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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集
陈婼没有想过方家会避开庙堂上的试探和攻击
直接选择把她当成靶子
陈家的后招行昭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家是该有这样大的底气
猜到了陈家的后招
自然能明白陈家到底想要做什么了
直到猜到陈家人掌控的势力
行昭这才明白为什么前世陈家会逼得闵寄柔由正转侧
会让二皇子成为傀儡
挟天子以令诸侯
从而掌控朝政
既然猜出了陈家的后招
也有了应对之力
那自然就不能构成威胁
算作机密了
最难控制的是人心
最无法预料的就是人力
在行昭看来
陈婼才是陈家的底牌
一将抵千军
擒贼先擒王
不能给陈婼蹦跶的机会
只有千年做贼的
哪儿有千年防贼的
解决完陈婼
便只等瓮中捉陈家了
陈家最后一个未知的后手就是陈婼
而行昭正计划着要把这一个后手铲除掉
前路便只等陈家自以为是
自露马脚
便可击之
这就是在不久之后要成为端王妃的女人
六皇子与有荣焉轻勾嘴角
缓缓一句
当时阿妩是怎么知道陈婼与周平宁之事的
陈婼做得隐秘
只有身边一个贴身丫鬟知道
陈显与陈夫人看重次女
自然全心信重
在陈婼十岁之时
陈显便将陈家内宅拿给陈婼打理
只当练手
练来练去
却变成了以公谋私
自图方便
鸿雁传书近两载
陈夫人竟丝毫不知平阳王庶出
次子不受重视
连一夜未归平阳王妃都不会过问一句
而此人待亲眷心腹实在用心
平王妃所出的世子
嫡长之位不可动摇
平阳王妃妇人之手
想养废也只能养废
庶女善姐
子不教父之过
儿子的教养从来都是父亲用心
平阳王妃自然也插不进手来
一个世家女
一个宗室子
自幼相识便两情相悦之事
是瞒得天衣无缝
阿妩如何知道
六皇子话音一落
行昭浑身一僵
僵直半晌
这才缓缓抬头
直视六皇子的眼睛
轻声出言
因为一场梦
一场旧梦
庄生梦蝶
真假未知
是能算成一场旧梦
行昭说完
便轻轻阖了眼
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她与陈婼皆心系周平宁
当然不差
进退咸宜的谈吐
丰神挺拔的皮囊
温文尔雅的气质
哦
见惯了定京纨绔子弟
再见一个被嫡母压制
被宗族抛弃却隐忍内敛的美郎君
自然觉得新奇
情爱里面最要不得的就是新奇
一新奇
便想去探
去一探寻
便将自己扔到了无底洞里
然后再也爬不出来
前世的她是怎么知道陈婼的呢
是在她奉子逼嫁时
周平宁坚持不以正妃之位相许
她哭闹不休
应邑只当看了场好戏
而那个时候的方皇后闭门谢客
再不管凡尘俗世
在她最庇护的外甥女儿做出这般伤风败俗之事时
方皇后已对红尘绝了念想
只有贺琰觉得脸上挂不住
便让周平宁到贺家相商
周平宁面对贺琰低头无语
可面对她却只说了一句话
那日醉酒铸成苦果
已是万般后悔
原是我对不住红线
正妃之位只能是红线的
你终究还是我府邸里最尊贵的女人
红线是谁
周平宁自然不肯再说
甚至颇为后悔
一时口快说出这个女人的名字
他不说
行昭便自己去找贴身服侍的丫鬟
表姐表妹
堂姐堂妹
通家之好的女儿
没有一个人的名字唤作红线
行昭几近绝望
终于在一个地方听见了这个名字
二皇子登基
改为隆化
她在隆化帝皇后的凤仪殿里听见了这个名字
陈红线
陈红线
红线穿来已半焦
好一个妩媚清雅的小名
一切水落石出
风仍在刮
刮脸刮骨刮心
行昭紧紧地闭着眼睛
浑身都在发抖
她鄙夷她的愚蠢和自轻自贱
陈婼的狠毒与周平宁的冷漠本就是她自找的
与旁人无干
她只想看看
这辈子没了阻碍与磨难
陈婼与周平宁是不是还会情比金坚
甘做连理
她有多么厌恶自己的愚蠢
就有多么怨恨那对佳侣的所谓情深
多可笑啊
又多可悲啊
三个人的故事里
她只配缩在墙角扎小人儿
这是行昭这辈子头一次无比清晰地回想起这桩事儿
像是落进了冰窖与水底
却陡然被上一暖
全身都被温暖的一股男子汉的气息所包围
行昭猛地睁眼
下颌一抬
下巴便顺势搁在了男人的肩上
六皇子周慎单手将行昭揽在怀中
手轻轻地摸了摸行昭的后脑
鬓发摩挲在行昭的侧脸上
鬓发很扎人
像是一下子就扎进了心里
原来耳鬓厮磨就是这个意思啊
行昭陡然哭得泪流满面
旧梦一场
也该醒了
其实行昭真心觉得自己早在重生伊始就已经醒了
可重新回忆起那段过去
心上仍旧像是有柄钝刀子在一点儿一点儿地痛
那天晚上
她抱着六皇子嚎啕大哭
据莲玉表达
我守在巷口外
听您哭的跟狼嚎似的
恨不得去把李公公的耳朵给堵住
姑娘啊
您和六皇子虽然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
到底要成婚了
你好歹顾忌点端庄淑德吧
她在老六跟前儿哭的那叫一个眼泪鼻涕飞流直下三千尺
当晚被老六送回凤仪殿后
连靶镜都不太敢照
还是偷摸觑了觑
眼睛红的像兔子似的
眼神迷迷蒙蒙的找不着聚点
一张脸邋里邋遢的
哭的全是泪痕
嗯
只能寄希望于黑灯瞎火的六皇子看不太清楚了
再一想人小顾氏就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娇弱扶柳的
由此可见
哭也是门手艺
也是得挑人看脸的
没生出一张风华绝代媚态横生的脸
就干脆甭学人家的哭功
趁早把泪水憋回去变成汗水
在容忍你的人跟前儿不顾形象的哭上一哭
别人还能宽容宽容
像跟小顾氏似的逮着个人就哭
然后就心想事成了
您呢
先把镜子拿出来照上一照
得嘞
啥话都甭说了
行昭红着眼被六皇子送回来
方皇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问说了些什么
也没问为什么哭的
缄默得像极了六皇子的态度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没有选择刨根问底儿
这让行昭万分感激
其实
若是六皇子或是方皇后深究下去
行昭未必不会说
心胸放宽
那只是一场梦罢了
梦里的悲欢如何敌得过眼前的真实
没有 没有
大年将至
行景连递了三道折子想回来参加婚礼
从福建走水路来京
快则两个月
慢则六个月
皇帝就是想批也没法子
行昭成亲
行景却不在
这算是完满之中的缺憾
说起来
这是行昭这辈子过的最后一个还能将头发披两缕下来的年节了
她上辈子嫁得晚
方皇后庇护他
择婿慢慢的选
临到十七八岁才嫁出去
打死他也没有想到
这辈子竟然十五未到就要嫁出门子了
大年三十儿
皇帝身子撑不住
家宴就散得早
方皇后领着行昭回了凤仪殿
围坐在炕上吃饺子
铁定是蒋明英私下里做了手脚
行昭一咬就咬到了一个包着铜钱的饺子
差点没将牙给硌崩了
行昭捂着腮把铜钱儿冲方皇后扬了
扬完眉咧嘴笑
方皇后边把小娘子一把揽在怀里
一边笑呵呵的连声称大吉大利
大吉大利
我们阿妩会顺顺当当的出门子
会不会顺当的出嫁呢
有方皇后坐镇
不顺当也会变得顺当
定京的旧俗和江南不一样
江南风俗是在婚期前一天抬嫁妆和置办夯俱送往男方家
定京旧俗是择吉日炫嫁妆
没错
女儿家的嫁妆是拿来炫耀的
炫耀娘家财大势大
炫耀家族煊赫富有
十里红妆
良田千亩
从桌床器具箱笼再到被褥一应俱全
铺子
钱财再到良田
都得置办下来
家境优郁的新娘家完全可以依赖嫁妆富足的过完一辈子
正房能直得起腰杆
挺得起颜面
虽与婚聘文书朝廷认证不无关系
可只有正室有嫁妆
只有正室才敢挺起腰杆说我老娘嫁到你们家
连你们家的恭桶我都没用过
不取你家一粟一立
自然能过得理直气壮
能让行昭理直气壮的一百二十八台嫁妆在年后从宫中绕了整个定京城进了八宝胡同里的端王府家门
六司库里的最后一台还没出去
第一台嫁妆老早就进了端王府的大门
新拨去的端王府内饰
搬嫁妆 清点
入库 上册
忙前忙后忙了整整两天
嫁妆一发出去
凤仪殿后厢的厢房顿时空了下来
没了人
后院后院的跑
空落落的
自诩淡定的新嫁娘行昭这才有了点猫爪子挠的感觉
不是怕
也不是惶恐
就是觉得舍不得
旁人说皇宫是天底下血腥气儿最重的地方
行昭却觉得凤仪殿最像家
冬悉的朱漆长廊
夏天拿来糊窗棂的桃花纸
冬天拿来挡风的玻璃罩
一水儿方正端重的黄花木家俱
盛夏的碗莲
初秋的山茶
咯吱咯吱响的大门
新嫁娘难得的伤春悲秋立即就被忙忙碌碌的现实击碎
嫁妆落定了
那陪房是不是该敲定了呢
瑰意阁满院子的人得带去
桓哥帮忙找了十几户信得过的庄把头当做陪嫁
管事帐房都是现成的
贺太夫人把方福留下的人手送了过来
方皇后却不太敢用
愁了几天
六皇子解了燃眉之急
推荐了几个知根知底的人手
行昭在旁边另加了个人选
临安侯府的张德柱
是白总管的徒弟
上回哥哥娶亲
就是这个小管事给阿妩带的路
为人机灵能干
说话句句在点子上
还晓得特意避开贺三夫人
不叫阿妩与何氏当场打个照面不叫示好
是最难得的
贺太夫人巴不得行昭和何氏掐起来
这个张德柱却敢悖逆太夫人之意
如果是贺太夫人特意安插下的一步棋
那行昭也想看看这步棋能干什么
方皇后点点头
把人都退了回去
点名只要张德柱
贺太夫人隔了两天送来了张德柱一家的卖身契
行昭却把他调到离定京百里之外的威河庄子上当管事
相当于流放
行昭身边姑娘家多
见多识广的管事妈妈没几个
黄妈妈算一个
可人黄妈妈是靠武力值和善于唱黑脸取胜的主
可唱管院子管家
总得有个唱红脸的吧
方皇后说了几次
想让行昭把蒋明英带出去
行昭态度很坚决
蒋姑姑跟在您身边多少年了
您舍得蒋姑姑舍得走吗
阿妩是成亲嫁人
又不是上场打仗
还得带着压箱底儿的心腹大牌去
您自个儿老拉嘘嘘
把蒋姑姑留在您身边
不为别的
就为阿妩嫁出去之后您身边还能有个说话的人
方皇后只好作罢
细心瞅了瞅莲玉与莲蓉
灵机一动
两个丫头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
莲玉快二十二了吧
原先你身边缺不了人
莲玉自己也不肯
自然不好嫁
差点把好年华都给蹉跎过去了
行昭一脑门冷汗
管事妈妈不好找
方皇后干脆想把黄花大姑娘直接变成管事妈妈
赶紧开口劝住莲玉莲蓉
我没存心想留她们
可在宫里头该怎么说亲
你也说了
跟着我这么生生死死几回人
容易吗
她们两个的亲事
阿妩要慢慢找
好好找
二十二岁怎么了
人中山侯刘夫人四十岁了还老蚌怀珠呢
方皇后笑着拿叶子牌打行昭嘴
转过身就和蒋明英笑说
这没嫁人的姑娘脸皮儿薄
要嫁人的姑娘脸皮厚起来比城墙都要厚
找来找去没找着
临要嫁的前两天欢宜倒抱着阿谨来了
美其名曰阿谨来给小姑姑正正心绪
话说着说着就变了主题
管事妈妈的事儿
都先别着急
要紧的是一进府
得先把府里头的钱粮柴米把住
家里头有多少铺子呀
在河北山东有多少亩田地呀
每年运来的钱粮都有多少啊
都得弄清楚
说着说着
声音就低了
我偷摸告诉你
老六可不是个不通庶务的人
打理铺子管理钱财
他可有一手
城东的那家大兴记
虽然是路了的杜原默的户同
可杜原默不就是老六的人
一嫁过去
赶紧把住
明个我就是慢了一步
成了亲之后
阿环跟放了风的犯人似的
花钱的叫一个大手大脚
今儿个买支乌金马鞭
明个再受个骗
买回了一对儿厨房产柴火堆里烧出来的官窑瓷器
我是气得恨不得砸了
男人兜里不能揣钱
每天赏个三五铜板够用了
大姑姐
你这样尽心尽力的卖弟弟
你家六弟知道吗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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