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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集
这些天来
除了到家中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坝内的太监也几乎天天跑来传旨
今天下午
司礼监太监张鲸诱到府传达皇上最新的旨意
朕为天下留卿
岂不枕迫切至情
忍相违拒
但今日请时
不可离朕左右
着司礼监差随堂官一员同卿子嗣修
懋修驰驿前去迎葬
倾覆完日
即迎亲母来京侍养
用全孝思情义养体
朕委曲眷留至意
其毋在此
各衙门知道钦此
这道圣旨一到
张府立刻忙碌起来
却说接到讣告的第二天
作为长孙的敬修立刻启程赶回老家江陵
如今大概已过了河南
进入湖广地界
用不了三四天即可抵达家中
但是敬修回籍只是起一个报信的作用
而奔丧的第一号主人应该是张居正
皇上要的夺情引出汹汹谤议
经过十来天的争斗较量
皇上慰留张居正的决心越来越大
眼见不能回家守制
张居正遂决定让身边两个已获功名的儿子嗣修
懋修代表他回家尽孝藏族
皇上得知此事后
旋已带了口信过来
要派一名太监随嗣修懋修前往江陵主持丧事
这是上午的事儿
一到下午刚临未时正式的圣旨就到了
张居正非常感激皇上给此殊荣
首辅丧父
皇上亲派太监前往主机
国朝二百年来没有先例
早已备好物品束装待发的嗣修懋修随父亲焚香接旨后立刻就出发
皇上亲准他们驰驿
京南驿派出的轿马已在门前等候
他们要即刻赶往京南驿
皇上派出的司礼监太监魏朝在那里与他们会合
而后一道星夜赶往江陵
送走了嗣修懋修
张居正心女头空落落的
他回到书房喝了一杯茶
吃了几块甜点
正说开始披览等待拟票的奏本
游七敲门进来
递给了一封缄口的信
这是谁的 爸
不知道啊
门子给我的
他说一个人走到门口交给他
说是给老爷您的
张居正心下疑惑
遂拆开信封
从中抽出一张弹珠沉底的香笺
笺上写了一首绝句
并附了两句话
一闻讣告便摧心
怅对秋风哭白云
谏借无缘来弃写
闲庭空自吊黄昏
若能守制
何必夺情
以泪摇接
知名不具
一看这娟秀的笔迹
张居正的心顿时一阵狂跳
他太熟悉这个笔迹了
更熟悉诗中这凄犬感伤的情调
玉娘
他大喊一声
竟手拿笺纸忘情的奔出书房
跑到大门前
他抬眼看着胡同口行人寥寥
几个守值的军士像泥塑的金刚一样站在大门两侧
他回身问站在门厅前的门子
这信是谁给你的
一位老人
老人
是
看上去像是东空先生
人呢
留下信就走了
快去把他追回来
呃 是
门子嘴上答应着
脚下却慢吞吞的
张居正一跺脚
吼道
快些
门子一惊
再不敢怠慢
飞也似的朝胡同口跑去
张居正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背影消失
忽然意识到站在门口不妥
富有怏怏的踅回书房
过了一会儿
门子满脸大汗跑来禀报
说是找不见那老头了
你看
断定是个老头儿
千真万确
是个什么样的老头
呃 瘦巴巴的
好像懂点文墨
知道了
去吧
门子离开后
张居正又把那首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脑海里老是浮现出玉娘婀娜的倩影和忧伤的眼神
打从万历二年冬上
玉娘离开积香庐不辞而别后
张居正曾多方打听她的踪迹
迄今仍无所获
往日玉娘不止一次露出厌世出家的念头
因此张居正派人多次查访京城内外的所有寺院
一次次都失望而归
玉娘出走的头两三个月
张居正心情一直不好
白天忙于政务倒也不觉得什么
一到夜晚他就感到百无聊赖
自玉娘走后
他也很少去积香庐
偶尔去一次
独屋思人只会让他徒增伤悲
这样过了几个月
心情才好不容易平静下来
恢复如初
期间李太后曾向他打听过玉娘的下落
他不敢说玉娘是因为邵大侠被杀才愤然出走
而是含含糊糊的回答说玉娘为了心中夙愿已遁入空门
听说这么一位美丽的小女子能摒弃红尘失之苦修
李太后对她的印象越发的好了
她要张居正捎信给玉娘
仍要她来宫中探讨佛事
张居正政得敷衍承诺
其实他实在不知道这一只江南的雏燕如今飞向了哪里
就在他渐年淡忘的时候
这位玉娘又奇迹般的出现了
不是她的人
而是她带来的一张痴情如酒的香笺
这首绝句短短二十八个字
寄托了玉娘对他尊父的无尽哀思
诗中以谏怯自称
说明玉娘仍没有改变对他的挚爱
闲庭空自吊黄昏
这闲庭在哪儿呢
诗中透露的消息可以断定玉娘仍在北京
同住一城
却恍若参商难见
张居正本来已是伤痕累累的一颗心
这一下更是再添新痛
他起身踱到窗前
想象玉娘现在缁衣素面
临风怅望的样子
眼角再一湿湿润了
他真恨不能下令武城兵马司挨家挨户搜查
把玉娘寻寻回回来
他不能这样做
身
身财富富在
在夺情期间
安能为一个小女子兴动动众
众口铄金
再次想起着滚烫滚烫的四个字
至于诗后附言
特别是若能守制
何必夺情八个字
已道出了玉娘对他的规劝与愿望
玉娘作为一个与官场无涉的小女子
也希望他守制
可见孝直观念并非士林独擅
它已深入民间
植根人心
想到这一点
张居正不觉有一点后怕
破山中贼易
破心中贼难
王阳明的这句名言再次在他心中卷起怒涛
就在张居正怀念玉娘心潮难平的时候
游七又来报王锡爵求见
对这位长院学士在此次夺情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张居正十分恼火
此时约见
又不知王锡爵要说什么
张居正只得收回思绪
吩咐游七把王锡爵领到花厅
自吴中行
艾穆等四人要遭廷杖的消息传开
翰林院里像是炸废了锅
赵志高
张伟席
孔郊等人吵着要动员全京城所有对夺情一事持意见者共同署名尚书
这样事情就会越闹越大
王希爵劝阻他们
而后只身赶来沙马胡同
他希望张居正出面劝说皇上收回廷杖的旨意
张居正故意磨蹭了一会儿
带他走进花厅
早已坐定的王希爵忙起身施礼相见
张居正还礼坐下
强压下不快
冷冷的问道
王大人此番前来有何公干
王希爵听出话中带骨头
他眯了一眼轻衣交带的张居正
陪着小心回道
啊
于直今此专为廷杖一事而来
有何此情
武中情
赵永贤爱慕沈思孝四人对首辅夺情是有异议
呃
于直认为此事不当廷杖啊
那应当如何呢
应该宽宥他们
那你为何不给皇上上本
皇上在盛怒之中
哪肯听于直啰嗦呀
那你找仆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