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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众朋友们
你们好
我是张勇
欢迎收听我主讲的诺奖文学课
上一集呢
我们讲到在鼠疫来临时
城市陷入了混乱
阿克兰政府表现无力
在生死存亡之际
民众最终得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对抗鼠疫
今天
我们就来讲讲民众当中五位主要人物的经历
在他们身上
我们可以看到不同的人面对瘟疫时的选择
鼠疫中的主要人物呢
有五位
他们分别是李厄大夫
塔鲁帕纳鲁神父
朗贝尔和格朗
我们就分别来讲讲他们的故事
先来讲讲李厄大夫
嗯 李厄大夫
用我们在新冠疫情期间熟悉的一个词来说
就是吹哨人
他有着高度的职业敏感性
他一发现疫情
就给城里最有声望的医生李沙尔打电话
建议把新发现的病人隔离起来
因为李沙尔是阿克兰医师联合会的书记
他有权利号召医生们集体行动
但是呢
李沙尔对李厄大夫的建议啊
并不在意
里厄大夫只能给给省长打电话
要求省长下达命令
几经周折
阿荷兰才宣布进入疫情状态
可以看到
从发现病例到全程封禁
这整个过程都是由李鄂大夫这个吹哨人推动的
李鄂大夫随后开始了抗议工作
他的妻子在封城之前呢
就出城了
到山中去疗养
与他分隔两地
这反而使得李鄂大夫啊
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这项工作中
他一天只睡四个小时
没有时间去多愁善感
嗯
他最痛苦的事是看不到这一切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这些都让他心力交瘁
在疫情刚刚平缓下来时
他却收到了妻子去世的电报
加缪没有把李厄大夫写成抗议英雄
相反
他刻意将李厄大夫与英雄主义划清界限
嗯
支撑李厄大夫做这一切的信念呢
很普通
是什么呢
是诚实
在小说中
李厄大夫是这样说的
这一切里面并不存在英雄主义
这只是诚实问题
这个概念可能会引人发笑
但与鼠疫斗争的唯一方式只能是诚实
什么是李厄大夫所说的诚实呢
就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李厄大夫义无反顾的投入到抗议之中
只是因为他是医生
这是他的本职工作
除此之外啊
李厄大夫的抗争精神的另一支柱是贫困交给他的
里厄大夫说
鼠疫对他意味着无休无止的失败
但是他不会因此而停止斗争
是什么教会了他这一切呢
是贫困
他是一个工人的儿子
不仅自己在贫困中长大
他一直处于贫困者中间
还免费给看不起病的穷人看病
贫困让他不断的进行抗争
让他坚信
只要看到鼠疫给人们带来的不幸和痛苦
只有疯子
瞎子或懦夫才会放弃斗争
嗯
接下来我们看看塔鲁的情形
与李厄大夫不同
塔鲁是一个外来者
他几个星期之前呢
才在阿荷兰定居
塔鲁同时在笔记中记录他在这个城市中遇到的人和事
看上去像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但是疫情一发生
他就毅然的投入到抗议斗争中
正是他对李厄大夫提出
要把行政当局甩在一边
去组建志愿者防疫
对
那么支撑塔鲁这样做的精神资源是什么呢
小说中
里厄大夫问塔鲁
是什么促使您操持这些事的呢
塔鲁说
我不知道
也许是我的道德观吧
里厄大夫又追问
是什么样的道德观
塔鲁回答说
是理解
塔鲁所说的理解是什么意思呢
小说后面交代了塔鲁之前的人生经历的片段
有助于我我们去理解
塔鲁年轻时啊
生活的一帆风顺
没有什么问题让他烦恼
他的父亲是一个代理检察长
社会地位比较高
家境忧郁
十七岁的时候
父亲邀请塔鲁去旁听刑事法庭审理的一起重大案件
好激发塔鲁的兴趣
让他日后呢子承父业
但是
正是这一次经历
让塔鲁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十在法集上
注意力全在罪犯身上
尽管他知道罪犯有罪
但是罪犯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有人却想要杀死这个活生生的人
而想杀人的呢
偏偏又是他的父亲
从那之后啊
塔鲁就开始带着憎恶关注司法
死刑和处决
因此
塔鲁十八岁的时候
选择离开自己富裕的家庭
他决定拒绝接受猝人死亡的或认为杀人有理的一切
不论他是直接的或间接的
不论他有理无理
我们要理解塔鲁的想法呢
可能稍微有点困难
尤其是他连司法作出的死刑判决也反对
实际上
这是一种生命至上的价值观
把生命作为最高价值
谁也没有权利夺走别人的生命
小说里呢
有一段话可以看作是这种信念的注脚
人世间的罪恶
几乎总是由愚昧造成
人如果缺乏教育
好心也可能同恶意一样造成损害
好人比恶人多
而实际上
那并非问题症结之所在
人有无知和更无知的区别
这就叫道德或不道德
最令人厌恶的不道德是愚昧无知
无知的人认为自己无所不知
因而自认为有权杀人
杀人凶手的心灵是盲目的
而没有远见卓识
就不会有真正的善和高尚的爱
因此
我们可以这样解释
塔鲁所说的理解
就是对生命的绝对价值
真正的善和高尚的爱的理解
显然
这种观念呀
带有理想色彩
与现实很难相容
在小说中
塔鲁的最后归宿也反映了这一点
他同时感染了两种鼠疫而死
塔鲁的信念呢
已经有点宗教色彩了
但是
他并非教徒
在鼠疫这部小说中
帕纳鲁神父是一个神职人员
他在疫情期间做了一次有名的布道
把鼠疫看成是上帝对人们的惩罚
神父说
天下任何力量
甚至那白费力气的人类科学家
都无法让你们避免苦难
可以看出
帕纳鲁神父一开始是站在上帝的视角俯视芸芸众生
居高临下
冷眼旁观
但却少了宗教应有的悲悯情怀
促使神父变化的是
鼠疫夺走了一个无辜孩子的生命
加上许多人宁愿相信迷信
也不愿意再去教堂做弥sa了
神父再次布道时
他再也不说你们
而只说我们
也就是说
他把自己也纳入到了有罪者之列
不再是置身事外了
神父呢
最后也参加到志愿者防疫队伍中
最后病亡了
对生命的悲悯
而不是对惩罚罪恶的执念
让帕纳鲁神父突破了宗教的限制
参加到抗议的行动中
和帕纳鲁神父相似的是
新闻记者朗贝尔在疫情中也经历了思想的转变
朗贝尔呢
是一位外来者
他来到阿克兰
是为巴黎一家报纸做调调查
结果因为疫情而滞留在城市中
朗贝尔在巴黎有一个正在等待他的情人
所以
他在封城之后啊
想尽一切办法想要离开阿赫兰
朗贝尔一开始对抗议无动于衷
他不相信英雄主义
他认为
人不应为某种理念而死
而应当为其所爱而死
朗贝尔是个感情至上主义者
他说
我知道人可以建立丰功伟绩
但如果他不能具有强烈的感情
我对他就不感兴趣
嗯 但是
当他知道李鄂大夫为了抗议而与妻子分隔两地时
他选择加入了志愿者防疫队
最后
当他费尽周折买通了关卡
终于可以离开时
他还是选择留下来继续抗议
支撑他做出这样选择的
仍然是对感情的重视
但是呢
他扩大了他的感情内涵
感情的对象不再局限于自己最亲密的人
还包括那些看似与自己无关的人
朗贝尔说
如只顾自己的个人幸福
就可能感到羞愧
假设他真一走了之
他会感到羞愧
这会妨碍他热爱自己留在那边的亲人
的确
如果没有博大的爱
一个自私的人怎么可能真正的爱别人呢
哪怕是爱自己的爱人和亲人
最后啊
我们来说说格朗
之所以把格朗放在最后呢
是因为在加缪看来
格朗 beaud
厄或塔努更称得上是默默奉献
推动卫生防疫工作的真正代表
格朗可能是世界文学人物画廊中最为渺小的正面人物形象了
甚至可以说有些滑稽可笑
他只是一个政府小公务员
同时还兼着许多杂物
薪水少的可怜
格朗的业余爱好呢
是文学写作
他经常为一个词花好多夜晚
甚至花整整几个星期
有时就为一个简单的连接词
嗯 格朗说
他晚上的时间呀
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就是在从事写作
但是他实在是没有写作才能
总共才写了五十多页的手稿
却还在一个句子上改来改去
那五十多页的手稿呢
实际上也只是同样一句话
抄抄改改
增增减减
即使格朗在负责了防疫组织秘书处的工作之后
他仍然雷打不动的回家写作
这个人啊
尽管卑微
但在加缪看来
他属于十分罕见的人
这类人始终勇气百倍的保持自己的美好感情
有时候
信念正因为简单才能持久
比如格朗把参与抗议工作啊
就看得很自然
他说发生了鼠疫
必须自卫
这是明摆着的
他根本不认为这是什么奉献
需要别人感谢
简单而美好的感情
这就是加缪在格朗这样的人身上看到的最为可贵的东西
人类战胜病义
人类抵抗荒诞
人类得以延续
所依存的正是这样的品质
值得注意的是
加密有努力将这种感情与英雄主义区分开来
作家有一个独特的判断
他说
过分重视高尚行为
结果反而会变成对罪恶间接而有力的褒扬
因为那样做会让人猜想
高尚行为如此可贵
只因他缭若成星
所以
狠心和冷漠才是人类行为更为经常的动力
这个说法呢
乍听上去啊
不合情理
但仔细体会
却富含着真理
这就像我们经常宣传说职业无贵贱
但是又去颂阳有人从事又脏又累的工作
试图以此凸显这个人的伟大
背后暗含的一个逻辑恰恰是这些又脏又累的工作是低贱的
而这呢
又与我们宣传的初衷适得其反
格朗最后也感染了鼠疫
但第二天呢
他又奇迹般的活了过来
加缪
欧研究过鼠疫
他从历史文献中发现
鼠疫往往会放过身体羸弱的人
却特别青睐体质强健的人
格朗就属于前者
他看似羸弱
却能幸免于难
能够战胜病疫的
正是这样的人
因为他具有最为朴素的人的情感
总体上来看
鼠疫这部作品啊
像一部交响乐
是以上这五个主要人物的五重奏
再加上其他一些次要人物
比如老医神卡斯特尔
他为了抗击疫情而投身于血清研究
再比如预审法官奥东先生
他被鼠疫夺走了儿子
他自己从隔离营出来之后呢
又选择再次回到那里去做一名志愿管理人员
还有李厄大夫的母亲
是一个冷静
智慧
博爱的人
这首交响乐中啊
自然也少不了邪恶和诙谐的乐章
这就是罪犯柯塔尔
他是唯一真正欢呼鼠疫到来
又担心鼠疫离去的人
从一开始畏罪自杀未遂
到在疫情中纵情享乐
再到疫情结束时变成疯子向人群开枪
被警察抓捕
还有我们前面讲到的疫情中的众生相
我们可以把它看成是背景乐
这些在一起
构成了一部庄严
沉郁
充满激情的音乐华章
嗯
如果拿贝多芬的交响乐来比喻的话
鼠疫与其说是英雄交响曲
不如说是命运交响曲
永不妥协
充满勇气与力量
加缪告诉我们
疫情之下
只有一个选择
就是抗争
而为了做出抗争
我们其实可以从很多方面找到精神力量
比如敬业精神
比如对生命的理解或悲悯
嗯
或者是对感情的珍视
或者是保持着人类的美好感情
这非常重要
因为疫情是群体性的
要求人们做出群体性的应对
而人们的职业
知识背景
生活信念都不太一样
但是呢
大家可以求同存异
组织起来共同抗议
就是我们说的
条条大路通罗马
在新冠疫情还没有完全散去的时候
加缪的鼠疫还告诉我们
我们在疫情中要做出主动选择
而不像新冠疫情期间有些人自诩的那样
在家睡觉打麻将也是为抗疫做贡献
除了这些消极选择之外啊
我们其实是可以主动作为的
嗯
比如我们可以发挥自媒体的作用
去辟谣
维持风清气正的社会舆论
也可以做社区防疫的志愿者
我们无法知道人类未来是否还要经受更为严重的疫情考验
但是我们知道
当疫情降临之际
我们可以有哪些更好的选择
我们还有哪些精神力量可以依赖
这些呢
正是加缪的鼠疫给予我们的启示
好了
关于加缪的鼠疫
我们的讲述呢
就到此为止了
下一集
我们将要进入失明镇漫记这部作品
我们一起来听一听
在一个正常秩序的现代城市中
突然有了失明镇的降临
会发生什么样的灾难
欢迎大家继续收听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