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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集
初得木兮苑
一路桐荫遮阳
倒也凉爽
进了明月堂
连二爷就一改方才那别扭模样
凑上来问若生
猫可比我好
这怎么能
自然是您比猫好
把吃的端上来
连二爷高兴起来
满意的吩咐下去
先是一盏炖燕窝被他亲自捧到了若生跟前
虽然我瞧你像是胖了丑了
但阿鸢说你瘦了
那还是多吃点吧
他如今唤起朱事来
也已经慢慢开始习惯于叫他阿鸢了
哎
也别吃的太多
若生无奈又好笑
他爹着心底里到底是有多怕他长成胖姑娘付费着
他还是好声好气的应了个誓
然后才掀开了盖子
热气顿时往上一窜
芳香扑鼻
但燕窝本无这等香味才是
若生疑惑的低头去看
只见白瓷小钟里除燕窝之外
还有一团东西
仔细分辨了下
他终于认出来
那是一片片撕成了细长条之后并在一块儿打成了结团起来的香兰叶
怪不得这般香呢
定着还能开出花来不成
快吃
吃完了连二爷又让人上了果子端上来
一盆荔枝这会儿就有了
阿姐命人加紧送上来的
自然是有了
连二爷剥了一刻
想着自个儿吃的
突然又巴巴的送到了女儿面前
可惜你回来的迟
不太新鲜了
神情哀怨
一如元宝想吃饭的模样
若生忍俊不禁
打发丫鬟们下去
自己亲自动手给他剥了一碟的鲜荔枝
指尖都是黏糊糊的汁水
散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沁甜香起来
父女俩一个剥一个吃
很快就吃完了一盆子荔枝
糟糕
金嬷嬷可说了
不能多吃
荔枝上火
的确也不宜多食
连二爷看着空空如也的盆子
这才开始懊恼不已
等到若生洗干净了手过来
他看着他却又乐了起来
哎 好险啊
都是我吃的
你别病了就好
所以
您方才是故意吃那么多
好不叫我吃的
正是如此
连二爷厚着脸皮
老是不客气的重重点了头
啊 对了
阿姐这会儿不在府里
你可是傍晚才去千重园
嗯
估摸着掌嫩时分
姑姑也该回来了
那我也要一块儿去
吃也吃过了
赶紧回去睡一觉吧
嗯
若生依言出门
出了明月堂
却没有直接往木溪院去
他从进门就开始等
等着四叔派人来请他
这会儿终于是来了
还借了五姑姑连宛音的名头
请若生到四房一叙
到了四房
也果真是连宛音不情不愿的出来迎他
若生灿然一笑
让绿娇将礼物拿出来
连宛音面上这才露出几分笑意来
而后竟也丝毫不顾忌
当着若生的面就将东西打开了来
里头是几罐花茶
并些样式独特的绢花
娟是上等的绢
花样也是京城里罕见的
她就立即取了出来
把玩了一阵
觉得不错
这才正眼看若生
三姐
这几件东西倒是显得不差
几位姐妹都是一样的礼
若生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连宛音的脸色霎时就变了
我的不是最好的
五妹的意思是叫我厚此薄彼吗
三姐
连宛音攥着那绢花
方才越看越美
如今再看就觉得越看越丑
不过是人人都有的俗物罢了
当下抬手将东西往地上一掼
耍起了小性子
那我不要了
不要哦
那我就收回去了
连宛音闻言双眼一瞪
撅着嘴气得又要摔茶罐子了
若生扫一眼他的手
我妹姬不要这些
那这些物件就都还是我的
哪里就能叫你给摔了
连宛音听着这话一时踌躇
抱着一罐子花茶是摔也不是
不摔也不是
不摔显得她虚张声势无用
摔了又正如若生的话一般
于理上他站不住脚
小姑娘脾气骄纵心思
却远没有她自以为的那般活络
叫若生三言两语的就给堵住了去路
他咬着唇涨红了脸看向若生
切齿般低低的喊了一声
哼
连若生这模样
定是气极了
若生看着栏外白玉兰下一溜的繁华盛景
这四房瞧着似比二房更为奢华
他便笑着看向五姑娘连宛音
虎妹
四叔平日里就是这般教你的
连宛音没有料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顿时愣住了
若生上下打量他两眼
我比你年长
你怎敢直呼我的名字
画笔
他将视线一收
越过连宛音就要往前头去
连宛音见状更是忍不住气
立即拔高了声音又喊了一声
连若生
连若生见若生停下脚步之后
口气更是张狂
我就是直呼你的名字
你又能怎么样
平素唤你生三姐是跟你脸面
我不喊你
你又能怎奈何我
没大没小
若生背对着他
不疾不徐的吐出四个字来
连宛音气的眼睛都红了
早些时候他随口一击
若生就能同那炮仗似的砰的一声炸开
是以每一回都是他赢
加上若生又总是喜欢往四房跑
见了他爹比见自个儿亲爹还热络
他就总仗着这些
回回都能在嘴上胜若生两分
可今此
他才刚一发作
就叫若生给堵了句不要就收回去
凭什么
送了他的东西
那就是他的
凭什么又给收回去
不要是他的事
可断不能叫若生给领回去
而且说那话时
若生的口气断地是云淡风轻
似乎根本就不在意他到底是要收还是不要收这礼
乃至于他的视线都似乎并没有时时落在自己身上
连宛音由此更为恼怒
说了几句话之后
更是怒不可遏
若生摆出的姿态
越是浑山不意大权在握
他心中的那把怒火就烧的越旺
很快
这把火一股脑熊熊燃烧起来
烧得他理智尽消
上前一步就要抓若生的胳膊
口中犹自嚷着
我的话未说完
你怎能走
胡闹
正当此时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若生慢悠悠的回过头去
略一俯身唤了声
四叔
四叔
四叔近日可好
连宛音的手却还落在他的袖子上忘了松开
见了父亲也是不知请安
两相一对比
衬得他简直毫不知礼数
令见者生厌
连四爷本就心情不佳
见状更是一团郁躁涌上心头
好容易按捺住了
先笑着同若生点了点头
你四叔我一向都好
倒是你
走了好些路
怕是累了吧
若生但笑不语
既知他一路车马劳顿定是累了
却偏偏还要赶在这个时候来请他说话
可见老吴的事到底还是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了
他微笑着低头去看连宛音的手
虎妹
你抓住我的袖子做什么
连宛音兀自愣着
宛音
连四爷咳嗽两声
叫了连宛音的名
连宛音这才回过神来
飞快的松开了若生的衣袖
将手垂下
爹爹
你凶什么
连四爷对待小辈们一贯是和颜悦色对待自己的女儿那就更是不用多说了
像今天这样口气生硬的同他说话
还是头一次
身为四房得宠的孩子
连宛音何时受过这样的气
见父亲同若生说话时就是言笑晏晏
同自己说话就是横眉冷眼
还训斥自己胡闹
当下受不住了
瞪了若生一眼之后就来寻父亲
爹
三姐不喜欢我
恶人先告状
一向是连宛音擅长的
可这话是当着若生的面说的
他不尴尬
连四爷还尴尬呢
当即压低了声音赶他走
休子胡言
你三姐若不喜欢你
又怎还会送东西与你
你娘方才正派人寻你
莫要在这耽搁了
快去见她
连宛音不满
不想走
还不去
连四爷皱眉催促着
沉下了脸
他这才不情不愿的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还回头来看若生
眼神尖锐
若生恍若未察
只侧目看向连四爷
长叹一声
哎呦
四叔此番叫我来
可是为得老吴的事
哎
的确是为了这事儿
只不过他以为见了若生之后
多少还得拐几道弯儿扯些闲话
再说到老吴的事儿上去
根本没有料到若生竟然会开门见山
直接就提了老吴
结果这一恍神
就叫若生抢先说了一箩筐的话
将自己带着老吴出门之后都做了什么事儿
真真假假掺和在一块儿说给他听
言罢又狠夸老吴办事利落
是个极能干的人
可惜了
再厉害的人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委实太可惜了
惋惜了两句之后
他低头抬手揉了揉眼睛
眼眶立时一红
泛出哭意来
出门那日我还同您说
等到我从平洲回来
就将老吴还给您
可这
若生
声音哽咽
连四爷想说的话就被这未落下的泪水给堵回去了
只得好言相劝
四叔知道你是有心的
这事不能怪你
四叔
若生抬眼
纤长浓密的眼睫上已经挂上了泪珠
连四爷窘然没想到
自己这想说的话都还没有说出口
他倒先哭上了
万一给千重园那边知道了
还不得当是自己这做叔叔的欺负
侄女有什么话只管说
四叔听着呢
四叔
阿九没能将人给您带回来
但终究还是把老吴给领回来了
这 这
这话是何意思
连四爷一时间听糊涂了
什么叫没带回来又领回来了
话音落
跟着若生一并来的扈秋娘就从台阶下抱了样东西上来
四爷
老吴在这儿
连四爷扭头去看
入目的赫然是只骨灰坛
当下往后退了一步
老吴的
他只知老吴死在了外头
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若生竟然会命人将老吴的骨灰带回来给他
说到底
老吴只是他手底下的一个随从而已
这骨灰坛他是连碰也不想碰的
谁知道碰会不会沾煤气呢
连四爷想着要避
遂摆了摆手
可谁知道
他刚想开口让扈秋娘退下将东西交给下头的人的时候
若生就抽泣着开了口
虽说
你要是原谅了阿九
就将老吴带回去吧
连四爷面上的神色前所未有的难堪
一时未动
若生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痕
四叔若是不愿意原谅我
阿九也明白
只是说
说到底是我没能守信
好孩子
四叔从来也没怪过你
又谈何原谅不原谅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
岂容他不接老吴的骨灰坛子
连四爷咬咬牙
上前一把从扈秋娘手里将东西接过
而后飞快的塞进候在边上的丫鬟手里
通好了啊
啊 是好
阿九
快不要哭了
哭红了眼睛就不好了
人人都知道
晚些时候等云甄夫人回府
若生还要去千重园见他的
可是若生的泪止也止不住
反倒是越流越多
连四爷见状
是留也不敢再留他了
再三好言相劝
而后送他出门
那凶手迟早也会绳之以法的
你莫要担心
平州府不小
谁也不知道是哪个杀的老吴
这凶手是没处抓的
也无人愿意为了他多费这些心思
连四爷不过是随口一提
说过就是
可若生听了
却忽然哭着问他
四叔
那往后我
我再问您要人
你还给不给
连四爷暗自咬了咬牙
笑着颔首
当然是给
多谢四叔
若生破涕微笑
连四爷讪讪的也笑了两声
终于将他送出了四房的门
而后站在门口长长吐了一口气往前
若生脾气大
谁见了都说难伺候
说不通是连家的小祖宗
都快赶上云真夫人那般难对付了
但对连四爷而言
那样的若生反而好糊弄的很
多说几句他爱听的就是
然而面对现如今这样的若生
连四爷莫名觉得手足无措起来
似乎过去的法子都不再顶用了
令人无力
他想着若生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只觉得头大
已经折损了一个老吴聊
天安知道若生回头又会同他要什么人
他眺望着若生远去的方向
皱紧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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