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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四百零一集
寻阳毗邻大江
乃是江州最为重要的属地之一
如果遇到紧急状况
以此地陈重兵据守紧扼大江
可令西方之兵无路东进
因此
每当江东发生荆扬对峙的情况
江州便是极为重要的协调方
无论是荆州重镇还是扬州中枢
都不能忽略江州的作用
寻阳也是江州最为重要的门户
自古以来
南方的发展便远远落后于北方
这个年代就连三吴之地都开垦未足
有地广人稀之患
而且江州的开发还要落后于三吴
民众多集中分布在寻阳至于豫章这之间的区域
再往南去
便多不归王化的蛮族和大片的荒山野岭
可以说
如果寻阳被突破
那么整个江州也将岌岌可危
所以整个寻阳郡治便是一座巨大的军事堡垒
保卫着其南面的江州腹心之地
但是由于江州近来的形势颇多骚动
寻阳反而没有驻扎太多守军
并不足完全发挥出这座军镇的效力道用
此时
位于寻阳郡治外一座庄园小阁中
一名中年人端坐席上
便是此地长官
寻阳太守周抚
而坐在其对面的年轻人
便是奉祖父陶侃之命东来的陶弘周府家子
嫁于陶弘之父陶瞻
因而这两人乃是舅甥关系
但是此时周抚望着坐在他对面的外甥
神态却颇多复
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说道
大昌
你能来拜望大舅
我是很欣慰啊
但是你丧服未除
便奔波于外
若被人窥见
难免有悖于孝义之嫌
若使物议沸腾
薄于当世
这让你父泉下英灵
如何能安
陶弘听到大舅的斥责
嘴角边泛起一丝苦笑
他明白
周抚如此训斥自己
除了担心自己受物议所非之外
更重要的
只怕还是因为时下荆江关系恶劣
担心与自家走的太近而见恶于上官
所以自从他来到寻阳之后
便被意一直安置在城外
周抚也并不公开接待他
他正待要开口解释几句
周抚却摆摆手
继续说道
哎
人之时誉风评如何
便在于言语行止
你父已经忠烈捐国
你更应该珍惜这一份忠烈
家生恪守于里
结庐居孝
敬奉寡母
余者哪怕是亲长遣用
也不能悖于人情之外
你在寻阳已经逗留一段时日
稍后我就派人送你归乡
切勿再浪行于外
惹人言侮
对 对对对
讲到这里的时候
周抚神情已经颇为不悦
陶弘此来的目的
已经断断续续与他讲过一些
但是在周抚看来
陶侃此谋简直就是荒诞不经
人老智昏
已经看不清楚自己本分所在
诚然
周陶两家乃是姻亲
而陶侃如今官居太尉
坐镇分陕
乃是方伯之首
但其实周抚是不怎么看得上陶侃的
一者
如果他父亲周访仍在
势位未必就逊于眼下的陶侃
二者
陶家家声实在太劣
诸子狂悖无礼
恶声如潮
这甚至连累到周家身上
让周抚颇以旧年这份殷亲为耻
听到州抚言中已经辱及他家亲长
大夫陶弘心内也已经生出些许忿意
在席中挺直了身躯
沉声道
大舅此言
我却不能认同板荡之世
孝义之外
尚有忠义
若使急于君王
忧于万民
古来素有贤者夺情之礼
不损人伦
当年我父未以高堂老迈
为义挺身怒斩
命护王道
人莫能非之
如今大父遣我
也是同于此情
人言莫能薄之
周抚听到陶弘反驳
神色间便生出几丝不自然
乃至于几分讥诮
他有心要问问陶弘乃是怎样的贤长
又身负怎样的国用
不过转念一想
终究还是看在死去姊夫的面子上
不再与这后辈纠缠于此
略作沉吟后
他才叹息道
哎呀
或是大舅失言
但大昌啊
你历事未足
实在不知人世有多凶险
你或不惧物议
为家事奔波任劳
然则旁人未必能念你这一份胸怀
如今你已失怙恃
凡事更应谨慎
谨记孤母可怜
不要失于谋身
听到周抚此言
陶弘神态不免略有黯淡
他明白大舅这是在提醒他
如今他家嗣争凶狠
为了继承大父的名爵
几位叔父之间早已经撕破脸没了和气
他作为一个晚辈
在这种时刻
的确应该韬光养晦
不要过分活跃
以免引起那些叔父们的敌视
大舅诚心为我而谋
我更不能坐视大舅你居于险地啊
沉默少顷之后
陶弘才苦口婆心劝道
哼
我有何险之有
周抚闻言
忍不住轻笑一声
对陶弘说道
我自有立身之道
大昌你不必轻信旁人危言
为我做无谓之忧
我倒盼望自己是智昏多虑
但是大舅知不知
郭默此人已被论罪枭首啊
什么
此事大昌你从何处知晓啊
是否先诈我
周抚听到这话
脸色已是陡然一变
险些自席中跃起
他双目死死盯住陶弘
想要从其脸上找到一些说谎的心虚
陶弘神色却是坦然
沉声道
这种事情
我怎么敢欺骗大舅
台中决议
廷尉遣人入镇
索拿郭默归都论罪
王处明即刻行文追杀
郭默走投无路
往江北逃窜
行至历阳
行踪暴露
往庾豫州遣偏师尽诛
此事确凿
想来大舅不久之后便能得讯
事态至此
难道大舅还以为自己所处乃是善地
可以 可以 以以
以个这个可以
周抚听到这里
脸色已经又阴郁了几分
陶弘说的如此详细
他已经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心情却是更加激荡难安
他作为江州重要边防
治内发生如此大事
反而得信居然还要晚于陶弘这个外来者
此中再作深想
不免让他心底泛寒呐
陶弘见大舅神色变幻不定
几经前位移
心内也有几分不忍
低声道
大舅
你以赤诚而事人
人未必以此情而待你啊
不要再说了
周抚瞪眼低吼一声
心绪却仍紊乱到极点
他得信晚
说明豫章那里对他怀疑且提防
封锁了消息
而陶弘得信早
说明荆州所掌握的渠道远比他猜想的还要更强
沉年了良久
周抚才涩声道
郭默
此贼此态凶极横极
本就是自蹈死路
有此下场
倒也不必意外
不过我与此贼怎么能同境而论呢
我乃太保亲遣
坐镇寻阳
王处明岂敢轻易害我
没有道理
没有必要
这便是他信心所在
他虽然名义上仍是王舒的下属
但其实属于王太保的人
王太保忧虑荆江之间紧张的关系
所以才挑选他坐镇寻阳
目的就是为了缓和两家之间的关系
王舒实在没有理由对付他
一者并不足以改善江州的处境
二者也要顾忌太保的想法
事到如今
大舅还要对王处明心存幻想
此人何种脾性
难道大舅还不知
为了自己能够归于善处
血脉至亲都能不恤而加害
又怎么会善爱于众
陶弘见周抚仍然心存侥幸
便又苦口力劝起来
我虽然年浅识短
但也能看出大舅处境不妙啊
大舅又何苦自欺
以常情论
或许擒拿大舅的人马已经在路上了
住口
周抚蓦地站起身来
脸色已是一片铁青
指着陶弘低吼道
我问心而无愧
又何惧加害
反倒是你大商
你家亲长遣你至此
本就是蓄意害我
我念你年浅
念你孤母无依
罢了
你现在就走
立刻走
若还强留此境
不要怪我不念旧情
说罢
他便顿足往外行去
再也不看陶弘
大舅何苦要自绝至斯啊
吉凶祸福
顷刻可见分晓
我实在不愿见大舅孤意行险呐
陶弘见状
连忙起身追上去
还待要再痛陈厉害
然而却被周抚的亲兵拦在了房内
行出庄园后
周抚脸色未有好转
又沉吟片刻
才唤来亲信
低声吩咐道
派人守住此处
不要让任何人出入
回到郡府
周抚心绪仍是不宁
先前陶弘所言始终在他耳畔回响不息
略作权衡后
他还是唤来亲尉
分遣出去
即行打探各方讯息
又过了一天时间
外出打听消息的人陆续返回
所带回来的情报较之陶弘所言还要更翔实的多
诸多情报陈列在案上
这让州府忍不住倒抽凉气呀
不同于王舒还在怀疑有人针对江州而布局
因为陶弘的到来
州府已经可以确定正有层层的阴云在江州上方堆积汇聚起来
然
然而这一层预见并不能让州府心情好转起来
也不能将他心中盘桓的迷雾驱散
让他明白自己该要如何取舍
他始终觉得陶侃只是妄念
就算是加上豫州
也绝对不会轻易扳倒江州
往年他又从于王敦作乱
失败后因此流落入蛮部藏匿
后来才又得了王太保的举用
不只前罪不论
还能再次出掌大军
正因为有这一份经历
他才感受到琅琊王室是怎样的顽强存在
绝非幸进至此的陶侃能够匹敌
然而这些判断并不足以让他感到安心
因为这场较量中王舒最终结果如何
其实与他并没有多大关系
他是要覆没在这一场冲突中
还是能够像以往那样安然度过
其实仍在两可之间
沉吟良久
州府才铺开了纸卷
挥笔疾书
一封书信顷刻写就
正待封好使人快速送往建康
可是心内又生出浓烈的不安
沉吟了良久难做决定
最终还是将这封信贴身收入了怀中
口中则怅然道
哎呀
可惜
可惜
陶道真郭沫的尸首
被一艘大船载入了建康
这给都内热闹欢快的气氛泼了一盆冷水
郭默此人尽管有诸多劣迹
但其绝众南逃
却能在江东屡受重用
战名赫赫
可谓如今江东为数不多能够与羯奴硬撼且互有胜负的勇将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凶名卓著的勇将
却就这么轻易的死于非命
无论原因为何
都足以令人侧目
对于那些在野之士来看
他们虽然未必清楚其中详情
但是郭默的死
却足以让他们感受到如今时局中那种波诡云谲的斗争气氛
不乏人因此生出自疑
开始认真思考自己若是加入时局斗争中
能否应对如此凶险的局面对
而台城内受到的震撼则更多
对于这些台臣而言
郭默是死是活
真的不足令他们关心
然而这种死亡的方式
却透露出太多的讯息
虽然台内已经明令行诏捉拿郭默归都审问罪状
结局可谓注定
但他怎么就死在了历阳啊
换言之
原本以狼狈姿态退出中枢的颍川庾氏
用这种略带血腥的方式
再次悍然跃回了时局中
素来为人所轻视的庾怿
通过郭默这一条命
向世人宣告
他绝非一个可以被随意忽略的简单角色
嗯 这一件事
落在位处不同的人眼中
感受真的截然不同
因为这一件事
苑中久不露面的皇太后再次亲临朝堂
召集台辅众臣们
叮嘱要尽快落实郭默的各种罪状
公告天下
郭默的罪状之类倒还好说
毕竟江州人提供的证据很翔实
加上还有早年涂中等地的补充
如今人又死了
况且郭默本身在江东便无至亲强援
原本的恩主也将之抛弃
所以在罪名上面倒也没有太多波折
很顺利便定罪了
并无隐恶
只是谈到处置的时候
台臣们却产生了分歧
以褚翜为首的一众台臣主张郭默人虽然死了
但却不足偿罪
还需要选手
大亨以收警示之效
而王太保等一众则主张既然人已经死了
也不宜再穷揪下去
剥夺生前一应名爵之类
简单安葬即可
以示朝廷终究还是宽宏为主
双方各持己见
都有充分的理由拒不让步
于是
台城内便围绕着一具尸首争执不休
久久没有一个结果
幸在如今未至酷下
否则就算讨论出一个结果
只怕这尸首也已经烂个精光了
嗯
刚刚结束了一场议事
王导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返回官署
然而他却没有时间休息
署内还有大量清议有关的卷宗函文等待他批示
公府内
属官也知近来太保精力损耗严重
所以一般若非影响特大的事务
俱有长史带领几名从事先给处理掉
然而王导近来却总有一种心绪不宁的感觉
即便已经处理过的事务
也要让人送来再批阅一遍
可是今天
在看到室内几大箱的卷宗后
王导心情更是更加烦躁
他靠在榻上
让人送来一杯滚烫茗茶
轻啜一口
或浓香
或苦涩
或辛烈的滋味在唇齿之间散开
余味悠长
一如当下摆在面前诸多错综复杂的线索
茗茶很快就饮尽
侍者悄无声息上前
想要再续一杯
却被王导摆手制止
他终究还是不惯南人饮食
浅尝尚可
饮的太多便有不适
待到精神略有回转
王导才又坐入席中
抬起笔来摊开一份卷宗
两眼虽在仔细浏览
然而注意力却不在此
待到他有所醒转
赫然发现在那卷宗空白处
正有他在无意识中所写下的豫州
是的
眼下的豫州庾怿
实在给他带来极大的困惑
庾怿为什么时机卡得这么准确
又为什么要除掉郭默呢
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向世人宣示他的存在
虽然不曾身临其境
但通过所接触到的诸多讯息
王导深知庾怿与江州人之间有很深的牵扯
豫州残破之地
想要重新经营起来并不容易
王舒在江州有想法
这一点王导很明白
王舒在江州动作太大
穷迫之下
江州人势必要求到庾怿那里
让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这也也是王导对王舒近来所为略有不满的原因之一
他明白王舒想要久镇江州的想法
但对此并不看好
江州太偏僻了
如果投入太多精力在那里
势必会影响到对中枢的掌控
乃是舍本逐末
而且就算想要大力开发江州
困难也有诸多
除了江州本土豪宗
还有诸多蛮部
那些蛮部可是在孙吴年代便屡屡作乱
乃是比豪宗还要难缠的顽疾
即便这些都不考虑
乡人们也未必愿意大量迁往江州
况且江州那里同样不乏南来人家
他们青徐门户
在这方面同样不占优势
诸多困难
绝非一腔热血的勇进就能解决
所以江州注定只能作为一个筹码来用
想要落地生根的长治
即便他们众多乡党上下一心
想要得功
也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而如今各方虎视眈眈
根本不会给他们从容经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