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调到财务科来,
杜飞还真的有日子没见着秦京柔了。
听秦淮柔说,
秦京柔到了财务科,
就跟上满了发条似的卯劲儿的学,
下班也不出门,
躲在聋老太太屋里看书,
铁了心要干出点儿名堂。
杜飞打开门,
看见秦宗柔穿着碎花棉袄,
留起来的长发在脑后扎了个马尾辫儿,
脸蛋儿红扑扑的,
大概有点儿伤风,
鼻子下边还有点儿清鼻涕,
看见杜飞连忙吸了一下,
把鼻涕给抽回去了。
杜飞正好瞧见。
秦京柔叫了声杜飞哥,
跟着就进屋了。
趁着她换鞋的功夫,
杜飞扯了一块手纸递过去。
秦京柔脸一红,
但也没扭扭捏捏的接过手纸,
咔的一声使劲儿擤了下鼻涕。
杜飞又给她拿了个苹果,
秦京柔道了声谢,
却把苹果放到旁边,
从拎来的布兜子里拿出一个本子。
刚才她进来,
杜飞就看见她拎着兜子。
秦京柔拿着本子递过来说。
杜飞哥。
您先看看这个。
杜飞看了看她,
接过他的笔记本翻看,
里边用尺子打着格子,
竟然是抄录的账本。
而且他账本的有些地方还用红笔画着框。
杜飞不由得抬头看了看秦京柔,
他虽然不是财务专业,
但是凭穿越前的经验,
倒也看得懂账目,
再加上被秦京柔画出来的框,
杜飞很快看出一些端倪。
这是你们厂里的账。
嗯。
是我偷偷抄的。
杜飞看了她一眼,
继续往后边看。
秦京柔默不作声,
直到杜飞把她抄的20多页账目看完了,
阖上了本子,
沉声说。
仔细说说怎么回事儿。
杜飞哥。
我到财务科,
刘科长让赵姐带我。
这个赵姐呀,
叫赵新兰,
也算是财务科的老人儿了,
今年40多岁,
业务能力不错。
财务的刘科长是李明飞的人,
知道一些秦京柔的根脚,
把她分给赵新兰,
也算是照顾。
如果秦京柔是个有心劲儿的,
真能学到一些东西,
用不了两三年就有机会转正。
不过,
赵新兰却有些不大瞧得起秦京柔这个乡下丫头。
脸上虽然热情周到,
教东西却不痛快。
为了这个,
秦京柔还跟秦淮柔抱怨过,
秦淮柔也没法子,
毕竟财务科那边儿他够不到。
只能让秦清柔找个机会给赵新兰送点礼,
到时候拿人家手短,
吃人家嘴软,
应该会好一点儿。
秦京柔也听话,
可是这个赵会计,
他却是个油盐不进呢,
礼物虽然收了,
态度却一如既往。
秦京茹心里有气儿,
却也无可奈何,
只能暗暗的努力,
多学多问多看书,
心里头暗暗的打算,
熬过这两三年,
将来总有出头的机会。
谁知道上个月帮着盘账的时候,
秦京茹也算学会了一点儿,
竟然被她看出一些问题。
她毕竟是刚学,
没什么信心,
只当是自个儿看错了,
可是事后越想越不对劲儿。
但她也不傻,
并没有去问,
而是打着学习的旗号,
把过去的旧账给翻出来看。
赵新兰本来就有点儿瞧不起她,
倒也没多想,
这段时间还真被秦京柔发现了几个类似的错,
如果只是一个两个,
还能说是疏忽误,
然而次数多了,
这可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秦京柔思前想后,
觉得这事儿啊,
不简单,
这才来找杜飞。
杜飞听完皱了皱眉,
再次翻开手上的笔记本。
上面辛清茹的字迹十分的工整。
这些都是你发现的?
最开始我觉得不对,
但也不敢确认。
正好前段时间在师大认识个朋友,
她是学会计专业的,
今年已经大四了。
说着指了指笔记本说。
我把抄下来的账本拿给她看了,
她也说有问题,
虽然没咬死,
但是听她的意思,
应该是做假账了。
杜飞点了点头,
倒是没想到秦京柔在师大那段时间没白混,
居然认识了这样有用的朋友,
同时脑子飞快的转起来。
财务科做假账,
李明飞知不知道呢?
是李云飞授意的,
还是另有情况呢?
如果这事儿是李明飞做的手脚,
这还没什么,
毕竟哪个厂子不搞点自己的小金库呢?
可是杜飞转念一想,
又觉得不大对劲儿,
轧钢厂跟别的厂可不一样。
就在几个月之前,
娄弘毅断尾求生,
名义上把全部财产都捐给了国家,
其中轧钢厂就得了一部分。
另外,
娄家私下还给李明飞送了个重礼。
这笔钱,
李明飞没敢收到自个儿腰包里头,
而是走了厂里的私账,
直接进了小金库。
也就是说,
现在轧钢厂不说富得流油也差不多了,
根本就没必要在公账上做手脚,
贪污这点小钱。
杜飞越想就越觉着不对劲儿,
仅从秦京柔发现的这些数额应该不大,
可是这种事儿就怕积少成多,
一旦超过某条界限,
就会成为炸弹。
况且李明飞本身屁股也不干净,
只要有个由头,
就会是大麻烦。
想到这儿,
杜飞已经做出决定,
甭管什么情况,
这事儿必须得跟李明飞通气儿。
如果真是李明飞在撸羊堡固然是虚惊一场,
但杜飞却得重新评估李明飞这个人将来是否能一起合作。
李明飞的才能毋庸置疑,
但是没有底线的贪婪很容易搞出事儿来,
杜飞可不想有朝一日被他给牵连了,
如果真是李明飞干的,
那以后就当连襟处着吃吃喝喝罢了,
至于别的嘛,
那就算了。
但是话说回来,
如果不是李明飞,
那这个事儿就得重视起来了。
记住。
这个笔记伱先给我,
我现在就去找你们李厂长,
你先回去听信儿,
如果真有问题,
这回得记你头功。
嗯。
你什么公不公的,
都是因为有你,
我才能从村里出来,
体面的到厂里上班,
只要能帮到你,
让我做什么?
我我都愿意。
说到最后,
秦京柔局促的低下头,
声音已经小的跟蚊子似的。
此时秦京茹的样子真的是很招人爱啊,
杜飞下意识地抬起手,
想去揉揉她的脑袋,
但理智却告诉他,
既然不能娶她,
就别再招惹这姑娘,
不仅害人,
还给自己徒增烦恼。
杜飞的手一顿,
顺势拍了拍手中的笔记本,
随即穿上外套,
骑上自行车,
顶着雪径直赶奔李明飞家里。
秦京茹则撅了撅嘴,
刚才她虽然低着头,
但是眼光却瞄见了杜飞抬起的手。
她原以为杜飞会像摸小乌一样,
也摸摸她的头表扬她,
谁知道等了半天,
竟然缩回去拍到笔记本上了。
此时,
她站在杜飞家的门口,
看着杜飞推车子出了月亮门,
嘴里头小声的嘀咕说。
胆小鬼,
碰我一下能死啊?
杜飞则一路风雪来到了李明飞家楼下,
停好自行车,
噔噔噔上楼,
到了门口,
刚要抬手敲门,
却听里边砰的一声,
紧跟着就传来哎哟一声。
杜飞听力极好,
只听李明飞低声喝道。
我艹,
要疯啊。
跟着就听,
朱敏同样压低声音骂道。
我看是你要疯,
平时在家里头蔫头耷脑的,
看见外边的娘们儿你就来劲啦。
老娘今儿个就断了你的烦恼根。
杜飞一听,
知道今儿来的不是时候,
人家两口子正在进行亲切友好的夫妻交流呢,
可这大雪天儿的,
来都来了,
如果撩悄的走了,
太对不起自个儿了,
况且救人一命,
胜到七级浮屠。
想到这儿,
杜飞毫不客气地抬手敲门。
随着敲门声,
里边的动静瞬间戛然而止,
等了片刻,
才听李明飞问了一声。
谁?
我。
大姐,
姐夫,
快开门。
杜飞理直气壮的叫道,
自从上次在什刹海的院子烧烤之后,
只要有朱敏、
朱婷在场,
杜飞都跟李明飞叫姐夫。
这表明跟李明飞的关系全是因为有他们姐俩单独一块儿则是叫李哥,
表明咱哥们儿处的好,
全靠臭味相投,
跟女人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