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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人们常常低头看路
却很少抬头看星
因此错过了很多和自己对话的机会
当有一天我们变成天上星星的时候
我们也眷恋地球的深邃
用微弱的星光向遥远的生命昭示自己的痕迹
隔着遥遥太空
那里还有什么是我们留恋的呢
与您分享许地山的文章海角的孤星
一走进舷边看浪花怒放的时候
便想起我有一个朋友
曾从这样的花丛中隐藏它的形骸
这个印象
就是到世界的末日我也忘不掉
这桩事情离现在已经十年了
然而它在我的记忆里却不像那么久远
他是和我一同出海的
新婚的妻子和他同行
他很穷
自己买不起头等舱位
但因新人不惯行旅的缘故
他乐意把平生的积蓄尽量的倾泻出来
为他妻子订了一间头等舱
他在那头等舱票的佣人格上填了自己的名字
为的是要省些钱财
他在船上哪里像个新郎
简直是妻的奴隶
旁人的议论他总是不理会的
他没有什么朋友
也不愿意在船上认识什么朋友
因为他觉得同舟中只有一个人配和他说话
这冷僻的情形
凡是带着妻子出门的人都是如此
何况他是个新婚者
船向着赤道走
他们的热恋也随着增长了
东方人的恋爱本带着几分爆发性
纵然遇着冷气也不容易收缩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槟榔屿附近
一个新辟的小部下了海船
改乘小舟进去
小河边满是椰子
棕枣和树胶
林轻舟载着一对新人在这神秘的绿荫底下经过
赤道下的阳光又送了他们许多热情
热血 热血 汗
他们更觉得身外无人
他对新娘说
这样深茂的林中
正合我们幸运的居处
我愿意和你永远住在这里
新娘说
这绿得不见天日的林中
只做浪人的坟墓罢了
他赶快截住
说
你老是要说不吉利的话
然而在新婚期间
所有不吉利的语言都要变成吉利的
你没念过书
哪里知道这林中的树木所代表的意思
书里说啊
椰子
椰子是得子息的徽识树
因为椰子就是亚子
松枣是表示爱与和平
树胶要把我们的身体粘得非常牢固
至于不分开
你看
我们在这林中
好像双星悬在鸿蒙的苍穹下一般
双星有时被雷电吓得躲藏起来
而我们常要闻见许多歌情的妙音和无量野花的香味
算来
我们比双星还快活多了
新娘笑说
哎
你们念书人的能干
只会在女人面前搬弄唇舌罢了
好听极了
听你的话语也可以不用那发妙音的鸟儿了
有了别的声音倒嫌噪杂嘞
可是
哎
可是我的人呐
假使我一旦死掉
你要怎么办呢
这一问真是个平地惊雷雷
但不晓得新婚的人何以常要发出这样的问
不错的
死的恐怖本是和快乐的愿望一起来的呀
他的眉不由得不皱起来了
酸楚的心却涌出一副笑脸
说
那么
我也可以做个孤星
咦
恐怕孤不了吧
那么
我随着你去如何
他不忍看着他的新娘掉头出去
想着流水
两行热泪滴下来
正和船头激起的水珠结合起来
新娘见他如此
自然要后悔
但也不能对她丈夫忏悔
因为这种悲哀的霉菌众生都曾由母亲的胎里传染下来
谁也没法医治的
她只能说
得啦
又伤心什么
你不是说我们在这时间里
凡有不吉利的话语都是吉利的吗
你何不当做一种吉利话听
她笑着举起丈夫的手
用她的袖口帮助他擦眼泪
他急
她急得把妻子的手摔开
说
我自己会擦
我的悲哀我自己会擦
我的悲哀不是你所能擦
更不是你用我的手所能灭掉的
你容我哭一会儿吧
我知道自己很穷
将要养不起你
所以 你
妻子忙杀了急
掩着他的口说
你又来了
谁有这样的心思
你要哭哭你的
不许再往下说了
这对相对无言的新夫妇在沉默中随着流水弯行
一直驶入林荫深处
自然
他们此后定要享受些安泰的生活
然而在那幽静难通的林中
我们从何知道他们的光景
三年的功夫
一点消息也没有
我以为他们已在林中做了人外的人
也就渐渐把他们忘了
这时我的旅期已到
买舟从槟榔屿回来
在二等舱我遇见一位很熟的旅客
我左思右量
总想不起他的名姓
幸而他还认识我
他一见我便叫我说
洛俊
我又和你同船回国了
你还记得我吗
我想我病得这样难看
你绝不能想起我是谁
他说
我想不起
我倒想起来了
我很惊讶
因为他实在是病得很厉害了
我看见他妻子不在身边
只有一个咿呀学识的小婴孩躺在床上
不用问也可断定那是他的子息
他倒把别来的情形给我说了
他说
自从我们到那里
她就病起来
第二年她生下这个女孩
就病得更厉害了
哎
幸运只许你空想的
你看她没有和我一同回来
就知道我现在的确是成为孤星了
我看他憔悴的病容
为时不敢往下动问
但他好像很有精神
愿意把一切的情节都说给我听似的
他说话时
小孩子老不容他畅快的说
没有父母的孩子格外爱哭
他又不得不抚慰他
因此我也不愿意扰他
只说
另日你精神清爽的时候
我再来和你谈吧
我说完就走出来
那晚上经过马来海峡
船震荡得很
满船的人多犯了海病
第二天浪平了
我见管舱的侍者手忙脚乱的拿着一个麻袋往他的舱里
进去一问
才知道他已经死了
试着把他的尸体洗净
用细台布裹好
拿了些废铁
几块煤炭
一同放入袋里缝起来
他的小女儿还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
只咿呀的说了一两句不相干的话
她会叫爸爸
我要你抱
我要那个
等等简单的话
在这时
人们也没功夫理会他
调戏他了
他只独自说自己的
黄昏一到
他的葬礼也要预备举行了
逝者把麻袋拿到船后的舷边
烧了些楷钱
口中不晓得念了些什么
念完就把麻袋推入水里
那时船的推进机停了一会儿
隆隆之声一时也静没了
船中知道这事的人都远远站着看
虽和他没有什么情谊
然而在那时候却不免起敬的
这不是从友谊来的恭敬
本是非常难得
他竟然承受了
他的海葬旅行过之后
就有许多人谈到他生平的经历和境遇
我也钻入队里去听人家怎样说他
有些人说他妻子怎样好
怎样可爱
他的病完全是因为他妻子的死积哀所致的
照他的话
他的妻子葬在万绿丛中
他却葬在不可测量的必经眼里了
旁边有个印度人念着他那一大缕红胡子
笑着说
女人就是悲哀的萌孽
谁叫她如此
我们要避掉悲哀
非先避掉女人的纠缠不可
我们常把小女儿献给嘉和神
一来可以得着神会
二来省得她长大了又成为一个使人悲哀的恶魔
我摇头说
这只是你们印度人办的到罢了
我们可不愿这样办
诚然
女人是悲哀的萌面
可是我们宁愿悲哀和她同来
也不能不要她
我们宁愿她嫁了才死
虽然使她丈夫悲哀
置于死亡也是好的
要知道
丧妻的悲哀是集神圣的悲哀
日落了
蔚蓝的天多半被淡薄的晚云涂成灰白色
在云缝中隐约露出一两颗星星
金星从东边的海涯升起来
由薄云里射出它的光辉
小女孩还和平时一样
不懂得什么是可悲的事
她只顾抱住一个客人的腿
软绵的小手指着空外的金星说
星
我要那个
她那副嬉笑的面庞
迥不像个孤儿
生命像一艘航船
我们满怀希望出发
向着最美的憧憬
而等到一路苦笑
我们在不可预测中沉入海底的时候
竟然收获了满足
一颗流星划过
熄灭了
另一颗在岁月中抖落了疼痛
在耀眼的光芒中重新出发
感谢您收听我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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