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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八月二十六日
北漠东路大军率先抵达泰兴城外
二十八日完成围城
坐等常玉卿率领的西路十万大军
此时
北漠的西路大军刚好赶到泰兴城西北百八十里的汉堡城前
汉堡小城向来就不是什么军事重镇
城防压根儿就没怎么被重视过
城墙低矮
没有壕沟
没有护城河
所以也就用不着吊桥之类的
就连城门
也不过是个光秃秃的门楼
连个瓮城都没有
城外几丈处倒是架了些拒马
可看起来稀稀拉拉的
实在是少的可怜
不用猜就知道是仓促之间埋上的
基本上也阻挡不了什么
一句话总结
这防守也忒简陋了些
城墙也就是比北部地主大户的院墙高些
厚些 长些
上面站着的人多些
城内守兵两千来人
城里居民上到八十岁能动的
下到刚生下来会哭的
男女老幼算全了
也不过是两万来人
搁北漠大军嘴里
还不够塞牙缝的
难怪连大牢里的犯人都被赶上了城楼
阿麦被赶上城墙时
汉堡城早已被北漠大军围得水泄不通
从城墙上看下去
底下乌压压的一片人
阿麦探了探头
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赶紧把身子压低
躲在了女墙后
我去
都这样了
这城还能守得住
哼
能守住那才是白天见了鬼呢
北漠铁骑先到汉堡城下
上万骑兵列阵排开
虽说对攻城没有什么用处
可也算是一个漂亮的亮相
先把南夏官兵的胆子震了震
同时也打消了他们弃城而逃的念头
再快的两条腿也跑不过四条腿
所以兄弟们
咱们也别跑了
还是塌下心来守城吧
有传令兵从阵后驰出
举着旗子在阵前奔驰了几个来回
骑兵们便策马从阵前一分为二
向两翼退去
露出后面手持大盾的步兵阵
夹杂着数辆攻城车
云梯
井阑等攻城器械
缓缓向前推进
浑厚悠远的号角声传出
四面金戈之声顿起
北漠的黑色大军潮水般涌上来
仿佛一个浪头就可以把小小的汉堡城掀翻
城墙上的南夏小巷挥舞着手中的鞭子
放箭 放箭
射死这帮鞑子
阿麦身上也挨了几鞭子
慌忙在地上拾了张弓往城下射去
可他哪里会射什么箭
不过是学着旁边人的样子
把弓拉开
连瞄准都没有
就闭着眼睛松手
使得力气倒是不小
箭头却朝下掉了下去
也是凑巧
就听见下方传来一声惨叫
攻城梯上一名刚爬了一半的北漠兵头朝下就栽了下去
好
旁边一个南夏兵给阿麦叫了声好
不知道从哪里又摸来一个头盔
向阿麦扔了过来
兄弟 好样的
带上这个
小心鞑他的箭
使劲射这帮畜生
阿麦看着手中还带着血迹的头盔
怔了怔
一咬牙就戴在了头上
枪剑无眼
他可不想死在这个城墙上
虽然就现状看
能活着离开这里的概率实在是小
旁边的两个南夏兵使劲的把带了尖刺的狼牙拍砸下去
眼看就要爬上城墙的北漠兵便被砸了下去
惨叫声刺入阿麦的耳中
听得他一阵心惊肉跳
身边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
这刚才还在给他叫好的那个士兵被北漠的箭与射中
老长的一支长箭穿胸而过
鲜血从口中喷溅到城墙上
顿时就染红了一片
阿麦一惊之下
竟连手中的弓都掉到了地上
只顾抱着头蹲了下去
耳边的惨叫还没绝耳
他身上就又挨了几鞭子
小校挥着鞭子怒骂
娘的
还有空躲
鞑子攻上来谁也活不成
城门外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
面容冷峻的北漠西路军主将常玉卿端坐在战马之上
嘴角微微抿起来
似隐隐带了一丝冷笑
专注地看着不远处正在进行的攻城之战
几十骑黑衣亮甲的亲卫队静立在他的身后
在这嘈杂的战场之中
竟保持着惊人的寂静
就连坐下的战马都仿佛视这战场上的看客
冷漠而淡然
常玉卿忽地抬起手臂
用马鞭指向城墙的一处
对着身边的副将江成义微笑
成义 你看
那个南蛮子竟然连射箭都不会
这样的人居然会到城墙上来守城
可见南夏实在是没人了
江成义顺着方向看去
片刻后也不禁莞尔
那处城墙上有一个南夏士兵隔片刻就探出身子胡乱射一箭
射完后又急忙蹲下去躲在墙后
过一会儿就再探头射上一箭
十箭有八箭都头朝下掉到城墙外
有两箭好容易射出去了
也是毫无目标
一个人也没蒙上
江成义的笑容一闪而过
转回头来又看了看常玉卿
小心规劝
将军
这里离城墙太近
流矢太多
非安全起见
还请将军到阵后观战吧
常玉卿缓缓摇了摇头
唇角处突然绽出一丝笑意
伸手
拿弓箭来
旁边的亲卫急忙将背后的长弓取下
双手奉了上去
常玉卿接过
搭箭上弦
把弓拉了个大满
微眯了眼睛瞄准城头那人
手指一松
只听砰的一声
鸣剑出弦
带着破空的厉啸声
冲着城墙上那个胆小的南夏士兵飞驰而去
阿麦刚直起身来
弓弦还没来得及松开
就感到头顶像是被重锤狠雷了一下
嗯
呃
强劲的力道带着他往后面飞去
把他的身体重重地掼在了地上
一时之间
阿麦只觉得眼前群星乱舞
耳朵里除了蜂鸣声什么也没有了
好半天他才缓过点神来
呆滞地把脑袋上的头盔摘下来
骇然发现一只长箭正好钉在头盔的顶端
城墙上的那个小兵久久不见露头
就算不吓荤
也得吓得尿裤子了吧
常玉卿满意的笑了
随手把长弓扔给了身旁的亲卫
这时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
若干年后他会后悔这一箭射的有些高了
如果当时再低上两寸
那该有多好
已经有北漠兵强行登上了城墙
挥舞着大刀砍向南夏守兵
厚重的刀片砍入体内
发出沉闷的声音
被砍的人睁大了眼往后倒去
眼中除了骇然还有一丝不甘
砍人的士兵还没来得及欢呼
腹枪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长枪刺穿
血顺着枪头上的血槽流出
他低头眼看着红透了的枪尖从自己体内拔出
初秋的天空分明是晴朗的
汉堡城里却飘起了星星点点的血雨
落到哪里都是猩红的一片
城门开了
走吧
再晚就什么也赶不上了
今晚就宿在这汉堡城里
告诉儿郎们
肆意行事
不论军纪
常玉清双脚轻轻一磕马腹
那匹赵夜白便欢快的向前窜了出去
将军
元帅有令
不得屠城
江成毅急忙也纵马跟了上去劝阻
常玉清早就有些不耐烦身边这个少年老成的副手
听他又把那位元帅抬出来压人
心里更是有些恼怒
微拉了缰绳缓了几步
斜了一眼紧跟其后的江成毅
似笑非笑的问
哼
江副将
你哪只耳朵听到本将说要屠城了
江成毅噎了一下
说不出话来
常玉清确实是没有明说屠城
可刚才那句话传达下去
又和屠城有什么区别
出征前
元帅可是特意交代过
只要他们攻城示威
不准屠城
将军
江成毅梗了脖子想再劝
却被常玉清的一声冷哼堵在了喉咙里
只得沉默了
传令下去
参加攻城的将士入城驻扎
无论军纪
自行放松
其余均在城外安营扎寨
说完在空中虚抽一鞭
不等江成毅说话
就纵马而走
直奔城门而去
那边城门刚被北漠军的撞车撞开
双方士兵正搅在一起
常玉清挺枪冲了过去
见穿着南夏衣甲的士兵便挑
片刻功夫便挑翻了十多名南夏兵
江成毅看他杀的兴起
也不好再来
可又怕混战之中主将有所闪失
只得挥舞着长刀
和秦卫一起护在常玉清身侧
一行几十骑
竟然冲在北漠军前
杀入了汉堡城内
南夏立盛元二年八月二十八
汉堡城破
城守刘静战死在城墙之上
其陈氏领二女于府中悬梁自尽
独子失踪
汉堡城并没有因为夜色的降临而静寂下来
火光在城中各处闪耀
北漠士兵的笑骂声
南夏百姓的哭喊声
尖叫声
在城中此起彼伏
各种声音夹杂在一起
或不甘
或怯懦
或放纵的在城中各处流窜
像是一只无形的手
每到一处
似乎都能把闻者的心高高的提起来
悬在夜空中隐隐战栗
天上的月亮也仿佛不忍心再看下去
紧紧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