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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整伦演播
陈宇坤第一百四十一集游坊
顺流而漂
沈哲子坐在胡床上
手里握着一杆翠竹鱼竿
视线却落在河道两侧的田野中
神态惬意
享受难得悠闲的时光
兴男公主坐在不远处
同样手持一根鱼竿
神态却极专注
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漂在水面上的鱼漂
两手紧握住竹竿
指节都隐隐有些发白
显然将这垂钓当做正经事来对待了
过了好一会儿
那鱼漂始终随波而浮
不见颤动
小女郎便有些丧气
将鱼竿丢给了身边的侍女
云脂
你来帮我盯一下
我眼睛累
沈哲子转过头
看到公主躺在胡床上揉着双眼
便笑语道
顺流垂钓
只取悠闲意味而已
稍后自有鲜鱼煲汤供你饮用
何必这么认真
公主抬起小脚蹬在船舷上
姿态虽不甚美观
神情却很爽朗
这就是我跟你的不同了
凡要做事
都要求个结果
若是劳而无功
我回舱小睡片刻多好
这可不是什么不同
我要做的是擎天补裂
就算有结果你也看不到
你要做的是闺阁刺绣
一丝一缕的进益都历历在目
这就是眼界和心境不同啊
小娘子
阴阳有殊
可不是你强求就能求得到的
沈哲子索性丢下竹竿
横躺在胡床上
侧过身望着公主说道
公主转过身来
一手托着腮
笑吟吟看着沈哲子
你说起狂妄大话来
自己都不觉得羞耻
让人差点就信了
这个本领我确实学不来
哈哈
这是天生的禀赋
不要说你呀
世上又有几人于此道与我争雄
若非如此
哪得公主青眼信赖
朝夕以对
沈哲子大笑着伸出手
想要拉住公主手腕
却被这小女郎一把拍开
公主先是横了沈哲子一眼
转头看着旁边的侍女们都目不斜视的盯着江流
才探出手来
将沈哲子的手捧在眼前
半晌后呵呵笑道
呵呵
怎么样的一双手才能惯行鬼魂
阿翁都不教你写字吗
沈哲子闻言后
顿觉羞赧蓦地将手抽回来
公主却将胡床移过来
凑在他耳边吃吃笑道
沈哲子
我教你写字好不好
往后你进官任事
总要跟人函文往来
写成这个样子
实在太丢脸了
沈哲子听到这话
狐疑的望向公主
无事献殷勤
你是做了什么错事
听到这话
公主小脸顿时羞红
罕有的露出几丝羞怯
你
都说夫妻一体
荣辱与共
我只是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等到去了会稽
阿翁问起前溪上庄的事
你就说是你做的好不好
啊
你把那庄子怎么了
沈哲子见公主这副模样
心中更觉不妙
低声问道
我
我只是把伶人遣散
许给庄人各自婚配了
公主怯怯道
今儿又补充一句
这事阿姑和几个姨母也都是知道的
他们还赞了我
沈哲子听到这话
顿生一阵眩晕感呐
前溪上庄伶人培养
从他爷爷辈就开始经营
到了老爹接手
更是色艺冠绝江东
吴中各家争相求访前溪伶人
就连东海王府都有前溪伎做府中婢女教习
哪怕她接手家业后并不扩大经营
也只是维持着一个规模
本来公主向他要上庄名册
他也没觉得如何
但却没想到几个妇人勾结在一起做了大祸
败坏祖业
老爹虽然宦居在外
对上庄之事也是极上心
几次传信给自己
叮嘱不要断了上庄伶人的用度
那些色艺双绝的伶人
在各家交际中
也是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
这么大的事
你怎么不先知会我一声
哪怕沈哲子并不热衷于这些色艺舞乐
但老爹叮嘱过的事情变成这个模样
终究不好交代
哪怕是他
也只是抽调几个伶人派往女工作坊做些记账的事情
却还没有做到遣散家人这么狠
我若说了
你会答应
成天不见人影
我都睡了还不见你回家
说起这事
公主也是振振有词
继而又软语温言央求道
你帮我一次好不好
以后你总也有事要求到我
我都不会推脱
沈哲子听到这话
倒是想起日后还打算在这女郎封邑之地做些布置
心内便是一动
他倒也不觉得公主这事做的有多恶劣
上庄之事他本就无暇过问
诸多伶人在庄内也只是虚耗钱粮
与其供养着做高门玩物
分遣婚配
给自家再添人丁也是一桩好事
只是这女郎背着自己做出这么大的事情
却不能没有一个教训
略加沉吟后
他才说道
姨母他们惧人争宠
自然乐见你做这些事
我一年去不了上庄几次
身边足够听用
你又做这些无谓事情
有何意义
父亲他在上庄也是花费了不少的精力
才有了如今规模
你这么做
可是罔顾了长辈心血
所以才要求你帮我呀
你们骨肉至亲
做错一两件事也不会责怪你
我若让阿翁生厌
就只能回建康了
可我在这里还没住够
我舍不得你呀
沈哲子先是软语温言
而后公主语调便强硬起来
你不帮我
也休想置身事外
上庄名册还是你给我的
夫妻本应相濡以沫
你做错了事
我帮不帮你都难辞其咎
沈哲子沉吟道
对的对的
公主连连点头
深以为然
只是
且不说日后我有没有事求到你
眼前之咎却要代你承受
现在我索要些报酬
这不过分吧
呃
不过分
你
你想要什么
公主一脸警惕的望着沈哲子
沈哲子责附其耳边低语几句
小女郎脸色顿时羞红起来
秀眉一扬
沈维周
你
哎
去舱里好不好
这里好多人都看见
沈哲子闻言后大笑
便站立起身往舱室中走
公主在其身后银牙错咬
恨恨的望着沈哲子背影
但最终还是站起身来
挪着小步随行进舱
船行一日
便达余杭
随着吴兴水道畅通
余杭作为南北货运周转
地理位置更加显重
左近河道屡经开拓
但往来舟船仍是拥堵不堪
沈哲子一行七八艘船也被堵在了这河道上
难得寸进
眼见天色渐晚
沈哲的索性让人靠岸
让人通知在余杭的族人
过不多久便有车驾来迎
总算在入夜前到达了位于此处的庄园
以往沈家在余杭产业不多
但在剿灭乌程严氏后
严氏于此经营多年的产业尽数归了沈家
单单在余杭左近便有数个庄园
再加上余杭舟市里的邸舍舟船等产业
足让沈家成为此地势力最大的几个大宗之一
负责在余杭打理自家产业的乃是沈哲子的族叔沈伊
野王
沈伊都会在会稽始宁经营沈家在那里的大片田庄
老爹到了会稽任上后
更得地利之便
加之如今会稽各家与沈家关系也日渐融洽起来
倒也不需再特意经营
于是便转来了余杭
沈哲子一行到达自家位于浙江水畔的庄园
沈伊早率领一众管事在门前迎接
托了公主的福
如今沈哲子在家里虽然辈分不甚高
但在面对长辈时也不需要在伏低做小
站在公主身边还能沾沾光
看着长辈礼拜行礼
也是他近来颇为享受的一桩恶趣
公主尚记得在船上被沈哲子威逼胁迫的旧怨
下车后见他行过来
当即便冷哼一声
只是看到庄园前有那么多人
不能让他难堪
于是便站在那里
等沈哲子行上前时
借着衫裙遮挡
探出手去狠狠掐了他一碗
这一幕被后面的沈牧看到
登时便摇头叹息
以往在他看来多么从容淡然的兄弟
成婚后却摆布于妇人之手
实在是令人扼腕
继而便又想到自己今次往会稽去的目的
心情顿时灰败不堪
转而望向随队去看望葛洪的纪友
感慨道
哎呦 文学
今晚无事
我俩再竟夜共邀一醉
这时候长须飘飘的沈伊已经行上来
先对公主行礼
然后才又望向凑在公主身边沾光的沈哲子
笑语道
卓子
你所作商盟近来诸多资货调运
可是让我等余杭同僚疲惫不堪呐
苦不堪言哦
沈伊除了打理余杭家业外
在余杭舟市还有任事
而余杭舟市乃是连接会稽吴兴的特大转运站
江东货品半数经此
商盟近来所集货品航船更是云集于此
等待排期北上
听到族叔笑语抱怨
沈哲子也笑起来
哈哈
各家盈亏
都是仰叔父勤勉任事
任重道远呐
闲话少叙吧
请公主先行进庄
我来为哲子引荐余杭各家
如今你可是江东豪主
积财散资
各家得知你来
都在这里苦候良久啦
笑谈几句
一行人才进庄
沈哲子先将公主送入后宅安顿好
随后才又转回来与各家见面
商盟创立余杭
葛家但凡有资格加入的
也是分外踊跃的加入其中
因而今天也算是商盟股东的一个规模不大的闭门小会
沈哲子要在余杭停一站
也是有事要与各家商议
所谓之事
便是余杭舟市
日后商盟将有大批货船要在舟市运转
因而沈哲子打算将舟市收编过来
余杭地临浙江
除了地理上的优势之外
左近多膏腴良田
物产丰饶
较之太湖周边也相差无几
但也正因这样优越的条件
余杭也广受瞩目
早在东吴时还有大量军屯于此
因而并没有崛起什么太强势的人家
吴亡后才有大量吴中人家来此经营
如今也只是小成气候而已
席中这些人家相对于吴中其他动辄占田围湖
百数顷大兴耕桑果饲的人家
在庄园经营上反而没有太大优势
但并不意味着这些人家就是弱势群体
他们占据地利之便
大收货殖转运之利
乡土中虽然不成气候
但所掌握的浮财却是海量的
早先沈家虽然冠绝吴中的兵甲豪族
但一样拿这些余杭人家无计可施
泾渭分明
彼此都难施加影响
但随着沈家在乡土中强势崛起
加之得到吴承颜氏的大量家产补充
渐渐将吴兴串联成一个整体
余杭这些人家便难保持超然地位
要维系以往的既得利益
必然要随着吴兴整体而做出调整
归根到底
根扎的不够深
太容易受到局势的影响
这就好比南渡侨门太依赖于政治形势的波动
一旦政治优势不在
那么也就会快速衰落下来
南渡百世
真正能熬过这场考验的寥寥无几
以往高门多数流于寒庶之中
所以余杭但凡有名号的人家
在商盟中都有参股
因为这样的社会地位
需要拥有更敏锐的触觉
一旦不能紧跟大势
随时都有可能掉队而被排挤
沈哲子也知自己这个年纪要让人家业相托
是欠缺一些说服力
所以商盟虽然谋出于他
但是明面上的主持一直是他的叔父沈克
所以在席中听各家讲述眼下余杭舟市的集货情况
沈哲子只是作为一个倾听者
并不发表太多自己的意见
纵然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也都是在心里默记下来
稍后再用商盟函文责令修改
避免直接面斥与人难堪
总体而言
余杭舟市的集货情况尚似乐观
原本此地这些人家便是靠此为生
维持家业
都有各自的供货渠道
加入商盟之后
他们所面对的客户不再是遍布整个江东的商贩
而是直接向商盟这个大客户供货
原本所拥有的渠道
则也变成了商盟的延伸
这样的结合
对彼此而言都是一种好事
商盟能借此急速扩大扩大影响力
而余杭这些人家
则能大大缩短财货往来的周期
原本集货的风险也都降低了下来
听这些人讲述完舟市的情况后
沈哲子才笑语道
货殖杭谷
乃是诸位本业
各家同心戮力
担当任事
商盟也必将欣欣向荣
大家福祸共享
亦是我郡中乡人之福
哲子郎君年浅智高
我等虽然痴长
在你面前也不敢言谋深呐
座中一人笑着恭维道
乃是余杭钱氏族人
名为钱举
亦是钱凤的族弟
因与沈家交情深厚
钱氏这一脉虽然迁来余杭未久
但随着沈家逐渐兴旺起来
近几年发展势头也很迅猛
因为钱凤的缘故
其家除了明面上在商盟的两股股资
另有沈哲子从自己的股份里划出的一部分
以供养钱凤家人
也都寄存在其家名下
听到这话
其他人都纷纷笑着附和
无论心中想法如何
最起码表面上不敢流露出对沈哲子的轻视
此类话语听得多了
沈哲子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听过之后就算了
与众人在寒暄几句
沈哲子便又讲起了今次碰面的重点
今次途经余杭
除了与诸位见个面之外
尚有我家叔父叮嘱的一件事情
与余杭舟市有关
诸位长居此乡
对此自然也有独到之见
还要征求各位的看法
说着沈哲子抬手示意仆从将一份份函文摆在了个人面前案上
早在乌城商盟之会上
众人便见识到这种方式
眼下也不感到意外
听闻是沈克这个商盟总裁交代的事情
不敢怠慢
纷纷拿起那函文仔细阅读起来
待看清楚函文内容
众人脸上便纷纷露出震惊之色
呀
那钱举手握函文
神态凝重道
要让商盟出面
替朝廷代理于杭舟市
令居兄这想法实在是前人未及
发人深思
亦撼人心魄呀
沈哲子闻言后便是一笑
函文中的内容便是他关于余杭舟市的构想
那就是由商盟出面
向朝廷请求对余杭舟市进行包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