掉头回去
掉头回去
咱们找到合适的土壤了
话音刚落
车身一震
唐岳的身子也跟着一歪
老猫扭过头来
闷闷的说
叫毛叫啊
车轮陷坑里了
老猫和唐月用塑料密封袋取了十几公斤的泥土回来
取土的位置距离昆仑站大概有一公里左右
是一条早已干涸的古河道
老猫扫除了表面积累的沙子和硕石
用铲子往下深刨了一米
才找到这些合格的泥土
他们用火星流浪狗把泥土运回了昆仑站
唐岳气喘吁吁的把袋子堆在了车库门前
拍拍巴掌
这些泥土起码有十五六公斤
够不够啊
如果不够我们可以再去挖
用于初步实验性的种植应该是够了
麦冬说道
不过这些泥土不能直接用来种番茄
它们只是机制
缺乏植物生长所必需的营养成分
所以接下来我们还得给它加入金克拉
唐月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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