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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又是秋天
热闹的夏天过后
一切又在迎接秋天的凄清
四下里已经看不到畜群扬起的灰尘
火堆早已熄灭
牲畜过冬去了
人走了
山里也空了
老鹰零零落落的在天上飞过
难得叫上一两声
河里的水不那么喧闹了
河水一个夏天跟河草待够了
此刻落了下去
变浅了
青草不再生长
渐渐枯萎下去
树叶在树枝上呆咽了
有些地方已经开始下落
夜间
那些最高的山顶上已经落下了一层银色的初雪
拂晓的时候
那一座座黑乎乎的高山的山脊都变成了灰白色
好像一只只黑褐色的狐狸都长出了白色的后颈
山谷里的风越来越冷
越来越刺骨
不过天气暂时还是晴朗干爽的
护林所对岸的森林很快进入到秋天
火红的秋色犹如无烟的野火
从河边向上燃烧
烧遍了陡峭的小林地带
直到黑松林的边缘才停止
最鲜艳
最火红
向上爬的最顽强的是杨树林和白桦林
他们一直爬到大森林高处积雪的地方
一直爬到黑压压的松鼠和云山王国的边界
山树林里一向十分干净
而且像教堂那样的肃穆
只有一颗颗挺立的褐色树干
只有干爽的松脂气味
只有落得满地都是的棕黄色针叶
只有风在老松树的树梢上悄悄的吹过
可是今天从清早起
被惊动的寒鸦就在山上叫个不停
一大群哇哇直叫的寒鸦在松树林上空不住的盘旋着
寒鸦是听到斧头声一齐惊叫起来的
这会儿正争先恐后的嚷着
好像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遭到了抢劫似的
紧盯着正砍下的松树朝山下运的
那两个人砍下的木头是用马拖着走的
奥罗兹库尔走在前面
拉着缰绳
他皱着眉头走着
不住的喘着粗气
就像是老牛在耕田
他那斗篷时不时的叫一棵树给挂住
在他后面紧紧跟着木头的是莫蒙外公
在这样高的地方干活
他也感到很吃力
老人家也在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他手里拿着一根画木棒
一面走
一面不时的用木棒拨动木头
木头一会儿撞到树桩上
一会儿撞到石头上
每到斜坡上
木头老是想横过来朝下滚
要是那样
可就免不了要出事
会砸死人的
用木棒掌控木头动向的人
随时面临着更大的危险
但是天下事无奇不有
奥罗兹库尔已经有好几次被吓得撇开马匹跳了开去
而且每次他看到老头子还冒着生命危险在斜坡上撑着木头
一直在等着他回到马跟前拉缰绳的时候
他都觉得损了他的面子
于是正如俗话说的
要遮自己的羞
就得羞辱别人
你想要我的命是不是啊
奥罗兹库尔对丈人大声喝道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没有人听到
也没有人指摘
奥罗兹库尔哪里见过这样对待老年人的
丈人只是怯生生的说他自己有可能将大木头给压死
干什么要这样对他喝教
好像他是故意这么干似的
但是这一来
更是把奥罗斯库尔给惹火了
你算什么东西
就算把你砸死
你反正过够了
你怕什么呢
可是我要是摔死了
谁肯要你那不开窝的女儿
谁用得着这种不生不养倒霉的婆娘孩子
你这个人可真难伺候
一点儿也不尊敬人
奥罗兹库尔甚至停了下来
拿眼睛将老头子打量了一阵
像你这样的老家伙
早该躺在炉灶跟前拿炉灰来烤屁股了
可是你现在呢
好歹还拿着我的工资
你的工资从哪来的啊
靠的是我
你还要什么样的尊敬呢
哦 好了
我只是随便说说
他们就这样走着
又爬上了一个山坡
停在坡上休息
妈已经浑身是汗
到处水淋淋的寒鸦还是一直没有安静下来
一直在打着圈儿
黑压压的一片
长得非常的起劲儿
好像打定了主意
今天要叫一整天了
乌鸦叫
冬天早早到
莫蒙又开口了
他想讲点别的
让奥罗兹库尔消消气
这是寒鸦要飞走了
寒鸦不喜欢有人来打扰他们
他又补上了一句
好像是替不懂事的鸟儿表白似的
哪一个打扰他们了
奥罗兹库尔猛的转过头
便一下子变得通红
老头子
你又在瞎扯了
他用严厉的口气低声的说
他心里想
哼
话里有话呢
怎么就为你那寒鸦
松鼠却不能碰了
连根树枝都不能动呢
没有这种事儿
目前在这里
我还是当家的呢
他拿眼睛狠狠的瞄了瞄哇哇直叫的鸟群
心里说
哼
有一挺机枪就好了
然后他转过脸
骂了两声娘
莫蒙一声不吭
他听不惯女婿骂娘
哎 又来了
一喝了酒就凶的不得了
酒醒了还是一点道理也不讲
臣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呢
你对他一片好心
他对你恶意相报
既不觉得有愧
也不肯问问良心
好像就应该这样
总认为自己有理
只要他舒服就行
周围的人都该伺候他
你不愿意
就逼着你干
好在他这种人是在山里
在森林里
他的手下也就这么一两个人
对对对
他的官要是再
再大一些
那可怎样呢
天哪
可别叫他当个什么大官
而且
这这种人呢
在是多
多很很
他们什么都能捞自到你
你想躲这种人都躲不掉
他到处跟着你
到处都找到你
为了他自己过得自在啊
他能把你的命给折腾掉
可是他还是有理
哎 这种人呢
真是太多了
好了 歇够了
走吧
奥洛兹库尔打断老人家的思路
对他下命令说
于是他们又往前走
今天从清早起
奥洛兹库尔心里就不痛快
早晨本当带上家时过河到对岸森林里来的莫蒙却忙着送外孙上学去了
这老头子简直是发昏了
每天早晨都要备好马送那孩子去上学
然后又要骑马跑到去把孩子从学校里给接回来
天天就为这个没人要的孩子忙东忙西
说什么上学不能迟到
简直好像不得了似的
要是这里有急事
天晓得会是怎么样呢
这么说
这些事都是可以放一放的喽
老头子是怎么说的呢
我一下子就回来
万一孩子上课迟到了
见了女老师会不好意思的
见了他不好意思
老糊涂
那个女教师算什么
一件大衣穿上五年
就看她夹着个练习本
提着个提包
天天在外面乞讨
什么东西都要向区里要
要起来又没完没了
一会儿向学校要煤
一会儿要玻璃
一会儿要粉笔
要不然就是要抹布
真正像样的老师
会到这样的学校来吗
大家给这学校取的名字还真不错
小家伙 学校
他有什么用呢
真正像样的教师都在城市里呢
学校里的玻璃窗明晃晃的
教师都打着领带
但那是在城市呀
城市里有多少手掌坐着汽车满街跑
那又是什么样的汽车
乌黑锃亮的汽车平平稳稳的开过来
你不由得直站下来
气都不敢喘
站的笔直
等着他开过去
嗯
可是他们城里人好像没有看到这些汽车似的
忙忙碌碌
来去匆匆
只顾走自己的路
在城市里过日子
那才叫过日子呢
要是能调到城市里去
在城市里住下来
那该多好啊
在城市里
尊敬不尊敬人
全看人的地位
有了地位
就一定受人尊敬
哎
那地位越高啊
就越受人尊敬
大家都是文明人
在城市里
不必因为吃几顿饭或者收了什么礼物就去搞木头
或者做诸如此类的事来还人情
不想在这儿
给你五十
至多一百卢布
人家就把木头弄走
还要说你的坏话
什么奥罗兹库尔受贿啦
这个那个啦
哎
真是愚昧无知
对呀
我真该到城市里去
嘿 让这些山
这些森林
这些该死的木头
让不生孩子的老婆
让糊涂老头子和他那宝贝似的狗崽子
通通的见鬼去吧
嘿
那我就像吃饱了燕麦的马一样欢腾起来
我会叫人尊敬我
奥罗兹库尔先生
能进您的办公室吗
到了城市里
我要娶个城里的女子
为什么不可以呢
比如说娶个演员
对 要漂亮的
又会唱又会跳
手里还拿着麦克风
据说呀
在他们眼里
顶要紧的是一个人要有地位
不要挽着这样的鼻女
自己要系好领带
一起到电影院去
他的高跟鞋噔噔的响
浑身香喷喷的
过路人都伸长了鼻子
不用说
孩子也要生一些
让儿子去学法律
叫女儿学钢琴
城里人孩子显然不同
他们要聪明
在家里说的全是俄语
他们才不会满嘴土话呢
他也要这样惯养自己的孩子
好爸爸
好妈妈
我要这样
我要那样对自己的孩子
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他要让很多人都眼红
让大家都看看
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哪一点又比别人差了
那些在他上面的人
哪一点比他高明了
那都是跟他一样的人嘛
只不过他们走运
他不走运罢了
好的
你的怪他没有福气
也怪他自己
对
营业人员训练班结业后
盖到城里去
去上技术学校
或者去上大学
他却沉不住气
一心要弄个差事干干
虽然是个小差事
可总是个差事啊
这样一来
现在就天天在山里转
天天就像老驴一样的拉木头
还有这些讨厌的乌鸦
叫什么叫呢
打什么圈子
哎
就一挺机枪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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