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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亲书签好了
赵琇看了一眼兄长手里的文书
忽然又说道
只咱们几个人恐怕还不够
就怕有人还要上外头瞎嚷嚷
说我们侯府仗势逼她签名
索性再从左邻右舍中请一位见证人来
里长住得远不远
赵湘吓得脸都白了
不能请
请里长
请了他
官府就知道了
难不成
这是对她方才多问了一句话的警告吗
她真的再不敢了
赵琇瞥见她一脸惶恐的模样
没理会
只对赵玮说
或是请里长
或是请附近年高望重的老人
请来做个见证
如果有人说我们侯府欺负她们
也有人替我们分辩
赵玮点点头
吩咐人去请
还微笑着对牛氏说
还要请贤祖孙在来人面前说个明白
并非建南侯府以势逼人
而是贤祖孙自愿断亲
牛氏很想要吐血
可是建南侯府摆明了有恃无恐
若她不答应
他们直接将赵湘告上官府
从此她就只能依靠侯府施舍的残羹剩饭度日
若是答应了
至少还能保住赵湘这棵摇钱树
她将来还有一点指望
她除了答应照做
还有什么办法
如今人为刀俎她为鱼肉
只能忍气吞声罢了
她如今总算是能体会到
当年她夫妻二人将张氏母子赶出侯府时
对方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她只恨当年自己做得不够绝
若是够绝
张氏祖孙全都死了
又怎会有今日的遗祸
甚至连当今的圣上
也早就性命不保
等待着他们赵家小长房的
将会是数不清的荣华富贵
可惜
世上没有后悔药
她只能死死将喉咙里那口腥甜的咽了下去
侯府的仆人很快就把里长请了过来
同来的还有附近年纪最大的一位老者
他行动不便
于是又带上了自家刚成年的孙子赵秀
赵湘是女儿家
早已带着丫头婆子避入厢房中
院中除了赵玮与宗族一方的人
以及江太医大夫之外
就只有牛氏和扶着她在椅子上坐稳的婆子了
赵玮上前
礼貌地向两位请来的客人说明原委
厢房里
赵琇一边透过门缝看着外头的动静
一边漫不经心地对赵湘说
今日真是便宜你了
你祖母对你还真是疼爱的很
你做出了这种事
她还愿意为你求情
赵湘咬了咬下唇
硬着头皮说道
小姑姑误会了
我
我真的没有下毒
她狠狠地看了佩儿一眼
都是这贱婢胡说八道
看她回头怎么收拾这丫头
佩儿有些脚软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满面哀求地看着赵琇
赵琇对赵湘说
你这丫头卖给我们家算了
我给你作价三十两银子
就算是送你们祖孙的盘缠
反正以后两家断了亲
我们家也不会再出钱养活你们
有了这笔银子
你就收了吧
赵湘紧张地看着她
你
你要这丫头做什么
难不成是要留下人证
好作为把柄时时的要挟她
赵琇猜出了她的想法
嗤笑一声
哼
你有什么值得我威胁的
留下她
不过是要找一个断亲之后还要给你们银子的借口
再者
天知道你将来会不会又到处说我们家的坏话
给自己脸上贴金
我总要留个证据
叫你知道投鼠忌器才行
你放心
我们一家都没空跟你过不去
只要你老实些
别来招惹我们
我们管你祖孙俩是死是活呢
赵湘半信半疑的看着她
心中惴惴
不知该不该相信她的话
赵琇也不理会
径直的问佩儿
你方才说他有舅舅来找她
刚刚知晓自己逃脱大难的佩儿
脸上还带着庆幸的惊喜之色
能成为侯府的丫头
那可比跟着赵湘祖孙要强的多了
听了赵琇的问话
她连忙恭敬的答道
是
蒋家七舅老爷在京城西南边的良乡县做县丞
打发了人来看姑娘
姑娘请那位妈妈向七舅老爷和七舅太太转述
求他们接她去过活
顿了顿
她小心的看了赵湘一眼
那位妈妈问老太太还在
又病着
如何能丢下她
但接姑娘过去
姑娘才说老太太时日不久了的
赵湘瞪着佩儿的目光
简直恨不得一口把她咬死
佩儿害怕的缩了缩脑袋
低头不语
赵琇便对赵湘说道
既然你有心要投靠舅家
良乡县也不是很远
回头我就让哥哥打发人把你和你祖母送去与你舅舅团聚好了
今后的事
就与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了
赵湘睁大了双眼
脸上满是惊喜
此话当真
哼
自然当真了
想来蒋家会愿意庇护你的
他们可是连做了杀人犯的女儿都生生护住了将近十年的时光
想必对于外孙女儿
也会很愿意养活她吧
至于养活一只白眼狼
会不会给蒋家带来什么麻烦
那就跟建南侯府无关了
赵湘捂住胸口
只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
只要能保住这份幸福
她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
院中
里长早就听说过牛氏祖孙的事迹
对她们深恶痛绝
恨不能将她们赶出自己的管辖范围
免得丢了自己的脸
无奈这处小院是建南侯府出面租下的
他虽厌恶牛氏祖孙
却不敢得罪侯府
如今听说牛氏祖孙要与侯府断亲
他自然是巴不得的
心里想着这亲一断
明儿他就能带着其他居民来轰人了
从此绵花胡同又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地方
岂不体面
另一位见证人年纪大些
心肠软些
见牛氏这一副病弱的模样
倒起了同情心
命孙子前去询问
你祖孙皆是妇孺
你又年老病弱
孙女儿年纪尚轻
婚事未定
更兼囊中羞涩
为何要与富贵的亲戚断绝亲缘
可是有人逼迫
牛氏捂着胸口
很想说是
但那口血痰卡在她喉咙上
她需要喘顺了气儿才能说出话来
结果就叫厢房里的赵湘抢了先
不是的
是祖母近日听了外头的流言
深感有愧
不愿意再深受建南侯府的好意
因此才主动提出了断亲之事
没有人逼我们
是我们自愿的
赵湘这话一出
牛氏就呛着了
咳得惊天动地
撕心裂肺
姜太医没有动
那位大夫倒是上前替她把脉
大概是被呛着了
赵湘连忙的跑出来替祖母抚背
苏木 没事吧
您先别着急
您的意思我都明白了
我会向里长与邻居们解释的
绝不会让他们误会了侯府的好意
牛氏咳得更厉害了
拼命捶打着自己的心口
眼泪都冒出来了
无奈说不出话来
里长与老者都明白了
反倒觉得不好意思
后者还让孙子向赵玮道歉
认是小老儿想岔了
赵玮脸上露出彬彬有礼的微笑
和气的扶住老者的孙子
不过是一场小误会
何须如此
立刻就得到了这对祖孙的好感
里长还对牛氏说
我知道你这妇人不知何为廉耻
没想到你还懂得些好歹
既然你如今明白过来了
又主动提出断亲
不愿意连累旁人
我就容你在绵花九条多住些时日
只是不许再做出违礼之事来
牛氏气得快要翻白眼儿了
倒在孙女的怀中直喘粗气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两位见证者很快就在断亲书上签了名
然后拿着侯府的谢礼
每家四个尺头离开了
赵玮将断亲书的其中一份给了赵湘
说 好吧
别弄丢了
不过弄丢也没什么
一式三份的断亲书
我会送一份到官府备档
一份自家留存
即使你反口否认
也没人信你
赵湘连忙的跪倒在地
一脸恳切地说
叔叔别担心
侄女一定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就连祖母
侄女也会看好了她
不叫她给叔叔添麻烦
赵玮一听就知道妹妹在厢房里必定跟她说了些什么
赵湘才会如此老实
哂然一笑
便不理会了
今日闹剧已经结束
赵玮客气的谢过前来的众人
便命家人将他们送走了
姜太医出了门
细细回想
确实无人跟他提过要对今日之事保密
便上了自家马车
吩咐车夫去广平王府
赵启轩出了门
便看到赵泽站在门外呆若木鸡
已是泪流满面
他叹了口气
低声对赵泽说道
她们两个臭味相投
阵正是一家人
如今求仁得仁
你还有什么好伤心的呢
你小姑姑说了
要打发人把她们送到蒋家人那里
你一个舅舅好像昨派人过来看你妹妹
想来是愿意抚养她的
赵泽默默点头
哽咽道
我会向叔叔与姑姑磕头道谢的
有蒋家人照顾妹妹
她也就放心了
赵启轩父子带着赵泽走人
赵泽的伤已经养好
从此以后
他就对生身亲人死了心
连妹妹也不必再多问了
二房与其他族人对他的恩重如山
他的后半生理当要为偿还这份恩情而活
赵玮与赵琇办完了事
相视一笑
心中对这个结果都很满意
赵秀还不忘吩咐人留下三十两银子
还说了明日就派人驾车来送赵湘祖孙俩去良乡
然后带着佩儿一起离开
小院的门重新的关上
院中只剩下赵湘与牛氏祖孙
牛氏恨恨地看着孙女儿
喘着粗气
眼里带着血丝
赵湘则是跑到放银子的地方
用手帕将银子包好了藏进自己的房间里
才出来皱着眉头看牛氏
懊悔没有请赵秀多留下一两个婆子帮忙
如今叫她一个弱女子如何将牛氏搬回房中
祖孙俩相顾无言
院中寒风萧索
张氏看着手里的断亲书
半晌才反应过来
这
这是
赵玮微微一笑
祖母不是总担心牛氏与赵湘再出事
会坏了祖父的名声吗
可为了祖父的名声
总要受她祖孙二人辖制
也太令人气闷了
因此
妹妹就出了这个主意
先让她们祖孙将今日之事写明白
留下签名指印
若她们再反口诬告我们一家
以势相迫
逼她们答应什么事
那份文书就可以作为明证反驳回去
接着再令她们写下断亲书
如果不肯
现成的人证物证在此
把赵湘送到官府去
一个十恶不赦的罪名稳稳当当的
她死了
牛氏就只能仰仗我们侯府度日
她习惯了当家作主
怎肯长期受这样的气
即使再恨赵湘下毒
也依然会保她性命
所以
这断亲书
她们是一定会签的
赵秀点头
补充道
嗯
只要她们写了断亲书
今后怎么作死都跟我们没有关系了
而且我们还请了人证来
亲耳听到她们祖孙说断亲之事是她们自愿的
是她们自个儿主动提出来的
跟我们侯府没有关系
真是便宜了牛氏
今儿呢
前来做见证的里长还说牛氏原来是明事理的人
自知有愧
就不再麻烦我们家了
因此高看了她一眼呢
我的好主意
稍微挽救了一下她的坏名声
她还要向我道歉呢
嗯嗯嗯
赵玮听得好笑
你今儿几次说话
差点把她噎死了
你没瞧见她最后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我看她这回是真的活不长了
本来病得就不轻
又中了几日毒
今日为了救下孙女
还强撑着与我们说了半日的话
等明儿我们再派人送她们祖孙去良乡
路上车马劳顿
怕是真会要了她的命了
赵秀不以为然
这是她自找的
本来我们今天过去
也是真心想救她性命
再帮她把不孝狠毒的孙女给解决掉的
没了孙女儿
我们也没说不会养活她
不就是一个月一袋米面两吊钱的事儿吗
结果她自己放不下荣华富贵
非要救下赵湘
甚至不顾自己的病体
她自己嫌命长了
我们又何必为她瞎操这个心
张氏听着孙子孙女儿你一言我一语的
已经把事情听明白了
她连忙的问道
她们真会从此老实不生事吗
写了断亲书又如何
当日合族公议
将她们一房人逐出赵氏宗族
他们还是在京城胡乱的说族人的坏话
污蔑我们祖孙的清明
你又是那样厚脸皮的人
即使今日签下了断情书
只要他想
他也依然不会放过剑南侯府这个大靠山的
赵秀自信的一笑
祖母放心
他不敢的
今日这件事就是个大大的把柄
他孙女下毒害人
不但有人证
连物证我也给收回来了
只要牛氏不想孙女送命
他就不敢招惹我们
至于赵襄
他巴不得离我们远远的
就怕什么时候我们看他不顺眼了
会把他做过的好事捅出去
他拿拿出一个匣子给张世乔
里头是他吩咐佩儿在绵花九条胡同那边收集起来的证物
包括那只剩下小半包的砒霜
一只青花小瓷碗
一只长柄的细瓷勺子
还有一本旧账簿
碗和勺子其实是赵湘用来下毒的器皿
他把少许的砒霜放入碗中
用茶水稀释
用勺子一点一点的喂进牛氏的嘴里
牛氏不知水中有毒
还当是孙女在给他喂茶水呢
这碗勺都是赵湘私下亲自买来的
他们主仆三人用的食具
都是还在永济寺胡同那边时
侯府一并送去的
只有三套
而且全部一模一样
若是其中一套下毒
万一用完后洗不干净
随时都有可能会被用来装上饭食送到赵襄本人面前
他做了亏心事
就总觉得这碗有毒
担心自己用了也会中毒
所以绝不敢再用
况且
若是将下过毒的碗勺另行放弃
佩儿就会立刻发现少了东西
打草惊蛇
赵湘同样的不敢冒险
他将这两件食具用布包起
藏在自己床底下
只当需要下毒时才会拿出来用
本以为此事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哪里晓得其实佩儿打扫房间时就已经发现了他们
那时候佩儿没有多想
就没有吭声
当知道了真相后
又记恨赵湘曾经试图嫁祸给他
因此把这套碗勺出卖给了赵秀
当时赵湘冲出厢房去跟两位证人说话
还不知道自己的底细已经被佩儿漏掉了
赵秀对张氏简单介绍了一下这几样证物的来由
说道
这小碗和勺子都没有清洗过
我拿到手的时候
让随行的婆子用银簪试过了
白银的簪子原本白亮亮的
在碗里和勺壁上擦了几下
簪尖就黑了
可见上面有毒
我还问了佩儿
找到附近一家杂货店
买下了他家的账簿
这账簿上头清楚的写明了
某月某日
有人来买下了一只碗和一只勺子
碗是什么样的
勺子又是什么勺
我还让人嘱咐那家杂货店的掌柜
回忆起当初买东西的人长得什么模样
他一家就住在绵花下五条
因此他认得赵湘是谁
经我们这一提醒
无论谁人来问
他都会告诉人
这碗和勺子是赵湘买的
有这样的物证
有知道他一切言行的佩儿
还有今日揭破他罪行时在场的几位人证
无论赵氏族人或外姓人
皆有足够可信
他不惹咱们也就罢了
一旦惹了咱们
我把东西送到官府去
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回是他一辈子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