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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整伦演播
陈宇坤第八百二十集
沈大将军执掌行台
就算对慕容恪有几分另眼相看
但是因为公务繁忙
也不可能时常召他会面闲谈
而没有了温放之这一条路径
他能够见到沈大将军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即便偶见
也都是在一些公开场合
乏甚深谈机会
所以对于与温放之的友谊
慕容恪也是非常的看重
尤其他今次的布划
若是少了温放之的认可和配合
更加没有成功的可能
双方小作寒暄后
慕容恪也看出温放之眉宇之间不乏倦色
便也不再作更多客套
长叹说道
哎呀 温公
此事王爷痛失重臣
海内也多悲戚
可惜我并非从容体格
不能亲望拜谒凭吊
至今想来
都觉仍是扼腕憾事
温放之听到这里
眉头便微微皱起
慕容恪此来何意呀
他大约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因此便有些不满对方刻意以父亲之死来撩拨他同情感慨之心
因此语调也稍微变得冷漠起来
为人子者
不敢妄论父事
但命有修短
俱从造化
大凡能得无愧不虚
已经算是一幸
骨肉永别诚是剜心之痛
惟求秉承遗志
勿师不敢再频思穷扰祖灵
以自伤为美
听到温放之这么说
慕容恪便有几分尴尬
沉默片刻之后
才又开口道
弘祖啊
你能有如此豁达进取心迹
我也实在钦佩欣慰
名父之子
果然不同寻常
更非我这种庸质俗流能比呀
还未请问玄恭兄
今日来访为何呀
若有什么疑难短困
还望直言
勿作见外
被人撩拨丧父之痛
温放之心情也变得低落起来
更加没有心情再作什么无谓寒暄
索性直接发问道
眼见温放之态度隐有变化
慕容恪也是暗悔失言呐
他目下手头可供借势借力的途径委实不多
稍有偏差
便有可能是空谋一场
因此心情也变得有些患得患失啊
呃
我这远乡孤客
何幸能得元勋门户眷顾
不失此行乘客
铭记心扉
永世不忘啊
慕容恪自席中立起
再作深拜
讲到这里
眼眶已经是微微有些泛红
确是已经不乏动情
但感激温放之关照之外
更多的还是感怀自身处境之艰难凄楚
今日来见
确有一事请告弘祖
但除本身忧患之外
也的确是感怀温公壮节盛名
希望能为弘祖你稍作一二
不一讲到这里
慕容恪便直起身来
眼见温放之隐有触动和好奇
便才又开口道
今次随军西进以来
所观王师壮迹种种
我虽边蛮胡从
但也深受鼓舞振奋
庆幸社稷复兴有望
大将军仁勇高标
收复关中已无阻滞
扫荡虏庭
平复河北
也是指日可待
我这无用废躯
也是深盼能够为王师壮行稍作尽力
嗯
我家虽是边蛮门户
但也是久荷王命嘉赏
此前数年
独支辽边之余
也多奋力助战王事
以求能够稍分羯国军力
以缓中原危局不惧因此积怨羯国
如今王师壮势大成
河北石逆也必知其事已经难久
如今王师军用偏重西边
我视弘祖为知
己也就不讳言胆怯畏惧心肠施贼得患云
南面疾困
我是真恐他凶焰复炽
趁此间隙
弄武辽边
残杀我家
嗯
果然如此啊
温放之听到这里
便微微点头
更觉大将军对各边局势人心
实在是了解入微
但他脸上还是流露出几分为难
哎呀
原来玄恭兄所困在此啊
这倒是让我不知该要如何应答了
玄恭兄
你也知我久离职事
目下各方态势更是所知不多
玄恭兄
你若只是小困在身
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助你呀
但若困于军国重务
哎呀
我也实在是不敢妄言
以免误人自误啊
弘祖也肯听我稍作心声吐露
我已是大感欣慰啊
至于王师兵用何方
我又怎敢以私情扰动大将军思谋啊
慕容恪闻言后
便颓然坐下
端起面前茶杯一饮而尽
颇有一种以茶代酒消愁的萧索感
只是念及乡土重灾不远
我心内也有万刀脔割之痛
其实我家不惧羯贼凶势
守土自强
也已经预料到会有此种下场
若只是亲族血肉丧失之痛
唯死战求烈而已
但辽边各境
多有晋民游食依庇求生
最终却又相抱共死
我家也实在罪过深重啊
所以我想请弘祖你代我恭告大将军
希望大将军讨逆之余
能够派一才力能臣
旌节北行
将辽边晋众
并边中野胡广作招抚
急整稍扼贼势之余
也能惠赠那些可怜生民活路一条
讲到这里
慕容恪又抬头望向温放之
说道
其实啊
我是深怕洪祖女能为此事妄年温公
难行扶立正朔于江表
如今弘祖女承命抚边
拯救万众于边陲
父子尽力出入中游
成为此事壮阔佳话
而我也愿毕尽全力
相助弘祖创建殊功
生死相扶
全此知己良意
其实温放之下一步的计划
就是出使辽东
这既是他父亲的遗愿
温放之在丧居这几年也是经过长时间的考虑
觉得辽东方面也极有可能成为自己功业所在
诚然
就算温放之一生碌碌无为
单凭父亲温峤的遗泽并沈大将军关照
他这一生也能过得富足安乐
但温放之本身就不是那种耽于安乐
怯于进取的高门纨绔
也明白在这种王事大进的背景下
不进即退
他父亲在江东纵有大功高誉
但如果他不能继力再作发扬
家门衰败是指日可望的事情
虽然慕容恪今次来访
这一番说辞都是别有用心
但也的确令温放之更加下定决心
当然
就算如此
他也不会在慕容恪面前表露的多么热切
只是言道
会将这一番心意向大将军转达
至于最终行台决定如何
仍需大将军裁断
温放之这样的态度虽然令慕容恪略感失望
但他也知自己毕竟身份尴尬
若真表现的过于热切
操之过急
则会适得其反
我南来经年
多得弘祖照拂
边蛮入质
才能小得从容啊
伧卒狂妄
潘婕将弘祖你望作愿与我谋身的知己
但有思计
也都不敢隐瞒
慕容恪沉吟片刻后
又是一脸真挚道
早年家父遣我南来
其实我是多有失落呀
辽边纷乱
尤甚中国生死世道
试问凡心存一二壮志者
谁又肯甘于庸碌无为
但真正走入天中之后
我才知早年所谓壮志实代狭隘与广袤
诸夏相比
辽中纵使略略有喧闹
仍是浅塘之于
汪洋不可并论
大将军国士高标海量包容
才力之士皆愿景从
我自然也不例外呀
但我也深知自身浅薄尴尬
且天中才力标立如林
或方野贤
争相求进形态之下
未必有我锥立之地
或是狂徒妄求
或是不甘自弃
或日来说
弘祖其实也是存念攀附求进
不愿再侧身任诸事之外
虚度光阴
言及于此
慕容恪脸上已经不乏怅然
早年父祖继立辽动失于其地
边寒偏远
兼之羯势猖獗
诸葛王土
其实也是不乏一二假立窥望之心迹
揣于怀中
这一点也不需讳言
但我南来数年
所见大将军壮
攻种州王气蔚然复兴姿态
已是显出于天中
神州望治已经远非寡弱边夷
必能作野望
所以今次来见弘祖
也是心存十足赤诚啊
当下之际
不敢妄求尽信
但春秋之后
希望弘祖也能知我确是王治之下
恭顺良民
这番话
便说的极为深刻了
甚至可以说是慕容恪愿与其部族割裂之宣言
温放之听完之后
神态也转为严肃起来
沉吟片刻
才开口说道
人情是非
忠孝取舍
言或自有堂皇道理
但方寸之内
进退如何
乃是全凭各人心意自度
但知己之昼
不敢轻言干涉
非是孤僻绝情
不敢轻人困扰
不能共享
言则有轻
行则有重
但无论如何
玄恭兄你愿将心迹向我自剖坦诚
我自然不会辜负这一番深厚情谊
今后必向大将军详告此情
诚如玄恭兄所言
王气蔚然
神州望治
我也深盼能与玄恭兄摒弃猜疑
策力并逐大将军麾下
共祝王道盛世基业
送走慕容恪之后
温放之又在自己营帐内稍作片刻
待到心情归于平稳
感觉自己能够不偏不倚的转述陈奏
而后才行出营舍
直往大将军行帐而去
时下已经入夜
但大将军营帐中仍是灯火通明
数名将领属官仍在帐内并坐讨论事务
温放之见状便也不敢打扰
便先转入侧帐坐下来等待
一直等到温放之在炭盆旁坐得恹恹欲睡
迷糊间听到脚步声
抬头看到亲兵行入
才知大帐中会议已经结束
这才打起精神来
起身往主帐行入
这会儿大帐中诸多器械图籍都已经收起
沈哲子也已经卸下甲胄
身上裹着皮氅
围坐在炭火旁正打算涮肉果腹
看到温放之行入
便摆手招呼他坐到近前来
悠闲几年
又突然忙碌起来
弘祖
你可有不适啊
沈哲子一边低头调着蘸料
一边抬头笑望温放之
神态虽然不乏悠闲
但眉目间也是充满倦色
战事虽然暂告段落
但真正繁忙事务这才接踵而来
诸多事务他虽然已经在尽量的抓大放小
可是一旦忙碌起来
仍是不觉昏晓
从午后到现在都还没有来得及吃饭
嗯嗯
大将军你才智绝伦
都还要躬身事务不辞辛苦
似我这种中人材质
才更需要勤奋补拙啊
温放之笑语一声
扎起衣叶带
挽起袖子
亲自上手涮肉布菜
有人动手
沈哲子乐得清闲
尝了尝蘸料之后
又随口笑道
远洋之外仍有番邦
毕竟生长辛辣
熟了尤甚姜蒜韭桂之属
可惜呀
道途远阻
我等此辈是难尝此味了
思及辣椒沈哲子也只是随口一提
他本身便不贪口腹之欲
而且于此世道中习惯下来之后
口味也渐转清淡
此世饮食口味较之后世各种味料灌输还是有不同
即便是无辣不欢之人
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即便是现世有了辣椒
也未必能广泛推广开
眼下已经到了夜中寒日
热量本就流于流失很快
不多一会儿
两人便将桌上菜蔬肉食消灭大半
剩下一些让人收取起来
待到热茶沏上稍作漱口
温放之才讲起慕容恪来拜访他并其人那一番说辞
沈哲子只是静静听着
待到温放之讲完后
他才笑语问道
呵
这件这洪族
你怎么看呢
呃
慕容洪恭其人境况
别之虽是出身边荒
但却又为亲长抛弃拿来年久受教
文化卷弃久劣
若从这一点来说
其人姿态如何
倒也不必过疑呀
若真能引作助力
于抚定辽边
也是颇有助益
听到大将军问话
温放之稍作沉吟后
便回答道
但若说全无可疑呢
这倒也未必
其人受困天中
感于王教
但若再放之边野
也难保证不会再蛮性复生
是否取用
用之轻重
仍需大将军自决
我也实在不敢妄作笃言呐
沈哲子听到这里
便也微微颔首
嗯 非我族类
其心必异
这一点放之古今皆准
夷狄入于诸夏
若能得以善法教牧
未尝不是一助强悍之士
远夷来朝
其中也不乏夷中贤良
为世道察举
累事尽忠
俾成一代名臣
此华夏昌盛
感召边夷教化
诸野诚是是煌煌盛态
但是近及今世
王室持续有衰
诸夏之内尚有贼逆横生
实在不可再抱虚无之念想
夸大感化之教养
胡虏之害我
在于恶性难驯
胡虏之亲我
在于欲求不满
饲养其众
尤甚于饲养狼虎
羸弱之人毕尽全力
尚且不能得于果腹之食
却寄念能驱与虎狼
为我猎食加餐
这就是实实在在的狂念呐
温放之闻言后
便点头叹息道
哎呀
家父往年在世时啊
也常常感慨
往年刘司空本已乏于御众之能
又广引虎狼心肠之胡众
妄求众助
因是得于反噬加害
取祸肘腋
所以弘祖你要深记
各边胡虏用或不用都在其次
惟求壮大自身
才是王业立足根本
无论胡虏是否可信
都需要断其爪牙
杀其煞性
若不能为恭顺牛马之用
便需要剥皮拆骨
烤炙加餐
除此之外
无论如何假想
都是是养祸于腹心之内呀
讲到这里
沈哲子又叹息道
哎呀
你向我固求遣用辽东
其实我心里多有不忍
且不说温公早年于我多有关照
单单将我设稷沉住名父之子驱逐远边师流难免则我危用严苛呀
他见温放之将要开口
便又摆手说道
呃
你心意如何呢
我也略有所察
虽然心有不忍
但眼下将你遣用辽东
也的确是适宜之选
但眼下王师威势虽盛于辽边
终究还是弱势
你若前往
能得实助乏乏
当中艰险
多要仰仗你自己才力应付啊
我既然主动揽承此命
唯毕尽全力
只求能够王道复彰于辽边
温放之又抱拳说道
慕容恪此刻坦陈心计真假如何暂且不论
但你近日也可再与其深作接触
虽人虽是部众幼弱
但早前既能远杀封氏奸流
可见于部中也是略有根基
若能引为你用
对于你立足辽边
也是略有裨益呀
嗯
虽然眼下辽东并非攻略重点
但沈哲子对之也并不会不闻不问
从战略上而言
是需要远交近攻
通过慕容氏来压制石虎的势力扩张
从更远的光复王业而言
辽东乃至于更偏远的高句丽
这都是捍卫旧土若是不能收复
便谈不上兴复王业结束分裂
后世隋唐俱都有征伐高丽的行为
虽然隋炀帝东征直接导致一个强大帝国的崩溃
但后继的唐太宗李世民仍然也要继续东力
甚在于华夏帝国这一政治概念上的完整性不容有失
任何一个大一统帝国君王都要为之努力
至于慕容恪其人那种表态是否可信
沈哲子真的不甚在意
归根到底也还是在于自身强大与否
强大时万国来朝
胡虏之众都为恭顺犬马
衰弱时举世皆敌
兄弟邦交也会化身虎狼反噬
包容不能带来强大
唯有强大才能带来包容的底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