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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老校长
不光我觉得奇怪
以胖子他爹和何老头的见多识广
这座妇女坟也难为住了他们
俩人围着墓碑走了几圈
彼此也都不说话
只是皱眉思索着
我忍不住心里的好奇
伸手指着墓碑问胖子他爹
林树
这一座坟仔埋了俩人
而且辈分还不一样
是不是墓碑上写错了
胖子他爹还没有说话
好老头先一伸手把我的胳膊拍了下来
小娃
死者为大
不管活人死人都得知道尊重
引乱纸人可能会遭来一顿揍
乱纸人的坟也得小心犯了冲撞
何老头面色生硬
一副训斥人的模样
把我吓得也不敢说话了
说完这些
他又抬头看着眼前的坟叹了口气说
哎
坟头上两股冲天的怨气
里头埋了两个人不会差
怪不得能生出这石肉婴
也不知道生前造了多大的孽啊
胖子他爹接过话问道
何叔
咱们今天还要不要动坟
何老头摇摇头说这食肉鹰虽然元气大伤
但这墓上凝聚的怨气却是我生平罕见
不能贸然动手
还是先封了这座坟
等回去查查李安邦李英妇女的事
看看能否化解了这怨气再说
说完
何老头便安排我们一起动手把这个坟上的荒草给清理了
拔草的时候我发现这些草叶子是绿的
但下面的根和茎都是黑色
何老头看见了这些
摇头叹气说
怨气冲天哪
怨气冲天
处理完荒草
何老头拿出一根类似于木匠用的墨斗线
用脚在地上踩了几个方位
然后和胖子他爹一起动手
沿着踩出来的那几个位置在坟包上弹出纵横交错的黑线
只不过这坟包本就一片漆黑
弹出来的线很不明显
别说从远处看了
凑近也不一定能看得出来
完事之后何老头却很放心
拍拍手掌带着我们一起回去了
回去的一路何老头也没叫人开车来接我们
而是晃晃悠悠的沿着来路慢慢走
路上遇到人家的时候他就笑呵呵的走进去跟人讨水喝
遇到有年纪大的人还会跟人天南地北的乱吹一会儿
我一直以为他是个脾气暴躁的老头子
整天只知道绷着一张脸
没想到还有这么温和的一面
一直遇见了一个自称在这个村里生活了七八十年的老婆婆
何老头向人打听李安邦这个名字时
我才明白
原来她是已经开始调查那座坟了
老太婆满嘴的牙都掉光了
却还在剥花生齿也不知道是怎么吃下去的
听到李安邦的名字
老太婆眯着眼回忆了老半天
才有些不确定的问
你说这人不是附近村里的吧
咱们这片都是姓陈的
远处上坡那里还有半村子姓王的
半村子姓谢的
姓李的就桥头村那里有几户
可我都认识
祖上推几背也没有个叫安邦的呀
说完老婆婆还强调下了自己的权威性
俺娘家就是桥头村的
保准错不了
这兄弟你打听这人干啥呀
何老头倒也不急
很随意的笑着说
早些年啊
我在这边认识的一个朋友
这不二三十年不见了
想回来找找
当时以为他家就在这边呢
这么看来他不是进出的人
麻烦老嫂子了
老婆婆也不知道怎么从这话里听出感慨了
瘪着嘴说
这人哪有啥子未了的事
年轻的时候就得赶紧去做
别临了临了了去后悔
到时候可就是物是人非喽
何老头也是一副感慨的样子附和着
两人越聊越是投机
到最后老婆婆一家人还非留我们吃饭
却是被何老头给推辞了
临出门的时候
老婆婆的儿子把我们送到了门口
老婆婆少说也是七八十岁的年纪了
他儿子也是一头灰白的头发
看样子也是已年过半百
把我们送出来之后
他有些犹豫的拉住了何老头
老叔
你刚才跟俺娘说的那个人
我好像有点印象
他这一说
不光何老头
我和胖子父子三人也齐刷刷的转头盯住了他
老婆婆的儿子被我们的目光吓了一跳
原本就显得老师木娜的脸上更加局促了
有些心虚的解释说
俺也记得不是太清楚
究竟是不是老叔你说那人俺也不能确定
何老头却是宽慰的一笑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说说看嘛
对不对的我再去问问
最后老婆婆的儿子给了我们一个答案
说是他还念书那会儿馅儿高的校长好像就叫李安邦
县二高就是我和胖子现在念书的学校
听他这么一说
我们心里几乎就确定了
肯定就是这个人
这次的怪事就发生在我们学校
以前的老校长如果叫李安邦的话
那妇女坟里的人肯定就是他
告辞了老太太一家
何老头也不用再四处打听了
带着我们快速返回了学校
回去的路上我们走得很急
忙活了一天
按理来说我们都应该很累了
但何老头跟没事人一样走在最前面
反倒是我们这些年轻人有些跟不上他
回到学校把事情跟校长一说
校长有些迷糊
摇摇头说他也不太清楚这个老校长的事需要去调查一下
教导主任经过上午的事之后已经回家休息去了
这种事情也不好让太多人知道
最后是校长一个人跑前跑后翻出来了许多尘封已久的档案
根据学校保存的档案
李安邦确实是以前的老校长
一九六四年
他以支援西部的知识分子身份来到我们这个落后的小县城
担任当时县里唯一的高中校长
档案一直记录到一九七二年七月
再之后的档案一片空白
但奇怪的是
七二年之后的档案中也没有记载下一任校长的记录
一直到七六年之后才有了新校长的记录
时代太过久远
现在学校里的老师经历过好几波的更新换代
校长也是从其他地方调任过来的
对当年的事情根本不了解
折腾到了将近晚上
校长也没能找到了解当年事情的人
这时只好暂且作罢
何老头带着我们重新回了一趟宿舍
说是要把宿舍先给清理一下
那血樱离开之后
宿舍里只要驱散阴气就不会再有危害
也不影响学生住宿
往宿舍去的时候又遇到了宿舍的管理员陈阿姨
一般上了年纪的妇女都爱唠叨
前几天第一次来的时候陈阿姨还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但这几天可能是看出我们频繁出没有些不对劲
一路上旁敲侧击的询问
何老头和我们自然不会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
只有校长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着他
临走到宿舍楼前
校长随意的问了句
老校长
李安邦的事谁知陈阿姨的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
脸色也是大变
何老头最先注意到他的表情
跟着停住脚
转头问他
你知道李安邦的事
陈阿姨脸色有些发白
答非所问的说
学
学校这事跟老校长有关
有关无关还不好说
我们只是先调查一下
何老头神神在在的样子
倒是也不着急
陈阿姨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才点点头同意了
这下我们也不着急去清理宿舍了
校长让陈阿姨打开了一间宿舍
几个人进去在宿舍床上将就坐着
陈阿姨打开了话匣子
说起了当初在这个学校里发生的一件往事
当年他们的县二高名字还是县高中
是全县唯一一所高中
成立于一九六四年
而李安邦是建校以来的第一任校长
他是江苏人
革命年代参乱军
革命成功之后读了大学成了知识分子
六十年代时响应国家支援西部计划
带着女儿从大上海来到了我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县城
那个时代的人都有干革命的热情
李安邦战乱年代没了爹娘
年轻时候又死了老婆
带着女儿过来
证明他已经决定扎根到了我们这个贫瘠山区的教育事业之中
实际上他确实做到了
一手创办了县城的第一所高中
辛苦引进了师资力量
给我们这个小县城培养了无数的高中生
现在这个年代高中生不算什么
但在那个年代
高中生远比现在的大学生人数少得多
学习的知识也更复杂全面
只要能高中毕业
进入社会之后甚至能够直接入职公务员
接下来就跟很多俗套的故事一样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
爆发了一场和平年代的革命运动
这场运动从北京城里发起
逐渐扩散到全国各地
主力军便是大中学生
成立没几年的县高中自然也响应了这一运动
只不过我们这里地处偏远
正式开始这一运动的时候已经到了七零年
当时领导这一运动的两个人
一个是冯前军
一个是陈建国
这俩人都是高三学生
各自组织了两个学生组织
一个叫第一司令部
简称一司
另一个叫无产阶级联合行动委员会
简称联动
这两个学生组织正式成立之后
便展开了打倒牛鬼蛇神
揪出黑武类的运动
学校也因此停了课
我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县城地处偏远
整个县城里也找不出几个有钱人
绝大多数都是根红苗正的无产阶级
仅有的几个学生里面的黑五类被揪出来批斗了无数遍之后
这些学生的眼睛便盯住了老师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