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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水微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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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木第二十一集
方静好还未回过神来
便被一双手轻轻一拉
拖到了楼梯下那个窄小的角落里
抬头看到韩彻
轻轻摇了摇头
示意他不要出声
他睁了睁回
偷的往外望去
厅里所有的客人都四散了
有的甚至躲到了桌子底下
门口站着十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人
满脸的凶笑
为首的是个蒙着脸的男人
只露出一双眼睛
扫了一圈四周
沉声道
都不要动
谁动一动
我就要谁的命
四下立刻死寂一片
离方静豪他们最近的是一男一女和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儿
应该是一家子
小男孩双眼泪汪汪的
被他母亲用手紧紧的捂住了嘴
才没有哭出来
方静豪颤了颤
难道是遇到强盗了
当那个男人眼光扫过的时候
他只觉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那是怎样的眼神
伶俐很绝
像盘旋在空中盯上了猎物的秃鹰一般
见四周都没了动静
那人流露出满意的神情
望了望二楼
忽然冷声道
龙少白
滚出来吧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你不是怜香惜玉吗
是个男人你就出来
方静豪猛的一怔
手不自觉的轻颤着
手心一片冰凉
他猜的果然没错
荣少白是欠了别人的钱
现在债主找上门来了
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主
只是
莲香惜孕意是什么意思
他站在那里
进退两难
他是来找荣少白要回项链的
怎么偏偏遇上了这种事
现在他要怎么办
心里纷乱一片
他下意识的捏紧了衣角
忽然一双手扶上来
握住了他的手
动作很轻
却带着让人安静的力量
回过头
寒彻漆黑的眼睛凝视着他
犹如一溪春水细细流过他心头
他的心忽然静了下来
在大厅鸦雀无声的片刻之后
二楼中央那间屋子的门终于吱嘎一声开了
容少白穿着一身银白绸缎衬衫
外披一件暗纹短褂
慢慢走下楼来
看到那张脸
方静豪好不容易平静的情绪又窜了上来
正要走出去
韩彻按住了他的手
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别冲动
荣少白慢悠悠的走到中央
斜腻了一眼那男人
道
鹰眼老道
我出来了
你要如何
鹰眼老大
方静好想起某天吃饭的时候
荣少红也提起过鹰眼这个词
好像是个土匪组织
他猛地站住
倒吸一口冷气
鹰眼老大盯着荣少白
笑一声
呃 嗯
我是来提醒你一声
明天便是期限最后一天
剩下的五千大洋
你可准备好了
果然如此
容少白眯了眯眼
不用你提醒
我还会赖账不成
鹰眼老大冷笑道
呵
这可说不准
手伸到腰间
忽然摸出一把黑乎乎的东西
砰的一声朝天放了一枪
我只是想知会你一生
若明日再交不出钱
那位龙老板就是这个下场
龙老板
方静好心里闪过什么
荣少白的脸已经沉了下去
忽然
楼上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
慢着
所有人都被这个声音引得抬起了头
方静好望过去
看到刚从荣少白出来的那扇门里
此刻又走出一个女人
高瘦的身材
肩很宽
腰却很细
一身丝质银黑如一襟旗袍上缀着大朵暗红色的玫瑰花
肩上的针织披肩垂下密密的流苏
卷曲的刘海服帖的固定在额头
就这么一步一步走下来
腰间的流苏随着身体微微晃动
不张扬也不怯场
别有一番风情
当他下楼的时候
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
方静豪注意到
荣少白的目光自这个女人出现之后
便没有离开过
她慢慢望向那个女人
她已经走下了楼梯
环抱着双手
随意的站着
明明那么自然
从颈部到背后
却形成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多一分太多
少一分则太少
方静豪以前一直认为
这种场合的女子
不是柔弱不堪楚楚动人
便是搔首弄姿俗不可耐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眼前的这个女人
年纪好像不小了
容颜也算不上美艳
五官若分开来
更不算精致
鼻梁不高
颧骨却似乎太高了
嘴也似乎太大了
可拼凑在一起
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一种浓郁的女人味道
成熟
妥帖
还带着一点点迷离
而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
方静好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这股淡淡的香气
和上次在锦绣之后堂里那凝香路是差不多的
龙门
龙门的老板
与荣少白一起远行的人
便是他了吧
方静好静静的想
他觉得这个场面有点奇怪
好像是妻子和情敌在某个场合偶遇了
但他却没有一点作为妻子的愤怒
只觉得可笑
那女人缓缓站在容少白身后
荣少白低声道
不是叫你不要下来的吗
语气是方庆浩从未听到过的
带着一点点柔和
一点点情绪
像是责怪
更多的却是担心
女人没答
她只是看着鹰眼老大
道
你要的不是我吗
我跟你走
和别的人无关
鹰眼老大一笑
文娇楼
文老板果然是女中豪杰
你放心
去了山上
做了我的女人
我也不会委屈了你
说着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立刻有人围上来
扯住了这位龙门的老板
稳老板
稳蛟龙
放开你的手
荣少白忽然厉声道
有什么事冲我来
别碰他
方静浩终于明白鹰眼老大说的怜香惜玉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不是单纯的欠债而已
而是鹰眼老大看上了这位文老板
要抢去做压债夫人
结果荣少白为了这个女人
愿意出钱摆平他
争了争
刚才的荣少白不像平日里
竟有了几分男人的样子
果然
容少白从衣间里拿出了一样什么东西
伸出手在鹰眼老大眼前一晃
道
这个够了吧
如果不够
我再想办法
总之不会劝你
方静好的心紧缩起来
可惜他手上的东西被挡住了
看不清楚
鹰眼老大似乎睁了睁
看着荣少白手上的东西
半晌才笑道
啊
荣家四少到底有办法
我知道四少读书是出了名的
只是没有读本
光有读书是没用的
怎么
这次是从哪儿弄了这条东西来
他一把夺过荣少白手里的东西
掂了掂
嗯
成色还不错
嗯
是样也挺别致
猛的狠狠丢在地上
对着文蛟龙扣动扳机
居然拿假的来忽悠我
后悔一句吧
荣少白眉一沉
想也未想便把文蛟龙扑倒
两个人飞快的翻滚在地上
子弹从他胳膊边擦过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东西
假的
这些都发生在一瞬间
大厅里连呼吸的声音都没了
您正在收听的是把FM出品的榕城
方静豪浑身冰冷
目光落到荣少白手上
血液顿时涌上了头顶
那是他的项链
他现在完全可以肯定
那是许淮安从一家小店里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金链上有一颗新型的挂坠
听说店主是从英国古董店带回来的
只有一条而已
而且也只有他知道
这条外表看起来和真金一模一样的项链
其实不是真的
只是外面涂了一层金色的涂料而已
现代有很多这样的挂饰
款式别致
却不是真的
那是许淮安的心意
他从未在意过是不是真的
此刻
他再也无法冷静下来
甩开韩彻的手
冲了出去
荣少把眼睛一花
便看到方静豪站在他面前
顿时怔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
也许是方静豪出现的太突然
鹰眼老大的目光忽然凝住了
文蛟龙也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他毫不在意
只是伸出手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给我
荣少白的目光闪了闪
眼睛眯了起来
哼
莫名其妙给你什么
停步
方静好依旧只有两个字
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的手
荣寿劝了多少
忽然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寒彻由方静豪身后走出来
脸上波澜不惊
望着鹰眼老大道
一瞬间
鹰眼老大那双唯一露出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才道
五千大洋
寒彻一笑
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递过去
百汇通的银票
十足兑现
鹰眼老大的目光又落在方进好身上
眼神里有一抹迷惑和莫名的情绪
接着又看了看韩彻
接过他手里的银票
冷笑一声
哼 荣少白
算你走运
居然还有人肯为你出头
我倒小看了你
荣少白的表情自韩彻走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就阴沉下来
此刻更是眯起了眼睛
忽然
门外传来喧哗声
有人喊道
宣捕房的人来了
鹰眼老大一愣
沉声道 走 说完
十几个人便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韩彻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眉心动了动
才收回目光
望向方静好
方静好僵直的站着
一动不动
连伸出的手都没改变过
此时门外冲进几个穿着巡捕房制服的男人
为首的一个生着一撇小胡子
看了一眼四周
道 文老板
刚才有人来报
说鹰眼的人在这里撒野
人呢
马探长
人已经走了
文娇龙淡淡的道
两铁小胡子的马探长眉一皱
喃喃道
妈的
又叫他们跑了
回头对身后的人道
发什么呢
还不追
说完
一群人又追了出去
两帮人走后
大厅里的人才回过神来
慢慢站了起来
那个被母亲捂住嘴的小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母亲连忙哄了起来
文娇龙道
不好意思
叫大家受惊了
今天的账全算我的
个人才纷纷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去
台上唱小曲的又哼哼啊啊唱了起来
像是没有刚才那一幕一般
惊魂初定
人的好奇心又起来了
那些喝酒的
吃饭的
听曲儿的
全都把目光投向了站着的几个人
文江龙眼睛一扫
轻笑道
是锦秀芝的大掌柜吧
文家龙在此谢过了
说完微微低头
风情万千
抬头时看了方静豪一眼
道
这位是
寒彻淡淡的
这位是荣府的四少奶奶
文江龙也不禁争了争
却很快收敛了情绪
朝荣少白道
少白
你怎么不早点说四少奶奶要来
害我疏于招待了
那语气很温柔
却不似撒娇
没有做作
总之一切都很自然
荣少白也没有一丝不悦
只是脸上露出一丝轻蔑
冷哼了一声
低头看到眼前纹丝不动的那双手
扶上一丝不耐对文娇龙道
就笑人招的吧
我们走
便转身要上楼
站住
方静好一把抓住他的衣裳
他身边的文蛟龙也顿住了脚步
荣少白用力甩开他的手
转过身瞪了他一眼
忽然冷笑
摊开掌心拿起那条项链在他跟前晃了晃
哼 你想要吗
那么宝贝
难不成是我们韩少爷送你的定情仙屋
眼角轻微的颤了颤
那天听府里的人传你们在征房里幽会
原来是真的
他眼睛里含着嘲讽
啊
看来我们韩少爷的眼光真的不怎么样
项链晃啊晃
在方静豪伸手的时候
却又被荣少白抓在了手心
你想要
我就偏不给你
还以为是真家伙
切
原来不过一堆破铜烂铁而已
送礼的人也太过小气了吧
啪
他的话说到一半
方静豪已经抬起手
狠狠的甩了他一个耳光
大厅里有一段绵长的寂静
弹曲的虽然还在弹曲
但那声乐已经非常不和谐了
接着大家都张望着
伴着一些看戏时的叹息声
纷纷的议论开了
似乎已经有人认出了荣少白
荣家四少的声音此起彼伏
荣少白的表情僵在脸上片刻
眯了眯眼
哼 怎么
这也是你跟牛学的
他像一只被惹怒的野兽
眼里带着危险的信息
一步步靠近
他伸出手
方静豪仰了仰头
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荣少白的动作顿了顿
竟被他的表情弄得有片刻的迟疑
下一秒
他的手便突然被另一双手不轻不重的抓住
他抬头看到寒彻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错
韩彻看了一眼容少白的右臂
淡淡道
四少爷还是回去先把伤口处理一下
荣少白目光一闪
才感觉到右臂上传来的阵阵疼痛
低头一看
刚才鹰眼老大的子弹虽然擦身而过
但却划破了他的皮肤
此刻一动
伤口裂开来
火辣辣的疼
他咬咬牙
哼笑一声
哼
韩绍是关心我
还是关心别的人
韩彻没有答话
荣少白瞄了一眼方静好
歪起嘴角
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
看不出来
你还有些本事让我们清高的韩少爷为了你出头
邪宁一笑
啊
你说
要不要我大度血休了你
好让你们双宿双飞
还是你就喜欢偷偷摸摸才刺激
方静好盯着他
缓缓抬起手
荣少把眼睛立刻眯起危险的弧度
低哑道
黑兄 斗
话音刚落
他的脸上又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这一次
他完全忘了反应
他没想到他居然会真的来第二次
嗯
方静豪的手僵直在半空中
半晌才慢慢放下来
上前一步
荣少白估计被刚才第二个巴掌弄懵了
居然后退了一小步
但反应过来
又觉得有些难堪
冷笑一声
一动不动的站着
方静豪忽然伸手抓过他的手
去找那条项链
荣少白眼一瞪
下意识的握紧手
一来二去
忽然哗啦一声
那条项链散落一地
所有人都怔住了
方静豪身体僵了僵
机械般的蹲下来
缓慢的
小心翼翼的拾起那些散落的锻炼
四周没有一点儿声音
他的动作犹如五十年代的黑白电影
缓慢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