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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集
那一天
鹦鹉螺号浮出水面之后
我便在内德兰德和孔赛乙的陪伴下来到了平台上
我们隐隐绰绰的看到十二海里外的地方
那是西班牙半岛南端的圣文森特角
当时海上强劲的南风骤气
海水上涌
波涛汹涌
鹦鹉螺号摇晃颠簸剧烈
巨浪阵阵冲上平台
人几乎站立不住
于是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之后
我们便走下了平台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孔赛乙也回到了他的舱房
但加拿大人却没有回到自己的舱室
而是一直跟在我的身后
满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大概是鹦鹉螺号从地中海急速穿过
他来不及实施自己的潜逃计划
所以感到非常失望
难以掩饰
我的舱房门关好之后
他坐了下来
漠然的看着我那个朋友
我对他说
我理解您
您没什么好自责的
鹦螺号开的那么快
想逃跑
那简直是像玩命
内德兰德没有吭声
他紧闭着嘴
蹙紧眉头
这表明他心里正有一个疙瘩无法解开
行了
我接着说
我还没到完全没有了希望的时候吗
我们现在正在沿着葡萄牙海往北行驶
前方不远处就是法国和英国
在那儿
我们能够很容易找到避难的地方
罗
如果鹦螺号驶出直布罗陀海峡以后
径直向南航行
把我们带往没有陆地的地方去
那我就会同您一样感到沮丧了
但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尼莫艇长并没有在躲藏文明发达的海域
而我则认为
再过几天
您行动起来会更加保险一些的
内德兰德眼睛更加直愣愣的盯着我
然后他终于开口了
就定在今晚
他说道
我倏的站了起来
说实在的
我真的未曾料到他会这么说
我本想回答他的话
但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们曾经说定了的
要抓住时机
而这个时机
我现在就碰到了
内德兰德说道
我们今天晚上将会离西班牙海岸仅几海里
届时夜色朦胧
海风又是往大陆方向吹的
阿伦纳克斯先生
您先前是说好了的
我相信您会信守诺言的
加拿大人见我一直沉默着不吱声
便走进了我的身旁
他对我说道
今晚九点
我已经通知过孔赛乙了
那个时间
尼莫艇长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舱房
或许已经躺在床上休息了
机械师或艇员们都不会发现我们的
我与孔赛乙径直奔向中央扶梯
您嘛
阿伦纳克斯先生
您就待在离我们两不远的图书室里
等待我们的信号
桨
桅杆和帆全都在小艇上
我甚至还放了一些食物在小艇上面
我已经弄到了一把扳手
好把固定的鹦鹉螺号上的小艇弄下来
您看
一切都准备停当了
晚上见
海面天气恶劣呀
这我知道
加拿大人回答说
不过得冒一下险
自由是必须付出代价的
再说小艇坚固结实
又是顺风顺水
即便有风浪
几海里也不算什么
谁知道明天我们会不会行驶到离海岸百里之外的外海上去啊
如果老天保佑一切顺利的话
十一点之前我们就可以在海岸某处登陆了
否则我们也就没命了
因此
祈求上帝保佑我们吧
晚上见
加拿大人说完这话
走出了我的舱房
我几乎木然的发呆
我原本所想的是
遇到有利时机
我会有时间进行考虑和商量的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
这个固执的伙伴竟然没容我这么做
不过话说回来了
我又能同他说什么呢
内德兰德是完全说的很在理的
现在可以说是个大好时机
他正要抓住他
我能反悔吗
我能为了纯粹是个人兴趣而不顾同伴的前途吗
我能承担起这个罪名吗
再说
我能保证尼莫艇长明天肯定不会把我们带到远离海岸的外海去吗
这时候
艇上传来一阵呼啸声
那是正在往注水舱里注水的声响
鹦鹉螺号随即便潜入到大西洋底了
我待在自己的舱房里
我想躲着尼莫艇长
不想他看出我内心的焦躁不安来
我就这样熬着这一天
一会儿想着恢复自由
一会儿又因为要离开这艘奇妙的鹦鹉螺号
使得我的海底考察半途而废而感到遗憾
我还没有观察到大西洋海底
还没有像揭示印度洋和太平洋那样把他们的秘密揭示出来
就这样离开这个我喜欢称之为我的大西洋的海洋
如同小说刚看完上卷
却没了下卷
美梦中途被打断
就这么结束了
我真是不甘心呐
这难熬的时光就这么逝去
时而又希望出现某种意想不到的情况
使得内德兰德计划落空
我知道自己的这种希望是很不仗义的
我两次回到客厅里去看看罗盘
我想知道鹦鹉螺号是带着我们靠近海岸
还是远离海岸
但两者都不是
鹦鹉螺号一直在葡萄牙海域沿着大西洋海岸向北行驶着
那么必须下定决心准备逃走
我的行李不重
除了我记得笔记而外
什么也没有想到尼莫艇长时
我只是在想
他知道我们逃跑后会怎么想呀
我们的逃跑会使得他在多大程度上感到不安呢
我们会给他带来多大的危害呢
如果我们逃跑成功了
或者是失败了
他会怎么办
我当然是没有任何理由好埋怨他的
恰恰相反
我还应该感激他的
因为没有谁像他那么心地坦诚的对待客人了
但是
我不辞而别
他也不能怪我忘恩负义
因为我们之间并无任何承诺在约束着大家
我们之所以留在他的身边
是环境所造成的形式使然
而非我们的承诺所致
而且
他公然要把我们永远囚禁在他的艇上的企图
也表明我们的逃跑愿望是合情合理的
无可厚非
自从参观了桑托领导之后
我就一直没再见过艇长
命许在我们逃走之前
命运会安排我们见上一面吧
我既想见到他
又害怕见到他
我注意的在听
看能不能听见他在我隔壁房间里走动的声音
可是我什么声响也没有听见
他的房间里大概是没人
这时候
我忽然觉得
这位怪诞的人物也许根本就没在鹦鹉螺号上
自从小艇离开大艇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的那天晚上起
我对于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法上稍微有所改变
我寻思
无论尼摩艇长嘴上怎么说
反正他很可能与陆地一直保持着某种联系
他难道就从未离开过鹦鹉螺号
我经常一连几个星期见不到他的人影
他都在干什么呢
当我以为他愤世嫉俗
气愤不已的时候
他会不会正在远方某个地方进行着一项我始终不知其性质的秘密活动啊
这种想法与其他的一些想法千头万绪
不停的缠绕在我的脑海之中
由于我们是处于一种异乎寻常的环境之中
各种各样的猜想必然是少不了的
我心中乱作一团
苦恼烦闷
这一天的等待简直是度日如年
我像热锅上的蚂蚁
焦急万分
无所适从
时间像是停止不前了似的
我像平常一样在自己的房间里用餐
我觉得心里堵得慌
吃不下饭
七点钟
我便离开了餐桌
离我应该去同内德兰德汇合的时间
我一直在一分一秒的数着时间
还有一百二十从事被约束
心里就越着急
心脏在剧烈的跳动着
我坐立不安
来回不停的踱着
希望这么走动能够使烦躁的心静下来
我倒并不担心我们这么鲁莽从事
弄不好会有生命危险
我最担心的是在逃离鹦鹉螺号之前
行动暴露
被押到怒容满面的尼摩艇长面前
或者更糟糕的是
被带到并不发火
我是因为我的忘恩负义而感到心寒的尼摩艇长面前
我心中非常忐忑
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想最后再看上一眼客厅
于是我便从纵向通道走到那间我曾经在那里度过许多愉快而又有意义的时光的陈列室
我看着那些稀世珍宝
稀世珍藏
满面愁苦
宛如就要踏上流放之路
永不返回的人一样
这些大自然的珍奇宝物
这些艺术的杰作
我在他们中间生活了那么多的时日
如今却要永远的与他们分离了
我本想透过客厅里的舷窗再看上一眼大西洋的海水
可舷窗却被关得严严实实
一块钢铁护窗板
把我与这个我尚不熟悉的海洋给隔了开来
我在客厅里这么转了一圈之后
便走到那扇开在强云与尼摩艇长的房门毗邻的门边
门是虚掩着的
我不免吓了一跳
不由自主的缩了回来
如果尼摩艇长在他的房间里的话
他肯定能看见我的
可我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于是我就又往前走去
房间里没见有人
我推开房门
往里走了几步
房间仍旧一如既往
仍旧如苦行僧似的那么简朴无华
这时
几幅挂在墙上的铜版画映入了我的眼帘
我好像觉得第一次进到这房间时
并没有注意到墙上有这些画
那都是一些肖像画
是一些毕生忠实的献身于人类伟大理想的伟人们的肖像画
其中有在波兰完了的呼声中倒下去的科斯丘什科
现代希腊的莱奥尼达斯
伯扎里斯
爱尔兰的捍卫者奥康乃尔
美利坚合众国的缔造者华盛顿
意大利爱国者马宁
倒在奴隶主枪口下的林肯和那位像维克多
雨果所描写的悲惨场面中的情景一样的被吊死在绞刑架上的黑人解放运动的殉道者约翰
布朗
这些伟人的思想是否与尼摩艇长的思想息息相通呢
我能否透过这些肖像参透尼摩艇长心中的秘密呢
难道他是被压迫民族的捍卫者
为被奴役的民族的解放而奋斗的英勇斗士
难道他是本世纪最近所发生的政治动乱和社会动乱中的领袖人物
难道他是那可怕而又可歌可泣的美国南北战争中的一位英雄
突然
挂钟敲响
八点了
钟锤敲在钟铃上
第一声声响就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猛的一颤
仿佛房间里有一只看不见的眼睛
窥视到了我心灵深处最隐秘的想法似的
我慌急慌忙地走出了尼摩艇长的房间
回到客厅之后
我看了一眼罗盘
我们的艇始终保持着正北的航向
航速表标示的是中等航速
气压表指示的深度为六十英尺
看来此刻正是实施加拿大人的计划的大好时机
于是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穿的暖暖的
脚蹬浅水靴
头戴水獭帽
身穿丝面豹皮外套
我全都准备停当了
我在等待着
我竖起耳朵仔细的在听
看看会不会突然听见喊叫声
说明内德兰德的逃跑企图被发觉了
但是除了螺旋桨的声响而外
艇上静悄悄的
什么响动也没有
我的心跳的十分厉害
害怕的很
老想沉着冷静一些
可总也办不到
差几分就到九点钟了
这时候我把耳朵贴到尼摩艇长的门边
里面无任何动静
于是我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来到半明半暗的客厅
客厅里空无一人
我打开通向图书室的门
里面的光线同样也不充足
也同样是空无一人
我走到对着中央扶梯的门旁边
等待着内德兰德发出信号
这时候
螺旋桨的旋转速度突然的明显减缓了
然后便完全停止不动了
鹦鹉螺号为何突然停驶
这种暂时停停
对于内德兰德的逃跑计划是有利还是不利
我吃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