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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伊瓦演播
余生
凤凰第一百四十三集
秦含真放下笔
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
见绘春满身狼狈
撕心力竭地磕头哀求着
也有些不忍
绘春原本是秦锦华身边的二等大丫头
四个二等里就数她为首
她原是王家家生子
在王大夫人身边侍候的
秦锦华小时候到王家去做客
王大夫人觉得她的丫鬟不够好
就把绘春给了她
绘春跟在秦锦华身边也有三五年了
算是目前侍候她的丫头中资历最老的一个
她在秦家的时候就已经十一二岁了
现在也有十六七
恰是青春正好的年纪
若没有被撵
她也不可能一直侍候秦锦华
最有可能的是几年后嫁给承恩侯府里的小厮
将来作为秦锦华的陪房陪嫁出去
若她对王家的忠心不变
兴许将来她的儿女也会重新走上常旺那条路
但现在秦仲海与秦简父子下定决心要清理府中与王家有关系的男女仆妇
常旺那样关系稍远的陪房之子尚不能避免
更何况是绘春这等从王家出来的丫头呢
秦含真早从祖父母处打听到了许多细节
心里明白绘春是不可能留下的
因此她虽然看着对方可怜
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再说绘春是秦锦华的丫头
跟她没有关系
秦锦华一直在正屋里没有动静
也没有出来见绘春的意思
绘春跪在台阶下
越发哭得伤心了
她加大磕头的力度
额头上的红肿很快就变成了血迹
她在秦锦华屋里侍候多年
其他丫头们与她共事久了
不少人与她交好
见状不忍
纷纷上前扶她
又劝她别再磕头了
二爷二奶奶做的主
姑娘又能说什么呢
姐姐还是起来吧
她一概不理
挣开众人继续磕响头
姑娘
求姑娘开恩
姑娘劝我一回吧
丫头们都替她着急
可是秦锦华不开口
她们又能如何
一个婆子带着两个媳妇子急步从外院走来
瞧见院中这副景象
气急败坏的上前揪住绘春骂道
你这小蹄子好大的胆子
唬我面前装的乖巧
说舍不得主子来磕个头道个别就走
若我不答应
姑娘回头怪罪下来怕我担不起
唬得我跟什么似的放你来给姑娘磕头
谁知你竟然敢在姑娘院子里闹起来
打量着姑娘好性儿就敢仗着姑娘的势来压我们
你以为你自己是谁
二爷早发了话
你们这些奸细一个都不能留
你想要窜唆姑娘什么
还不赶紧给我起来
后门的车都在等着你呢
除了你
人都到齐了
若误了出城的时辰
天黑前车队到不了庄子上
老娘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一边骂
一边还不客气的打算扇一个耳光下去
周围的丫头看不惯
有一个年纪大些的站出来拦住婆子道
快住手
妈妈也是糊涂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在姑娘面前你就敢耍威风了
绘春再不好
也是侍候过姑娘的人
你当着姑娘的面打人
是打谁的脸呢
那婆子认得这丫头
手停住了
连忙赔笑道
哎呦画冬姑娘你别生气
是我一时气坏了没留神儿
我不打她便是
只是即便绘春从前侍候过二姑娘
如今也是被撵出府的人了
这是二爷二奶奶亲自下的令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罢了
实在不敢因为这个丫头就误了二爷二奶奶交代的差事
画冬冷笑 哼
谁要误你差事了
二爷二奶奶只是命你把人送走罢了
你在这里又打又骂的做什么
再者绘春侍候了姑娘这些年
又没有犯过错
即使要出府
也得容她收拾些随身行李
姑娘那里只怕也有话交代你催什么催
有事要忙你只管忙去
回头我们直接把人送到后门上就行了
别说我误了你的时辰
从京城到庄子上
一天也走不完
本来就是要在外头过夜的
怪到别人头上就是笑话了
那婆子还能如何
绘春是失势了
画冬却还是二姑娘秦锦华身边的大丫头
比她有体面的多
就算真的误了时辰
她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勉强赔笑了几句
冷冷看了绘春一眼
就带着媳妇子们先走一步了
绘春失魂落魄的瘫在院子里
整个人木木的
画冬见状
叹了口气
亲自上前扶起
扶到后院房间里
替她重新洗了头净了脸
另一个大丫头染秋拿着两个大包袱过来塞到她手中
姐姐
把这些都带上吧
时间仓促
我只收拾了这些衣裳鞋袜
但姐姐的细软我都塞进去了
往后在庄子上还不知会如何
姐姐省着点用
日后多保重吧
说完这话
她就转身要走了
绘春猛地拉住了她
好妹妹
你见了姑娘替我求一求吧
哪怕是留我做个洒扫小丫头也好
别撵我出去
我是王家出身没错
可我老子娘早就死了
只剩下哥哥嫂子
他们如何你们是知道的
半点都指望不上
我哪回往王家送东西不是给他们送钱补亏空还是赌债
哪里就成奸细了
我侍候姑娘这么多年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求姑娘看在这些年的份上
救我一回吧
染秋面露难色
跟画冬对望一眼
画冬劝绘春道
你也别为难她了
我们都是一样的丫头
正经还不如你先前有脸面呢
你都被撵了
我们难道还敢违了二爷二奶奶的命
姑娘也一样为难
她才那点年纪
自己还要听父母兄长的呢
就算有心救你
也没有办法呀
我知道你冤枉
可谁叫这回墨光和常旺惹出事了呢
他们自己不知死活
闹得这样大
自己倒霉也就罢了
却平白连累了你
绘春哭道
我心里早就恨死他们了
可他们做了什么
又与我何干
我在姑娘跟前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
若我真个犯了错被撵出去也就认了
可这回实在冤枉
我已是这个年纪了
这一出去
可就真真没活路了
好妹妹
你们就救我一回吧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但凡有半点盼头
也不至于拉下脸来闹什么
体面都不要了
只求留在府里
我也知道
这是二爷二奶奶下的令
姑娘也不好违令
可姑娘若是能为我说一回情
哪怕叫我这辈子再不见亲人
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我本就是被送给姑娘的
姑娘才是我的主子
旁人饶她是谁
都与我不相干
哪怕是姑娘叫我去杀了她
我也会依令行事
这话是越说越没谱了
画冬忙止住他
你疯了不成
这话也是能说出口的
快住嘴
当心叫人听了去
绘春哭道
我都没活路了
还怕叫人听见吗
我好好的人
叫人平白连累了
抱怨几句又如何
染秋叹气道
哎
姐姐别犯糊涂
咱们府里虽说跟那边是生分了
可是二奶奶还是那家子的外孙女呢
就算心里有再多的怨
听到别人说要杀了长辈
二奶奶能高兴吗
你如今要出府了
今后的性命都在二奶奶手里
何苦给自己添麻烦
绘春抽泣
添不添的
都这样了
二奶奶若真恼了我
叫这一刀把我杀了
我还能得个清静呢
染秋与画冬都是一阵默然
他们心里清楚
绘春这般疯狂
固然有被撵出府前程尽丧的原因
更多的还是恐惧
他这样从王家送出来的丫头
本来送回王家就可以了
比常旺那样的更好安排
偏偏王家一个不肯要
全都拒绝了
秦仲海与姚氏只好把人全都送到京外的庄子上去
离京城承恩侯府远远的
眼不见为净
这样送出去的人
很有可能这辈子就只能在庄子上了
若有主人垂怜
可能稍稍吃几年苦头就有回府的一日
可绘春如今已有十六七岁年纪
若不是在姑娘身边侍候
早就可以配人了
她这样的被送到庄子上
用不了多久就要配了庄子的小子
在庄子上生儿育女
再也没有回府的希望了
绘春原是二姑娘秦锦华身边的大丫头
生的貌美
又能写会画
在承恩侯府里是极有体面的
外院里等闲的小管事们他都看不上
更何况是庄子里的庄稼汉
万一遇上个相貌品行都糟糕的
这辈子就毁了
染秋与画冬只需要想一想若是自己遇到这样的情形该怎么办
就连死的心都有了
可就算绘春的际遇再惨
染秋与画冬两人再想帮他也是有心无力
他们能做什么呢
二姑娘秦锦华的态度就摆在那里
若是有心要救绘春
她方才在屋里听见绘春哭求就不会一直沉默了
绘春心里也清楚
她侍候了秦锦华多年
不可能连这么浅显的事实都看不出来
他只是不死心罢了
期盼着秦锦华能看在两人多年的主仆情分上回心转意
但看着染秋与画冬的表情他就明白了
这终究只是妄想而已
绘春绝望的瘫坐在床边
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门帘被掀起
描夏走了进来
瞧见屋内的情形她也有些不好受
她上前劝道
绘春姐姐你别难过
姑娘也是不得已
二爷二奶奶下了令
姑娘能怎么办呢
咱们府的庄子总比别处强些
姐姐去了也不愁温饱
至少比卖到外头去要强
话未说完
绘春就啐了她一口
看向描夏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愤恨
用不着你来做好人
你盼着能取代我
早就不知道盼了多少年
如今可算如愿了
只是你也别高兴太早了
姑娘如今对我能不念旧情
将来也会同样待你
你且小心侍候吧
天知道什么时候你就倒了霉
只怕下场还不如我呢
描夏脸色都变了
冷笑一声也不说话
转头就走
染秋与画冬面面相觑
都觉得有些不妥
后者皱眉对着绘春道
你这又是何必
大家都是自小一块长大的
绘春摆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起身道
哼
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我心里明镜似的
你也不必多说了
若我有回来的那一日
他话说到一半没有说下去
只木然抱着两个包袱独自走了出去
院子里闹了一场
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秦含真回去做功课
坐在书案前
就瞧见绘春摇摇晃晃的从后院出来
抱着两个包袱走了
竟是出人意料的安静
看起来
她似乎是认命了
秦含真暗叹了一声
王家行事不靠谱
就爱弄些阴谋诡计
倒连累了他们家出来的这些下人
不过当中也许真有王家的耳目
既然做了承恩侯府的下人
却不能忠于主家
被处罚也是难免的
还好他们只是被送到庄子上去
虽然过得不如侯府中富足
可确保性命无忧
温饱不愁
倒也不是坏事
否则再遇上王曹这样的人
又要逼他们干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岂不是跟墨光一样
枉自送了性命
秦含真将绘春的事抛开
不去多想了
一心低头做功课
曾先生今天教了些对对子的法门
布置了二十个对子叫他们回来对
这二十个对子中
有八成对秦含真来说是极容易的
她没费什么功夫就对上了
倒是剩下的几个有些难度
她得好好想一想
不过花上半个时辰
怕也都对完了
只是有些拿不准是否有更好的答案罢了
秦含真慢慢将功课收起来
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对子
打算明天上课时看看姐妹们都有些什么答案
自己也好取取经
不过现在她已经学习了很长时间
可以起身散散步松松筋骨吗
她这个身体比一般人要弱一些
兴许去年那一场病还未完全断根
为了未来的健康着想
她又开始准备草拟锻炼计划了
走到窗边
秦含真正活动手脚呢
就听见窗外两个丫头坐在廊上说话
一个是夏青一个应该是正屋那边的染秋
秦含真本想走开
但听到她们聊天的内容
脚下就不由得停了一停
染秋在跟夏青说绘春的事
真真想不到
姑娘居然见都不肯见一见绘春姐姐
虽说二爷二奶奶发了话的誓
姑娘断不可能更改
可见一见又能如何呢
绘春姐姐方才在院子里哭得可怜
磕了一脑袋的血
姑娘愣是在屋里一声不吭
我听描夏说
姑娘一直在做功课呢
这样小的年纪
竟也狠得下心
夏青说他
你小声点
有人听见了告诉你们姑娘
你还能有好
冉秋笑笑
姑娘的性子
素来是不在意这些的
你瞧大姑娘
平时何尝没算计过咱们姑娘
姑娘一概不放在心上
我们平日里就算一时恼了说出什么话来
姑娘也不会生气
只别叫二奶奶与大爷听见就好
也因为如此
我素日总觉得跟了我们姑娘是上辈子烧了高香积了大德了
换了别的姑娘
哪里有这样的好脾气
今儿我才醒悟到
姑娘脾气再好
也依然是姑娘
有什么事我们被撵出去了
姑娘是不会心软的
横竖还有好的来服侍他
夏青叹气道
你说的什么傻话
哪位主子不是如此呢
就算二姑娘今儿对绘春心软了
又能帮到她什么
二姑娘是能留他在府里
还是能劝得二爷二奶奶改主意
既然办不到
也不过是徒惹伤心罢了
倒不如连面都不必见
就此别过
倒还干脆些
哎 不是我说
魏春固然是可怜
她今儿这般行事也太过了
他先是骗了押车的婆子回了明月坞
又当着所有面跪求二姑娘
嚷得这样大声
往来经过的人都要听见的
二姑娘本就救不得他
她这么一闹
倒显得二姑娘不近人情
桃花轩那边的人听见了
嘴里还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倒不如悄悄进了屋
跟二姑娘告个别
说几句可怜话
兴许还能求得二姑娘心软
在二奶奶面前求个情
叫她事后在庄子上好过一点
绘春侍候了
二姑娘这么多年了
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也不过是个糊涂人罢了
冉秋想起了自己方才说的话
脸红了一红
点头道
你说的有理
绘春确实有些个不妥的地方
方才在后头我把他东西收拾出两个包袱给他
画冬还重新给他梳洗了
我们虽帮不上他什么忙
也盼着他出去后能过好的
描夏一直在姑娘跟前侍候
方才也抽空过去瞧他了
我知道他和绘春两个素来有些不对付
可他去瞧绘春原也是好意
绘春开口就骂
说的很难听
我跟画冬都傻了眼
其实这又是何必
还被撵出去
又与描夏不相干
夏青笑了笑
这就是了
你别怪我说的不客气
绘春那脾气被纵的有些过了
他素日在我们跟前也是掐尖要强的
因此才格外受不了被送到庄子上去
其实啊
他要去的庄子虽然离京城远些
却十分富庶
比常旺一家子要去的地方强多了
她还能顺势摆脱了哥哥嫂子
也不是坏事
若你们姑娘在
帮着说说好话
要庄头照应一下
她在庄子上也不会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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