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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的时候
他似乎见过他系在一双更小的婴儿的襁褓上
随着那婴孩无意识的动作发出细碎清脆的响声
那是他从未谋面的出生不久便夭折了的妹妹的小玩意儿
后来他和那个短暂存在过的生命一起消失了
指大人们偶尔提及时的叹息和讳莫如深
他怎么会在这里
梁子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沿着脊柱急速窜上天灵盖
头皮瞬间炸开
他猛地回头看向奶奶
奶奶在看到她手中那枚铃铛的瞬间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灰败的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
他喉咙里那咯咯的声响变成了绝望的被扼住般的乌咽
整个人筛糠似的抖起来
灵伶牙头大
他破碎的挤出几个字
眼睛一翻
身体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梁子惊骇大叫
扑过去一把抱住老人软倒的身子
奶奶在她怀里轻得像一把枯柴
气息微弱
双眼紧闭
只有嘴唇还在无意识的哆嗦着
反复念叨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
梁子半抱半托的将奶奶安置回她屋里的炕上
盖好被子
老人已经昏死过去
额头上沁出冰凉的冷汗
梁子的心乱成一团
又惊又惧
那枚冰冷的铜铃铛还死死攥在他另一只手里
硌得掌心生疼
他在烫岩边守了不知多久
窗外那海棠的巨大树影投进来
屋里也仿佛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
奶奶的呼吸变得平稳
却依旧昏迷不醒
黄昏时分
奶奶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空茫了片刻
然后死死抓住了梁子的手
那恐惧依旧根植在他眼底最深处
但似乎多了一丝回光返照般的清醒
或者说是一种不得不交代后世的绝望
树
那树成了精了
吃人的精怪呀
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梁子紧紧回握着他冰凉的手
不敢出声
你
你太爷爷
奶奶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屋顶的房梁
仿佛能穿透那些砖木
看到遥远的被刻意遗忘的过去
那年间兵荒马乱
宅子不安宁
总是出事儿
孩子养不住啊
请了人来看
说是宅基不稳
须得
须得用根苗镇着
才能
才能家业兴旺
人丁不觉
梁子下意识的重复
一股冰冷的恶寒顺着脊椎爬升
奶奶的眼泪混着额上的冷汗无声的滑入斑白的鬓角
就是
就是那没逞人形的碗儿
自家夭折了的骨血埋在那树根底下
靠着树的气儿活着
也养着那树唬着这家
梁子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猛地想起这院里似乎确实有过一些关于早夭孩子的模糊传言
大人们从来语言不详
他低头看向自己紧握的拳头
那枚哑巴铃铛的尖锐断口证死死抵着他的皮肉
灵丫头不是病死的
她的声音发颤
几乎不敢问出口
奶奶闭上眼
浑浊的泪水流得更急
她极其缓慢又沉重的点了一下头
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不止
不止她一个
你太爷爷他
他为了这宅子
为了这姓梁的家
前后埋了四个
梁子如遭雷击
整个人僵在原地
四肢摆骸都透出寒气
那棵海棠球结的枝干
那血红色的肉质感的花朵
此刻在他脑海里变成了无比狰狞恐怖的意象
那树下竟然埋着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