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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集
行昭长叹了一口气儿
他手上也沾了血的
应邑应邑
尚未出世的孩子
可那是因为恨
而闵寄柔
却是因为爱
无爱无忧亦无怖
也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更可悲
亭姐可怜
闵寄柔可怜
二皇子也可怜
明明是两点成一线
二皇子偏偏要两边都维稳
人心又不是三角形
哪里立得稳呢
最后
三个人都痛苦
旧时光
旧时光就再也回不去了
京中雪大
豫王府是落了黑才从皇城出来
那个时辰
路上已经积了好大一滩雪水了
雪一化
就成了冰
走在双福大街的时候
马车在冰上一滑
豫王妃与侧妃都在马车上
侧妃滚落下来
豫王妃为了拦住侧妃往下滑
哪晓得自个儿也摔了下来
侧妃正好摔到肚子
豫王妃的右手脱了臼
头撞在车辕上
也一下子昏了过去
二皇子先派人到临近的药堂请大夫抓药
又赶忙请了人去宫里请太医
最后让人来问
您回王府了没
微臣这才知道因果缘由
杜原默回的井井有条
女人狠起来
宁可自伤一千
也要伤敌八百
行昭听过
没说话
屋子里还有人
六皇子却仍旧轻轻握了握行昭的手
转头吩咐李公公
你亲自去豫王府走一趟
从库里找点药材送过去
李公公有些为难
现在
怕都宵禁了吧
现在
六皇子声音很稳
拿上我的帖子
把东西送进去
再给誉王磕个头
同誉王说
今夜先不慌这事儿
大明儿一早再让人去宫里通禀
父皇身子不畅
先把口风漏给昌贵妃与皇后便可
二哥既然派人来问我回王府了没有
我自然不能辜负信赖
李公公应了一声
行昭抬了抬眼
莲玉便麻溜的跟了上去
你好歹歇一歇
李万全是个得用的人
人一走
六皇子伸手揽过行昭
温声说
行昭叹了口气儿
靠在六皇子肩头
隔了半晌才道
我是知道闵姐姐是要动手的
我去送他们的时候却没和二哥明说
暗示的很隐晦
二哥那样的性子
哪里听得懂啊
要么全部对我好
要么一点儿也不要对我好
一半的一半
我也不稀的要
闵姐姐大概就是这样的个性吧
六皇子手臂揽得更紧了些
累得狠
心累身也累
外头在放除夕的烟火
一朵咬着一朵
冲上天际
一下子绽开
亮得如同白昼
东市集热闹的宣泄着过年的喜庆
劳作了一年的人们笑着闹着
以最大的欢欣与鼓舞去迎接来年的丰收与日复一日的辛苦
再苦也要过下去
也要笑着过下去
这大概就是生活的意义
行昭与六皇子在内厢守岁
他以为自个儿是睡不着的
哪晓得大清早睁眼
发现自己窝在六皇子的手臂里
眯了眯
再睁开
终于觉得神清气爽了起来
初一不出门
朝廷也沐休
过年过节的见血出红终究不吉利
方皇后最先知道
紧接着就是昌贵妃知道了
这出祸事既非人为又非人祸
一场飞来横祸让豫王府一个侧妃小产
一个王妃至今昏迷不醒
昌贵妃对这个孙子寄望有多大
如今的怒气与失望就有多大
想迁就闵寄柔
可誉王妃闵寄柔为救有孕的妾室至今昏迷在床
谁也没讨着好
上哪儿去迁怒
只好让二皇子把当日赶车的
套车的
喂马的王府家丁全部杖责
大年初一
满京城的闹得个沸沸扬扬的
这样大的事
存心想瞒皇帝也瞒不住
昌贵妃只能迁怒家仆
皇帝却把账算到了别人的头上
大年三天还没过完
皇帝擢升重用信中侯
闵大人虽尚未入阁
可修缮皇陵
竣工河道
打定官员年末考评三样事务都从陈显的手上移交到了信中侯的手上
这三类事务
前两样是无关紧要的
后一样却是顶重要
顶在风口浪尖上
秦昭听六皇子说起皇帝这一番所谓的责罚
突然觉得很荒唐
笑着与六皇子玩笑
魔爱的做权臣做到这个份上
也算是够了
顶大的罪
皇上既不彻查也不严查
陈显的人一点儿没动
说是分权
只是把能捞点油水
看起来威风实际上没多大用处的权分了点给信中侯
你说
父皇与陈显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呀
六皇子面无表情的回弹了行昭一个脑袋
嘣
新年将起
事繁事冗的没个完
预示着这一年怕是都会过得不甚清闲
豫王府哭声喊声一片呐
那是闹得不得安宁
不幸中的万幸
大年初八
闵寄柔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可陈家照旧不安宁
可是陈家的所有不安宁都是隐蔽的
静悄悄的
就像冰封河面下急流暗涌的河水
陈府没有异样
陈显爽快放权
没有向宫里打听除夕那夜究竟唱了哪几出好戏
也没有进宫求觐见皇上
闷声闷气的在正月十六将陈婼嫁到了平阳王府
定京城的夫人奶奶们记性虽不好
可陈婼那出大戏没个三年五载的还是忘不了端着身架
大多都是人没到礼到
陈家的心腹们也没来
一来不就昭告全天下
快来看看呐
我就是陈显的人了
记得把我薅下去呀
经此一役
陈显会按捺不住了吧
还是陈显会等了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
掀起大浪
将海上的船全都打翻
这个年过得有些闹心
端王府两口子倒都还好
一过元宵
桓哥亲自登门
把六皇子托付他驯养的几只犬都拿绳子拴了来了
几只犬都长得很雄壮
烈性是烈性
可被人驯养的
认主也认得快
几只长得半大不小的狗围在老六旁边亲亲热热的乱窜
六皇子喜欢的不得了
又偏偏少年老成得很
喜怒不形于色
面无表情的用过晚膳
便一手挽着媳妇儿一手牵着狗往后院散步去
行昭离那狗远远的直笑
他欢喜的想笑便笑呗
仔细憋坏了
六皇子仍旧肃着一张脸
脚下却跟着那犬小跑起来
这男人
闷骚得不像样
日渐相处久了
夫妻之间压根儿就没有什么秘密了
连谁什么时候去上恭桶都知道
还谈什么秘密可言
成亲本就是一场相互容纳与包涵
在人生漫长的岁月里
那人的缺点本那人的缺点便慢慢浮出水面
爱上与习惯一个人的优点与长处都很容易的一件事
可他的缺点呢
老六讲究对人的容忍度低
个性板正固执
很讨厌变化与变通
用惯了的书斋摆设一点儿也不能变
行昭心血来潮变了内厢的格局
老六闷了三天
终究忍不了
和行昭打起商量
小木案能不能不摆在左边
摆在床的右侧
不也挺好的
看着老六这三天愁的眉毛都快掉了
行昭愣了愣
反倒哈哈大笑起来
应当还有很多这样那样的毛病
可在行昭眼里
这些都是可爱的
无伤大雅的
可如果容忍不了的呢
行昭看着头上缠着白布
背靠在床畔边的闵寄柔
心里什么味儿都有
叹了口气
小步往前过去
闵寄柔神情很平静
头上缠着白布绷带
脸颊很苍白
连唇上都没有血色
人瘦了是瘦了
但到底还是没有陈绰瘦得没了形
她一抬眼
看见了行昭
嘴角往上勾了勾
声音很轻柔的招呼
行昭
你倒赶了个先儿
连昌贵妃派过来的内侍阿恪都让人打发走了
他倒让你进来
石妃小产
坐小月子都哭得梨花带雨
日日将二皇子留在偏厢里
王府里经事的嬷嬷婆子都说坐小月子晦气
男人家最好别进去
可石妃一哭
眼泪包在眼睛里
泪光盈盈的样子
二皇子心一软
什么旧俗避讳全都顾不了了
寻了个沐休的日子
六皇子与行昭过豫王府来
一个陪自家二哥纾缓情怀
一个陪二嫂唠嗑说话
行昭又叹了口气
坐在床沿儿的小杌凳上
二哥和端王在前院呢
一听我要来瞧你
差点没给我烧香拜佛
闵寄柔轻垂了首
抿嘴一笑
没接话
行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约有三成的人怀疑是闵寄柔动的手脚
可也有三成的人当真觉得这是一桩意外
行昭十五进宫请安的时候
方皇后这样说的
乱上加乱
浑水摸鱼
可偏偏敢把自己的头往车轴上撞
又敢拿自个儿当人肉垫子去接侧妃
旁人就算心有怀疑
口头上也得赞一句豫王妃贤淑正直之名
苦肉计谁都会用
行昭却很疑惑
闵寄柔既然拉住了石妃
落下去的时候更是把自己当做人肉垫子挡亭姐
她自己都护好了亭姐
她哪里来的把握亭姐就一定会流产
就不怕丢了夫人又折兵
或者说
不是闵寄柔下的手
连行昭如此笃定之人都有些动摇
何况别人
行昭探身替闵寄柔掖了掖被角
语气平静淡定
亭姐还好吧
我也没这个立场去瞧她
二哥说他一直哭一直哭
又说做梦梦到她腹中的孩儿哭着叫她娘
又说是个很健康的男孩
是个男孩儿
闵寄柔阖了阖眼
再睁开时一片清明
五六个月的孩儿
已经长成形了
是大夫用白布蒙着那个孩子抱出来的
行昭眉心一蹙
心里陡然生起疑惑
脑子一下子过得很快
话儿便冲口而出
你当时不是晕了过去吗
闵寄柔反而抬起头来
很认真的直视行昭
望着望着
便轻笑出声
没有
我并没有晕
我就被架着歪在内厢的贵妃榻上
整个王府
哦
除去正院的仆从们都围在里间的那张床
除了正院的几个丫鬟
明月清风还有听水
再没有人守在我的身边
仆妇们没有
阿恪也没有
阿恪来来去去
从内厢走到外堂
端水送药安排事宜
他没有看过我一眼
我半眯着眼睛
晕晕乎乎的躺在贵妃榻上
手往额头上一摸
手上便全是血
血就顺着我的额头流到我的下巴
再一下子砸到了地上
阿妩
你知道吗
那个时候的血是凉的
没有温度的
我像被一盆冷水猛地从头淋到了脚
闵寄柔的声音很淡
一字一句里仍旧透出当初那个端口稳重的大家闺秀的模样韵味
可行昭却从里面听出了绝望
子嗣重要
事急从权
有急有缓
亭姐有孕在身
当时的伤
受的应当比闵姐姐更重些
行昭也轻轻的说
一个在流血
肚子疼
一个昏迷过去
却没有极重的伤到筋骨
这头是急事
那头是可以稍缓一缓的情形
二哥当时怕也是慌了
没有流血
闵寄柔情绪陡然激动起来
大家闺秀的激动与失态却也仅限于那么一瞬间
即刻平复了下来
话里又复述了一遍
她没有流血
我们两个一起坠下马车
我挡在她前面
是我的手紧紧抠住车辕
也是我先落下去
她并没有落在地上
她掉在我的身上
是我为她挡住了冲击和伤害
她的孩子和她
当时根本一点儿都没有危险
这些
都是阿恪亲眼所见了的
行昭大愕
那亭姐的孩子是怎么没的
她生养过孩子
她知道有些孕妇身体健壮
除去前三个月要悉心保养
后三月要注意
在乡下农间
妇人怀着六七个月份的身子劳作喂猪的多得是
亭姐身子好
这一胎太医的诊断也一向很健康
如果当真如闵寄柔所说
最大的冲击和碰撞她都先受了
那有了缓冲之下的坠落
又能造成多大的伤害呢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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