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s://www.eemp3.com/audiofile/c26dabe275acc5ea0cc379535f77a6ea.mp3
点击复制
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嗯
晚上好
欢迎收听三六五读书
我是云公子
今天来和您分享的是苏雪玲的文章童年琐忆
玩具和小动物
邀您共赏
古代希腊人将世界分为四个时代
一黄金
二白银
三黄铜
四黑铁
一个人自童年居于老大
这四个象征性的分期又何尝不可以适用呢
我们生当童年
无忧无虑
逍遥自在
穿衣吃饭有父母照料
天塌下来有常人顶着
那当然是快乐的了
近代的儿童更是人中之王
爷娘是他们最忠实的臣仆
鞠躬尽瘁的伺候着这些小王子小公主
你没有读过美国人所写的一篇脍炙人口转载不绝的文章吗
一个做父亲的人因为他的儿子过于淘气
苛责了他几句
晚间那父亲良心发现
跪在孩子熟睡的床前
流着眼泪深自忏悔
他们对于父母若能这样
岂非大大孝子
然而文章的主题是儿女
便足以赢得读者普遍的同情
写父母
也许读者会不屑一顾
无怪人家说美国是儿童的乐园
中年的战场
老年的地狱
因此说儿童时代是那闪着月目光辉的黄金
谁也不能否认
美国人的儿童时代更可说是金刚钻吧
我的童年是黯然无光的
也是粗糙而色之的
回忆起来只有令人悄然不乐
绝不会发生什么甜蜜回味
正是黑黝黝的生铁一块
原因
我是一个旧时代大家庭的一份子
我们一家之长偏又是一个冷酷专制的西太后一般的人物
我又不幸身为女孩
在那个时代
女孩既不能读书应试
容祖耀宗
又不能经商做骨增益家产
长大后嫁给人家还要贴上一副妆奁
所以女孩是公认的赔钱货
很不容易得到家庭的欢迎
若生于像我家一样的大家庭
儿童应享有的关切爱护
都被最高一层的尊长占去了
他们也不是有心侵占中间一层
即儿童的父母整个心灵都废在侍奉尊长上
已无余力给予儿童而已
像那种敬老不足
慈幼过度的美国文化
我只觉得好笑
并觉可嫌
像我们过去时代
完全剥夺儿童的福利
作为尊长的奉献
也是不对的
怎样折中置当
实现一个上慈下孝
和气冲融的家庭制度
那则有须于我们这一代人的努力
不过这是另外的问题
现在不必在这里讨论
感谢天心慈爱
幼小时让我生有一个浑噩得尽于麻木的头脑
环境虽不甚佳
对我影响仍不甚大
我仍能与祖母及那位家庭里的慈禧太后无穷的挑剔
限制
苛责之中逃避
到自己创造的小天地内
自寻其乐
陶然自得
嗯 在七
八岁以前
我和几个年龄差不多大小的叔父哥弟混在一起淘
整天游戏于野外
钓鱼 捕蝉
捉蛐儿
掏蟋蟀
或者用竹制小工小件赌射
木刀木枪厮杀
我幼时做竹弓箭颇精巧
连最聪明的四叔都佩服
我先找一条两指阔的刚净的毛竹
用锋利小刀削成需要的粗细厚薄
弯做弓形
弓的中部把手处还要加上一层衬子
麻利紧腹
增加弓的弹力
弓的两端刻凹槽
扣上一条纤绳做弦
便成了一把可爱的小弓
若遇见衙署里喊来油漆匠来
油漆什么
请漆匠给我的弓上一层红漆或黄漆
那把弓便更美观了
甚至有点像真的弓了
剑的制作更不容易
先将竹片削成小指粗的竹枝
一尺五寸长短
两端都画一条深槽
一端嵌进鸡毛一片
算是剑鱼
另一端嵌入敲平磨成三棱形的大铁钉一枚
算是剑簇
均用尖锁缠紧夹漆
同样做十余只
变成了一幅剑
安上带子
将那布服配在肩上
整天和男孩子们比赛设意
我的箭法很准确
射十箭重靶可得四
五
诸书弟兄的弓箭都是我替做的
没有什么报酬
有时他们玩厌了的木屐
尼狗给我一两箭
便可使我发生莫大的满足与喜悦
后来小气枪也流入我们这古旧的家庭
我们又正学着练枪
大哥教我怎样瞄准
觉得比弓箭更易种地
我于是也和当时的清政府一样
革新军备
舍弓矢而研枪炮了
记得有一回
祖父你在花厅问案
我手持一管小气枪跑到厅外
有几个卫兵站在那里望着我笑
我要他们知道我的枪法
立定
对着数丈外的柱子瞄准
怦然一声
弹中于柱
朱兵使相顾错愕
赞美道
看不出这小小姑娘竟有这样的手段
抗战时
我随国立武汉大学留于四川乐山
一日见公园里有以气枪赌彩者
见游人不多
一时童心来复
打了三枪
得了三件财物
一九五零年在法京巴黎偶过游戏场
是弓箭失败
因为弓劲太强拉不动
是弃枪三次
中得彩二次
十岁后
我开始过深闺生活
后院一座小园成为我的世界
每日爬在一株大树上眺望外边风景
或用克难方式在树的横棵系一锁一板
荡秋千玩耍
再不便挑泥掘土
栽花种草
学做最简单的园艺
母猫生了小猫
我可有了伴侣
了喂饭
厨会替猫桌跳蚤刷毛
布置窝巢
都由我一手包办
终日盈盈
不但其烦
后来那只母猫因病而死
小猫日夜悲鸣
我这个小保姆不得不负起乳捕的责任
幸而那几只小猫已不如可活
无需我为他们冲调牛乳
否则简直要磨难死了
我因鹰牌罐头炼乳
那是食品店虽已有售
一般却视为真品
普通人家的婴儿都享受不到
又何况猫犬
猫儿原是聪慧动物
失母
幼猫便会将它们的保护人当做母亲看待
它们好像视我为同类
一只不长毛的大猫
一举一动都模仿着我
犹如儿童之模仿大人
我将走出庭院
他们便踊跃前驱
在我那亲手布置的小园里和我扑蝴蝶
衔落花
团团争逐着捉迷藏
玩得兴高采烈
我一进屋子
他们也都蜂拥跟着进来
绝不肯在外逗留分秒
我虽没有公冶长的能耐
能晓禽言兽语
但猫儿与我精神上的冥合前通却胜于言语十倍
它伸出小头在你的脚颈摩擦
是表示巴结
它在你面前打滚
是表示撒娇
当你拥猫入怀
他仰头注视你良久
忽然一跳而起
一掌向你脸上扑来
冷不防会吓你一跳
猫
你无需担心猫爪会抓破你的脸或伤了你的眼睛
那爪儿是藏锋的
比什么大书法家还藏的好
又非常宝贵
猫儿好像知道灵魂之窗对于人的宝贵
但你不会扑到你的眼睛上
总之
那一掌扑来时形势虽猛
到你脸上时却轻轻的
犹如情人温柔的摸伏
每只猫儿都会这样同主人玩
都玩得这么美妙
它们虽每是模仿着我
这些事却都是无师自通的
连我想模仿它们
也惭愧做不到
大概这便是所谓生物的本能
听说某心理学家主张推翻本能
代以学习
唯物论者当然要热烈赞同
我却要根据幼时与小猫相处的经验坚决反对
当我偶然不在后院
婢女们打了我的猫
我回来时
那只猫儿会走到我的面前
竖起尾巴不断呜呜的叫
好像受了大委屈似的
我便知道它准挨了谁的扫把了
追究起来果然不错
大家都很诧异
说我的猫儿会告状
从此湘界不敢再在背后虐待我的猫
这一群可爱的小动物白昼故不能离我片刻
晚间睡觉也要和我共榻
又不肯睡在脚后
一个个都要扒在我的枕边
柔软的绒毛在我的颈脖间擦着
撩得我发痒难受
它们细细的猫须偶然通过我的鼻孔
往往将我从梦中大嚏而醒
可是我从来没有嫌厌过他们
对他们宣布卧榻之畔岂容酣睡
而将他们驱出寝室之外
猫儿长大到三四个月
长辈们说只留一只便够
其余都该送人
我当然无权阻止
赋予男性从来不哭的我
为了爱猫的别离
不知洒了多少悲痛的眼泪
我说自己幼时颇似男孩
那也不尽然像
上述与小猫徘徊的情况
不正是女孩们的事吗
此外
我又曾非常热心的玩过一阵洋奶奶于今回忆
这才是最不含糊的女孩天性的流露
所谓洋囡囡
便是外国输入的玩偶
在当时
这类玩偶也是奢侈品
街上买不到
侄女传教士们带来几个当礼物送人
我祖母便曾有女教士处接受过几个
她视同拱壁深锁橱中
有贵客来才取出共同展玩
一次我们小孩可怜
连摸一下都不被允许
有一位沈娘不知从什么旧货摊花了一两百文钱买到一个洋囡囡
脸孔和手足均属瓷质
一双蓝眼可以开合
瞳孔可以很清楚的反映出瞳人面貌
十分秀美而复生气
比这现在布制的赛璐珞制的精致多多
只可惜脑壳已碎
衣服污损
像个小乞丐的模样
沈娘本说要替她打扮
一直没有功夫
我每天到沈娘屋里抱着玩弄
再也舍不得离开
搞得她百事皆废
她实在受不住了
一天对我说
小鬼
你爱这洋囡囡便拿去吧
别再像只苍蝇
一面嗡嗡的哼
一面绕着粪桶飞舞
你叫我厌烦死了
我抱回那个洋囡囡
用棉花蘸着水将她的头脸手足擦洗干净
半碎的脑壳用硬纸衬起
头发又乱又脏无法收拾
爽性剪短
使她由女孩变成男孩
向子子讨了点零绸碎布
替他做了几件衣服
从来不粘针引线的人
为了热爱洋囡囡
居然学起缝纫来
家人皆以为奇拥妇
婢女更嬉笑的向外传述
二孙小姐今日也拿针了
当时县署里若发行小型报纸
我想这件事一定被当做头条新闻来报道的
我替洋囡囡做衣服不算
还替她做了一张小床
床上铺设着我亲自缝制的小棉被
小枕头
可惜限于材料
无法替她做帐子
此此取笑说
晚上蚊子多
叮了你的囡囡怎么办
我虽不大懂事
也知蚊卓虽然锋利
却叮不动囡囡的瓷脸
但为这过分的爱护
只有带着囡囡在自己床上睡
我又曾发过一阵绘画狂
此事曾在他文书及现无庸重复
现在回想
儿童时代之俗称为黄金者
大概除了前述无忧无虑之外
便是兴趣的浓厚
便是兴趣的浓厚
儿童做任何事
皆接近整个心灵以赴
大人们觉得毫无意义的事
儿童可以做的兴味淋漓
大人觉得是毫无价值的东西
儿童则看的比整个宇宙还大
从前梁任公先生曾说
我是个主张趣味主义的人
倘用化学划分梁启超这件东西
把里头含的一种元素名叫趣味的抽出来
只怕所剩下的仅有一个零了
其实何止任公先生
任何人也是如此的
人之所以能在这无边苦海一般世界生活着
还不是为了有趣味的支持和引诱
趣味虽有雅俗大小之不同
其为人类生存原动力
择一儿童时代玩耍是趣味
青年则恋爱
中年则事功名誉
老来万事看成雪淡
似乎趣味也消灭了
但老年人也有老年人认为趣味之事
否则他们又怎样能安度余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