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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勿要碎嘴
那青年郎君咦了一声
长吉你来看
这画上的小女娘是否有些眼熟
近随长吉闻言去看
却是摇头
属下并无印象
不由得道
夫人这是又替郎君物色了哪家女郎
郎君为家中独子
年过二十却迟迟不肯议亲
夫人为此很是抓心挠肺
素日里凡是听说哪家府上娶了新妇
轻则心绪不宁走坐不安
重则急火攻心大病三日
未必是阿娘
青年将另一封信拆开
眉心微动
喻增
长吉极为意外
此人怎会传信于郎君
喻增为朝中宦官之首
总管司宫台
极得圣人信用
寻常官员见了要称一句喻公
但其人傲慢自持
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
独来独往
平日里从不与人好脸色
好似人人皆掘了他的祖坟
另又欠了他百八十万两
喻公竟也有托我寻人的一日
青年的视线又回到了那幅画像上
若有所思的道
原来是常将军府上的姑娘走丢了
常将军
长吉听得迷糊了
常将军府上的姑娘丢了
喻常侍着的什么急
且其耳目众多
不缺寻人的手段
又为何托到了郎君身上
正因是耳目众多
青年看着信上所写
道
喻增知晓我奉圣人密令来了合州
又已查出了那常家女郎多半就在合州一带
我如今既在此办差
他若寻人动作太大
未免有妨碍圣人旨意之嫌
至于为何常将军府上的姑娘丢了
一贯独来独往的喻常侍暗中也跟着着急
或是与旧事有关吧
许久之前
常将军与喻常侍都曾效忠同一人
思及此
青年眼中有着短暂的恍惚
那郎君要帮这个忙吗
为何不帮
青年回过神来
叹道
此等能让喻公欠下人情的机会
可是千载难逢啊
可郎君也没什么事能求到他头上去
此言大误
青年重新坐回了椅中
路上白捡的东西
用不用得着另说
总得先捡起来
你不捡
便有旁人来捡
我这个人一贯
最是见不得旁人捡便宜的
若见别人白捡了便宜
我觉都睡不安稳
长吉一时无言
郎君半真半假的有病言论总是层出不穷
常家女郎走丢一事
既在合州
或与眼下正探查之事有关
青年两指按着书案上的那幅画像推了推
交代道
那周家村内之事既已查实
便可即刻查办
你亲自跟过去
凭此画像查探留意是否有年龄相貌相符之人
是
长吉应下
收起画像将要退去之际
只听书案后的人又将他唤住
等等
郎君还有何交代
女郎走丢一事不宜宣扬
寻人便寻人
勿要碎嘴
长吉面颊一颤
他长吉可是郑国公府百里挑一的绝顶护卫
专业素养极强
面冷心冷
手中的刀更冷
岂会是那碎嘴之人
郎君此言伤害性不大
侮辱性极强
近随自觉委屈的离去
随着书房的门合上
青年的视线落在被镇纸压着的那几张画着血押的粗纸之上
旋即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
微一抬眉
若有所思
周家村内
此刻并不平静
里正刚骂骂咧咧的回到家中
半边脸上还有着未消的红肿
他今日带着银子入城去见贵人
府上的管事刚说了没几句
便有一肥头大耳的锦衣男子走了进来
管事言说那是府上公子
他刚要行礼
便被那公子一脚踹在了心窝处
又掴了他一耳光
冲他破口大骂起来
他不明所以
却也连连赔罪
不知是何开罪了这位郎君
莫名其妙挨了打
心里少不得犯嘀咕
待回来的路上仔细打听那位郎君骂他的那些话
心中不禁生了一个猜测
柳珂巷里的那位员外从未露过真面
莫不是
而老栓弄丢的那个好货色
听说原本正是送去柳珂巷的
而今老栓夫妻不见了
那货也逃了
他去贵人府上欲言明此事
话还没说完呢
却遭贵人府上郎君一顿打骂
想着这些
里正坐在凳上
心中生出一个猜测来
此时跛脚妇人端着一盆水进来
捧到他的面前低声说
净手吧
饭菜备好了
滚
这个时候过来碍的什么眼
正心烦不已的男人抬手将盆掀翻
热水全洒在妇人的身上
妇人脸色麻木的蹲下身去拿抹布擦地上的水肉
你滚
没听见是吧
男人一脚踢过去
似要将今日在城中遭受的待遇全发泄到面前骨瘦如柴的妇人身上
妇人咬紧牙关忍受着他的拳脚
别打阿娘
别打阿娘了
一个六
七岁的女童哭着扑过来抱住妇人
你也给老子找不痛快是吧
男人怒气更甚
一把拽起小女孩就朝堂屋外走去
看来上回的记性还不够
老子今日非打死你这赔钱货不可
小女孩哭叫挣扎着
女人见哀求无望
心中恐惧浓极
抓起手边的木凳爬坐起身
追上去朝着男人身上砸了过去
男人的脸色登时阴沉到了极点
丢开了小女孩
抓起门边的铁锹
身上滴着水的妇人回过神来
惨白着一张脸后退了几步
初春的夜冷得人发抖
爹 出事了
一个十三
四岁的少年从外面跑了回来
并不看妇人和女孩
气喘吁吁的道
外头来了好些像是官差打扮的人
官差
揪着铁锹的男人皱皱眉
却并不慌乱
我去看看
娘
你怎么又惹爹生气
少年埋怨了妇人一句
也跟着跑了出去
通体发颤的妇人上前抱过女儿
小声安慰着
妞妞别怕
然而泪水止不住的砸下来
这么多年下来
她早已无所谓了
可她的女儿
且不说能不能熬得到平安长大的那一日
纵是长大之后
等待妞妞的又会是什么呢
亲生的女儿也能拿来换银子
在这个魔窟般的村子里
并不是没有先例
外面的声音混乱嘈杂
有火光映亮的夜色
妇人紧紧抱着女儿
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院外
火光也映入了她那双枯寂的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