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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唐七
第五十三集
心灵觉得
世子和郡主怕是要彻底凉凉了
程昱得知季世子中毒的消息是在世子回府后的第七日
倒并非全然自清陵口中获悉
乃是听聚双苑门口那株罂树提了几句
他再去问了清凌
程昱在书房中坐了片刻
翻箱倒柜找出了前几日他读的如痴如醉的那本忧山册
那上头他拿营头小楷密密麻麻做了许多笔记
天际了平安城外他烫过的许多奇山妙岭
青灵看过
也觉得很有趣
他将册子揣在怀中
便领着青灵去聚双院看病了
他们在外塘后人去内室通传
正碰到孟真自内室出来
瞧见他二人皱了眉
却没有说什么
端着药碗出了外堂慰几
便有小厮出来请他二人入内
青灵随着小厮走了两步
才发现身后程玉并无动静
回首时
瞧见他左手端着茶盏
右手撑在圆椅的扶壁上
眼睫微微垂着
不知在想什么
青灵开口唤他
郡主
他才终于回过神来似的
却依然没怎么动
只将撑着额角的右手手指缓缓移到了腮边
垂着的一双眼睛淡淡看过来
因沉默和迟滞带出的些许懒态与平日之美大不相同
配着微速的一双眉
清清零零的
青灵在心中叹息
倘若他是世子
便为着这一张倾澄国色的脸
他也狠不下心推推开他
其实
我来的有些草率
程昱缓缓开口
情绪不大高的样子
竟忘了金世子一向嫌弃我
见着我总生气
此番他卧病在床静养时节
应该少生点气
他顿了顿
方才我瞧着甄姑娘面色里已无担忧
想来祭世子已无甚大碍
既然来了
那青灵姐姐你进去瞧一瞧世子吧
我去外头逛逛
在园子里候你
画罢割了茶盏便要起身
目光落在放在一旁的那本幽山册上
愣了愣
金灵见他这个模样
斟酌着道
世子卧床定然无聊
那这本书我替郡主捎给世子
他沉默了片刻
将书拾捡起来
过我手的东西
继世子他定然也难以瞧得上
算了
拢着书册出了外堂
青柠在后头静看了他的背影好一会儿
轻轻叹了口气
季氏子这一方聚霜院乃因院中种着许多聚霜花而得名
但因这一院聚霜花的花期比寻常聚霜花要晚些
只见绿树不见花苞
故而误入这片花林的成语也不觉头大
只觉自己误打误撞
竟难得寻到一片清幽之地
他走走停停肆意闲逛
没注意到此时身后的柳荫后半掩了一扇轩窗
轩窗后忽然传来低雨
正是便是如此
那我说说旁的事吧
却是清铃的声音
程昱停住了脚步
接着听到青铃一句
他是担忧你的
程玉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头重新拧了起来
他想起来
那扇轩窗后仿佛是纪明风的内室
同青柠说话的应当是纪明风
青柠仍在继续
他此时就在院中
为何不进来
大约您也明白
同他走到这一步
便是殿下您想要的吗
殿下其实并不想这样吧
程昱怔住了
他当然明白青灵说的是他
纪明风刚刚拔出剧毒
症治病弱
察觉不出他在外头是有的
然清灵是何等灵敏的隐卫
必定知道他此时正立于屋外柳荫中
他却偏同纪明峰提起他
想来是以为他不会武
站的又有些距离
绝无可能将二人言谈听入耳中
可偏生他耳力素来比常人强上许多
他觉得自己应该赶紧离开
终归事已至此了
他不该想知道他们为何竟会谈起他
也不该想知道纪明峰私下里究竟如何看他
却在举步时
听到季鸣风威哑的嗓音自轩窗后响起
他只能做一个天真不知世事的郡主
我就不能要一个天真不知世事的郡主
他没有能力参与旺府的未来
早日离开才是好事
程昱停住了脚步
屋中重回静默
半晌
青柠再度开口
那梦真便是有能力参与王府未来的人吗
季明峰没有回答
精灵低滴一叹
此事其实是我多管闲事
但承蒙殿下一直当我是朋友
我今日便僭越的多说一句吧
事是如此
和是你的
或许并非是你想要的
你想要的
或许并非是合适你的
殿下你既然执意如此选择
只希望永远不要后悔才好
这一句倒是难得得到了纪明峰的回应
纪明峰咳了一阵
红玉和我
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
你今后也不必在此事上操心了
他在王府也待不了多少时候
停了一停
放低了声音似在自言自语
但程昱还是听到了那句话
他离开后
也不大可能再见了
房中又静默了片刻
轻铃轻声
殿下就不感到遗憾吗
季明风的雨声如灌常般平淡
像是反问又像是疑问
他问清铃
有何遗憾
那就没什么遗憾了
程昱微微垂涎
接着
他快步离开了那里
季明峰和清灵的对话
有些他其实没太听懂
譬如青林那两句什么合适的并非想要的
想要的并非合适的
若这话说的是交友
似乎交朋友并不一定要考虑这许多
但纪明峰的那几句话
他倒是都听懂了
原来纪世子突然讨厌了他
是因他天真不知世事
一个天真不知世事的郡主
对他
对形势复杂的利川毫无注意
他不交对他没有注意的朋友
纪氏子大约还有些看不上他
觉得他弱小无能
他也并不希望他在利川王府常待
甚而
即便往后他们因各自身份再见一面难于登天
他也不感到什么遗憾
哦
他原本就挺烦他
往后二人再不能相见
他当然不会有什么遗憾
他从前倒不知道他是这样看他的
但其实也没什么分别
方才他为何要停步呢
清明问纪明风
殿下其实并不想这样吧
他会如何回答
大体他也能料到
着实没有留下来听犄角的必要
果真
他回答清明的那些话并没有什么新鲜之处
但再听一遍总还是令人难受
可那时候他却停了步
明知会难受
却为何还会停步呢
难道他还指望着他面上表现出的那些对自己的厌弃是源于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走出那片巨霜花林后
他拿一直握在手中的那本幽山侧敲了一记额头
敲得有些沉重
脑子都嗡了一声
然后他责骂了自己一句
你当时在发什么闷呢
日暮已至
巨霜虽未到花期
但园中自有花木盛放
被夏日的烈阳治了一整日
此时在被微凉的暮色一拢
一凉一热之间激起十分浓艳的香气
是白兰香
程昱想起前头的小树林中的确生着一株参天白兰
乃是棵再过几十年便能化形为妖的千年古树
他日日上南书房那会儿
很挂念这棵树开花时会是如何卓绝的美人
威意思存
也不急着去外塘同青陵汇合了
踏着浓艳花香一路向着那株古白兰而去
只是没想到今日竟很有听壁角的运势
依稀可见那株古白蓝飘飘的衣媚之时
有两个熟人在前头不远处挡住了他的视线
覆手而立的是梦真
拿个药铲正撅着什么的是那日程玉在刘全富扑蝶时与他有过错身之缘的圆脸侍女
二人今次依然用了喃然语交谈
依然提了他
依然是圆脸侍女在狠狠的抱怨他大意
还是那么个大意
说世子的大事里头瞧不见他这位郡主
世子中毒命悬疑县之时
瞧不见他这位郡主
如今世子安然了
他倒是假惺惺来探病了
便是用着一张天真而又故作无知的面孔纠缠世子
真是十分可恨讨厌
程昱因曾无意中听过一回梦真同他的侍女议论他
明白梦真自是身份
其实不愿多评点他
但令程昱感到惊讶的是
近次梦真竟破了例
忍着厌烦与不奈说了老长一段话
哼
中原女子便是如此
素来娇弱无用
中原确实英雄辈出
男子们大体也令人敬佩
但中原的女子却不过是男子的附属罢了
被男子们护着惯着
个个都养成了废物
露骨轻蔑透出话音之外
连天子成家的贵女也不过如是
自幼养尊处优
安享尊容
冷嘲热讽
哼
那张脸倒长得好
不算个废物
是个宠物罢了
不值一提
今后也大可不必再提起它
圆脸侍女讷讷称是
幼到中原女子们的确没有志气
鲜见得能有与男子们并肩的女子
便同是贵女
府中此时供着的那位郡主
已岂能比得上她家的公主
譬如季世子要做翱翔天际的鹰
他家公主便也能做鹰
纪世子要做雄霸山林的虎
那么他家公主便也能做虎
那位土长的一脸好面孔的懒散郡主
也着实不必一提了
雨中
有许多溢满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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