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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先生
凭这片草地可以断定附近有泉水或河流润湿的地脉
咱们最好往前走
也许会找到可以解渴的地方
这会儿渴的厉害
实在比饿肚子还苦
堂吉诃德觉得主意不错
他牵着鲁兴难得
桑丘把晚饭吃剩的东西装上驴背
也牵着驴子
两人就在草地上摸索着往前走
因为夜色昏黑
什么都看不见
可是他们没走到二百步
忽听得水声震耳
好像有一股瀑布从悬崖峭壁里直泻下来
他们大为高兴
停步倾听究竟是哪方传来的
忽然又听到另一种响声
搅扰了水声入耳的快意
桑丘天生懦怯胆小
听了尤其沮丧
那是有节奏的敲打声
夹杂着铁片和铁链的碰擦声
再加上汹涌的水声
除了堂吉诃德
谁听了都会害怕的
前面已经说过
当时夜色昏黑
周围又都是大树
清风吹动树叶稀疏作响
阴森可怕
孤零零落在那么个地方
一片漆黑
只听得水声和嗖嗖的树叶声在家鸡
拍声不停
风声不息
长夜漫漫
又不知身在何处
都叫人心惊胆战
可是堂吉诃德怀着大无畏的心跳上鲁星难得跨着盾牌
抄着长枪说道
藏丘朋友
你该知道
天叫我生在这个铁的时代
是要我恢复金子的时代
一般人所谓黄金时代
各种奇士险遇
丰功伟绩
都是特地留给我的
我再跟你说一遍
我是有使命的
我要光复圆桌骑士
法兰西十二武士和世界九大英豪的事业
那些普拉迪尔啊
塔布朗德呀
奥利房德呀
替朗德呀
菲博呀
贝利阿尼斯啊
以及前代著名的拳火游侠
骑士
都要给我比下去
因为我要在当今之世干大事
立大功
拿出惊人的武力
趁着他们最辉煌的成就都黯然无色
忠诚的侍从啊
你可注意今夜这样一团漆黑
这样寂无人声树林里这些低沉嘈杂的声音
咱们跑来寻找的水源
发出这样可怕的响声
好像是从月亮的高山上冲泻下来的
再加上这一片鸡拍不停的刺耳声
种种凑合一起
或者单独的美妆
都可以使战神也心惊胆落
何况没冠军这里惊险的人呢
可是这种种只激发了我的勇气
使我一颗心按耐不住
不管是多么艰巨的冒险
也要尝试一番
所以
你把鲁兴难得的肚带紧一紧
咱们分手吧
你在这里等我三天
不用多
到时我不回来
你就可以回家
你回家以后
为了照应我和帮助我
请到托波索去走一遭
通知我
那位绝世无双的杜尔西内亚小姐
她所颠倒的骑士
为了不辱没他要干谢事业
争邪体面
就此送命了
桑丘听了主人的话
伤心痛哭道
先生
我不懂您为什么要去冒这种凶险
现在正是黑夜
这里又没人看见
咱们竟可以绕道避开
哪怕三天不喝水也使得
反正没人看见
更不会有谁说咱们胆怯
还有一层
咱们村上的神父您是很熟的
我听他讲到说寻找危险的人
危险里送命
所以咱们不应当干这种惊人的大事
去招惹上帝
这种事一旦遭到了
只好靠奇迹才脱的难
老天爷已经保全了您
没像我那样给人家都在毯子里耍弄您和半送尸体的一大群人打架
又让您占了上风
平安无事
老天爷为您显得奇迹已经够多的了
况且您一离开这里
不管谁来抢我的灵魂
我准吓得马上送掉
假如我刚才的话感化不了您的硬心肠
您就顾念这一点
回心转意吧
我离开家乡
抛下老婆孩子来伺候您
满以为是上蒜的
不是吃亏的
可是贪心撑破了口袋
贪心照样也打破了我的向望
我对您多次许我的倒霉海岛正盼望的紧
以为马上可以到手的
谁知道海岛不给我
现在却要把我撇在这么个人迹不到的地方
我的先生
您瞧上帝份上
别对我这么不讲理呀
您一定要干这件事儿不肯罢休
那么至少也等天亮再说
据我牧羊的时候学到的窍门
再等三个钟头
天就亮了
因为小雄星的嘴巴正在我头顶上
它跟我左胳膊连成一直线的时候
恰好是半夜
堂吉诃德说
桑丘
今夜一片漆黑
天上一颗星都不见
你说的成一直线呀
嘴巴呀
脑袋呀
你怎么瞧出来的
桑丘说
您说的不错
可是恐惧有许多眼睛
地层底下的东西都看得见
天上的更不用说
况且想情夺理
分明是不一会儿就要天亮了
唐吉赫德说
管他一会儿不一会儿
反正不论现在或任何别的时候
总不能说我因为人家哭啊求啊就放弃了骑士应尽的责任
所以 桑丘
我请你甭再多说
上帝这会儿既然要我立志冒这个破天荒的奇险
自然会保护我平险
也叫你宽心
你只需把鲁兴难得的肚袋束解在这里等着我
我活也罢死也罢
赶紧就要回来的
桑丘
桥的主人拿定主意
满不理会自己的劝告哭求
就绝计凭捣鬼来强迫的劝
待天亮
他在束紧马肚带的时候
悄悄人不知鬼不觉的用他驴子的缰绳拴住鲁星难得的前腿
堂吉诃德要动身
却动身不得
因为那匹马不会跑
只会跳来
章丘盘沙瞧自己的诡计有效
就说
哎 先生
老天爷瞧我眼泪央求
动了慈悲
叫鲁兴难得不能跑了
您如果还要固执
只顾提一台硬要他走
就会触犯造化的神道
就是老话说的
像钉子上硬碰
堂吉诃德很着急
越是使劲踢马
越不能叫他行走
他想不到马腿会拴住
觉得还是耐病性子等天亮
或者等鲁兴难得能够走路再说
他没料到桑丘岛鬼
以为另有缘故
所以他说
桑丘
既然鲁兴难得不能行走
我只好等待黎明开颜微笑了
可是他迟迟不来
我是哭着等待呢
桑丘答道
不用哭啊
我可以给您讲故事消遣
等着天亮
除非您要照游侠骑士的习惯
下马在青草地上睡一会儿
这样呢
天亮以后
到您要去冒眼前这番奇险的时候
就越发精神抖擞了
唐吉和得道
你还说什么下马
什么睡觉啊
难道我是那种临危投安的歧视吗
你生来是贪睡的人
你睡你的
你要干什么随你去
我可有和自己志趣相称的事要干呐
桑丘答道
我的先生
您别生气
我说的不是那意思
他来到堂吉诃德身边
一手在马鞍前
一手在马鞍后
抱住了他主人的左腿
一步不敢分离
他实在是给那个不停的有节奏的敲打声吓坏了
他刚才说要讲个故事给主人消遣
堂吉诃德就叫他讲
桑秋回答说
要不是听着那个声音心慌
他确实要讲的
不过我还是勉强讲一个吧
我要是能讲到底
没人打搅
那是个很妙的故事
请您留心听着
我这就讲了
往事已成过去
将来的好事但愿人人有份
坏事呢
留给寻求坏事的人
我的先生
我告诉您
古人讲故事
开场白不是随口乱说的
这是罗马检察官加东的一句名言
说是坏事呢
给寻求坏事的人
这句话恰好当警
好比指头上戴的戒指那么合适
就是叫您呆在这里
哪儿都不要去
寻求坏事这条路既然这么可怕
没人逼着咱们
咱们还是走别的路吧
藏丘
把你那故事讲下去
咱们该走哪条路
由我做主
那么
我讲埃斯特瑞马杜拉
一个村子里
有一个牧羊人
呃 就是说呀
一个看羊的
据我这故事里说
这个牧羊人或是看羊的
叫罗贝鲁易斯
这个罗贝鲁易斯爱上了一个牧羊姑娘
她名叫托拉尔巴
这个牧羊姑娘托拉尔巴的爸爸是个有钱的牧户
这个有钱的牧户
桑丘
照你这个讲法
每句话都重复两遍
你这故事说两天也没个完
你该像有头脑的人那样连连贯贯的讲啊
不然就别讲了
可是我们村里讲故事都像我这样
我没有别的讲法
您也不该叫我另改新样儿
好吧
随你怎样讲
反正我命里注定只好听你的
你讲下去吧
那么
我亲爱的先生啊
我刚才是这么讲的
这牧羊人爱上了牧羊姑娘托拉尔巴
他是个又胖又野的姑娘
带点男人像儿
因为他有些些胡子
她现在仿佛就在我眼前呢
哦
原来你认识他
我不认识他
不过跟我讲这故事的人说
事情千真万确
转讲给别人听的时候
竟可以一口咬定
并且发誓说都是亲眼看见的
且说一天去一天来
魔鬼是不睡觉的
什么事儿都捣乱
他挑拨一番
把牧羊人对牧羊姑娘的爱情变成怨恨
缘故呢
据人家的贫嘴恶舌说
是这位姑娘害得吃了点醋
她的行为出了格
犯了规
牧羊人从此对他厌恶入骨
情愿离开家乡
跑到永远见不到他的地方去
免得跟他照面
托拉尔巴虽然从来不爱萝贝
这会子瞧罗贝嫌弃他
马上就爱的他不得了了
哎
这是女人的常态
谁爱他呢
他瞧不起
谁嫌她呢
他就爱
讲下去吧
藏丘
后来牧羊人打定了一个主意
并且想到就做到
他赶着自己的一群羊
经过埃斯特瑞马杜拉郊原
打算进葡萄牙国境
图拉尔巴知道了
就去追他
他赤脚步行
远远的跟在后面
手里拿一只杖
脖子上搭一只搭链带儿
据说里面戴着一面镜子
一只梳子
还有一瓶擦油的不知什么油膏
且不去管他带些什么东西吧
我这会儿懒得追根究底了
我只说
据这个故事
牧羊人带着一群羊要渡过瓜迪亚纳河
那时候正是水涨
差点就要漫上岸来
他到了河边
附近没一只船
没一只小艇
也没有摆渡的人把他和一群羊渡到对岸去
他非常着急
因为眼看托拉尔巴已经快追上他了
他准要哀求痛哭
纠缠个不休
他私下里极力寻找
居然找到一个渔夫
旁边有只小船
船小得很
只容得一个人和一只羊
他顾不得许多
跑去情商
讲定由这个渔夫把他和他的三百只羊摆渡过河
渔夫上船
把一只羊渡过河去
回来又把一只羊渡过去
又回来
又把一只羊渡过去
渔夫摆渡几只羊
您可记清楚了
要是漏掉一只
故事就完了
一句也讲不下去了
我连着讲吧
且说对岸下船的地方都是烂泥
滑得很
渔夫一去一回
要耽搁很久
可是他回来又摆渡一只
又一只
又一只
桑丘
你就算全部都过去了吧
别这样去一趟来一趟的
讲一年也百度不完
哎 呃
这会儿已经百度几只羊了
我哪知道
我早说过您得记清楚了
现在天晓得这个故事就此完了
讲不下去了
嘿
哪有这种事儿
记清楚百度的
杨树
对这个故事有那么要紧吗
数错一只
故事就讲不下去了
讲不下去了
先生
怎么也讲不下去了
因为我问您渡了几只羊
您说不知道
就在这个道儿
底下的事儿
都从我脑筋里跑了
底下的事儿
实在很有意思
也很有趣味呢
照这么说
故事就是完了
跟我妈妈一样的完了
嘿
老实告诉你
你这个寓言或故事或历史
新鲜极了
谁都想不出来
你这种讲法和这种结尾法
是从来没有的
当然
我没有指望你这副好头脑能想出别的故事来
我并不奇怪
那敲打不停的声音
大概搅得你头脑糊涂了
您怎么解释都行
反正我就知道我这个故事没法儿再讲下去
百度了几只羊的数目一错
故事到那里就完了
好吧
随他爱哪里玩就哪里玩吧
咱们且瞧瞧
鲁兴难得能不能走路了
他又去踢马
马又跳了几下
还停留原处
他的两腿拴得非常牢固
这时候快要天亮了
桑丘不知是着了清早的凉气还是晚饭吃了划肠的东西
更可能是因为自然之理
他急着要干一件别人替代不了的事儿
可是他胆小的要命
连手指甲的黑边缘那么宽的几分几毫都不敢离开他主人
他的水火事儿不干又不行
他就用个折中办法
放开搭在鞍后的右手
轻轻解开裤带上的活扣
他的裤子全靠这条带子系住
带子一解
裤子马上掉落下来
像脚镣似的套在脚上
然后他勾勾掀起上衣
露出两半儿不很小的屁股
他满以为到此已经过了难关
不料男的还在后面
他方便的时候
要不出声响实在办不到
他咬紧牙根
缩拢肩膀
狠命屏住气
可是不幸的很
白费了许多力
终究还是走漏了一点声音
和吓得他胆战心惊的那个声音大不相同
堂吉诃德听见了
说道
早丘
这是什么响
哦 不知道
郭先生准是出了什么新的乱子
显示和倒霉事总是大伙儿一起来的
他再碰碰运气
居然很顺利
没像前藩那样
他没再出声
没再折腾
就把憋在肚儿里的那堆东西出脱干净
可是堂吉诃德的嗅觉和听觉同样灵敏
桑丘和他又是紧紧挨在一起的
一阵阵气味儿直往上冒
不免像堂吉诃德的鼻孔里钻进一些去
他赶紧捂住鼻子
用两指紧紧捏住着鼻
鼻子
我瞧啊 桑丘
你是吓坏了
对呀
可是您怎么这会儿忽然知道了呢
哎呀
因为你这会儿身上的气味比往常浓郁了
而且不是龙咸香的气味儿
呃 很可能
不过这怪不得我
却要怪您半夜里带我到这种荒僻的地方来
堂吉诃德两个指头还捏着鼻子
说道
朋友
你走开几步吧
以后对自己一身多捡点些
对我也该有个分寸
我把你惯坏了
你就这样不拘礼貌
我可以打赌
您准以为我方便一下是放肆了
桑丘朋友吧
还是少搅拌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