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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斯林的葬礼作者
霍达
第五十七集
在通往北京大学教工食堂的路上
郑晓京叫住了楚雁潮
老师
通知楚老师要参加每个星期六下午在男生宿舍召开的全班例会
啊
什么内容啊
整顿班风啊
楚老师
您看看现在班上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不整顿还行吗
仅仅是因为今天的课堂纪律
哎呀
这算不了什么
对大学生啊
不必限制的那么死
您以为只是个课堂纪律问题吗
一种极不健康的思想意识正在班上蔓延
原来还只是在下边上公开话了
楚老师
我真为您担心呐
楚雁潮猛地一个机灵
昨天晚上郑晓京那句令他震惊的话
现在又回响在他的耳畔
说您在和学生谈恋爱
难道今天课堂上的事
就是这种议论的反应吗
楚雁潮感到迷惘
而且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他立即意识到
在课堂之外
郑晓京不是他的学生
而是他的领导
郑晓京对于他有一种审查的天职
那双眼睛要穿透他的一切
从写进履历表中的家庭历史
到内心深处的感情世界
您真的没有感觉到吗
啊
郑晓京对楚雁潮这种迟钝的反应表示不满
不得不再点他一下
班上的同学都在议论您和谢秋思
什么谢秋思
嗯
楚雁潮莫名其妙
完全莫名其妙
这就是郑晓京昨晚没有揭破的答案
他搅扰着楚雁潮夜不成寐
谁知道竟是这么一个结果
楚雁潮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就像一个被告在法庭上听到宣布无罪释放
心里坦然了
太离奇了吧
怎么会有这种说法呢
楚雁潮的坦然使得郑晓京也不敢一口咬定了
是啊
我也觉得奇怪
可是同学们都议论纷纷
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啊
楚雁潮很难想象那个以自己为主角的恋爱故事会是怎样的有鼻子有眼儿
他们说谢修思和您的接触比较多
哦
我昨天还在备斋碰上她了吗
嗨 我是教师
任何一个学生都可以来找我呀
哎
昨天你也在吗
我
郑晓京无可否认
但是她怎么能和谢秋思相提并论呢
谁知道谢秋思到备斋是去出于什么目的呢
大概因为你们是同乡
所以感情就比别人近一些吧
同乡
同乡能说明什么呢
人的感情能以地区划分吗
这倒是
郑晓京在心里说
按照列宁的教导
人是划分为阶级的
谢秋思和楚老师
是了
在这方面也是可以找到证据的
谢秋思有很强的资产阶级虚荣心
挖空心思的打问自己
同学们说她这样都是为了给您看
每次上英语课
她都穿的比平时更漂亮
这就是女为悦己者容
我上课的时候从来没有注意过学生们的服装
是吗
他们还说
郑晓京同学
我不大相信
同学们都这么说
当然不是所有的人
郑晓京有些不大自然
细细推敲起来她刚才的话不知不觉的运用了文学中的夸张手法
于是有所收敛的说
其实也只是在几个男同学之间这么传来传去的
造谣的可能就是唐俊生
郑晓京显然在悄悄的后退了
他把议论这个词儿换成了造谣
楚老师
唐俊生不是被谢秋思给甩了吗
他就散布说
谢秋思本来已经跟他海誓山盟
就是因为看上了您才背叛了他
您个子比他高
比他有风度
又是班主任
将来对谢秋思的毕业分配
这些呀
他当然都不是对手了
他还说呀
你不必说了
这些无聊的说法
无论是对我还是对谢秋思同学
都是一种侮辱
就是嘛
我也不相信会有这种事儿
郑晓京觉得有必要洗清自己
免得在老师的眼里
把她和那些制造谣言散布谣言的人混为一谈
郑晓京是站在领导者的超脱的位置上的
她接着说
为了弄清情况
我还找谢修思谈过话呢
可是她对这些谣言却没做任何解释
只说我爱谁是我的权利
我的自由
咦
好像是默认了
楚雁潮皱起了眉头
他想到谢秋思昨天晚上心神不宁的样子
不知道谢秋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楚雁潮感到遗憾
在这个班里
他了解的最少的
恰恰是这位小同乡
他的这种情绪啊
当然要引起连锁反应啊
唐俊生今天竟然敢在课堂上那么胡闹
他公开念那首诗
就是向您示威呢
您还表扬他
我看呢
倒应该对他进行严肃的批评
在下午的生活会上开展一次思想交锋
我表扬的是他的译文
而且也不认为是什么示威
哎
你准备怎么交锋啊
驳斥他散布的谣言
既然他说的不是事实
我们就应该维护老师的名誉啊
端正师生关系
打击他的歪风邪气
并且呀
也要教育谢秋思树立正确的人生观
同时让全班同学引以为戒
我看不必了吧
嗯
这么一件小事儿
我看用不着兴师动众的
让他自生自灭就是了
事实本身就已经很清楚了
无需再解释
只有谎言才拼命的鼓吹
恐怕别人不相信程咬金啊
我不希望因为我
而弄得谢秋思和唐俊生两位同学在大家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你说呢 哦
郑晓京的昂扬斗志松懈了
她构思中的那场既有思想性又有戏剧性的交锋
就这样被扼杀了吗
他似乎很觉得惋惜
那
那下午的会
下午的会啊
我倒有个建议
是不是换一个内容啊
开展一些有意义的讨论
比如团结友谊啊
也可以讨论爱情
但不要影射任何人
不要伤害任何人
这个呢
由你来掌握
呃
我就不参加了
向你请假
哦
哎
下午老师有更重要的会议吗
啊 我有事
楚雁潮并没有明确的回答
他转身走了
郑晓晶愣愣的望着楚燕朝走进了雨幕中的背影
对这位班主任
郑晓晶还是没有看透
楚燕朝擎着雨伞大步走去
冰冷的雨点儿被风裹着落在他的脸上
他倒感到了一丝轻松的快意
城楼下的东单南大街
现在简直像一条江南水巷
往来的车辆如同在河面穿梭的船只
大白天也开着车灯
垂下一条条流动的色彩斑驳的倒影
同仁医院的大门前
救护车
吉普车
小汽车和蒙着塑料布的平板三轮车
以及戴着草帽的打着伞的人
都急急如律令
奔向这救死扶伤的场所
到这儿来的人
历来都是风雨无阻
院子里被风雨摇落的枯叶
随着路上的积水汩汩的流向下水道
湿淋淋的白杨树干睁着一只只忧伤的大眼睛
卢大夫刚刚做完了一个二尖瓣分离手术
他疲惫的走出手术室
伸手扶住走廊的长椅
刚想坐那喘息一下
却发现楚燕朝正站在门旁边等他手里倒垂着的雨伞还在滴着水
楚燕朝吃过了午饭
就赶到博雅宅去
却意外的得知新月又住院了
他立即意识到情况严重了
便匆匆来到了医院
他没有直接去看新月
而是先来找卢大夫
如果不事先从卢大夫这儿弄清情况
他简直怕见新月
不知道该对新月说些什么
卢大夫没有坐下
就赶紧站了起来
哦 楚老师
卢大夫
呃 哎呀 对不起
现在打扰你很多
很
很不是时候啊
不不不
你来的正好
我很想和你谈一谈新月的情况
呃
新月怎么样
这一次
他的情况
这一次有些新的情况
哎 来
我们换个地方谈吧
啊
到办公室去吧
穿过长长的走廊
又上楼
楚燕朝跟着卢大夫朝办公室走去
楚燕朝惴惴不安的问
卢大夫
我听他家里人说
是扁桃体发炎
我想知道
如果是扁桃体
对
问题不在扁桃体本身
这是一个极为普通的病
麻烦的是
扁桃体炎极容易引起他的风湿热复发
反复发作
对于心脏极因为不利
呀 卢大夫
扁桃体不是可以摘除吗
这样就可以彻底避免风湿热的复发了
如果能够摘除
我早就做了
哎
有严重心脏病的人
不能做扁桃体摘除手术
这样他的身上就永远存有隐患
一遇到风寒侵袭或者劳累过度
非常容易被链球菌感染
引起急性扁桃体炎
那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系列连锁反应
风湿热
关节炎
并且累及心脏瓣膜
啊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
她重新进入了风湿活动期
而原定在明年春天做的手术
也就只好推迟了
不仅仅是推迟的问题
现在看来
这个手术已经难以实施了
啊
为什么
楚燕朝自己的心脏仿佛遭到了致命的一击
因为抗风湿的药物只有退热
消炎
镇痛的作用
可以控制风湿活动
但不能防止心脏瓣膜的病变
她这次的发病
使心脏受到了进一步的伤害
原来呢
轻度的二尖瓣闭锁不全
现在变得严重了
并且左心室明显扩大
二尖瓣狭窄
伴有这些症状
分离手术就不能做了
那
那
那他以后怎么办
以后就只有依靠保守治疗了
我们呢
将努力保持和改善病人的心脏代偿功能
减轻心脏负担
并且尽量的避免链球菌的反复感染
有条件的话
我希望她能够长期住院治疗
那这样
卢大夫可以保证她明年暑假之后就能复学吗
嗯
不能保证
没有人可以做出这样的许诺
啊 楚老师啊
不要再考虑那些事情了
新月恐怕很难再回到学校去了
啊
这怎么行
不 不 卢大夫
他不能离开学校
不能丢下所学的专业
您知道吗
他参加高考的时候
根本没有填写第二志愿
楚老师
她是为外运专业而生的
事业就是他的生命
卢大夫
我求您救救他
楚老师
你不要太激动
冷静一些
楚老师啊
你的心情我都明白
我多么希望新月能够健康的重新回到学习岗位上
在事业上做出应有的成绩
可是
感情并不能改变科学呀
病魔对于任何特殊人才也都会毫不怜惜的摧残
而医学界目前还没有更为强有力的手段来降服它
楚老师
我将尽我所能
设法延长新月的生命
啊
一定到了这种地步
是的
美言不信
信言不美呀
我必须告诉你真实的情况
既然她的心脏不能用手术治疗
病就永远无法根除
而只能维持
恐怕会一天天的严重
就像一架破损的机器
勉强的运转
随时都可能出现致命的故障
如果再发生上次那样的急性心力衰竭而得不到及时的抢救的话
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
楚燕朝呆呆的站在那里
卢大夫的话使他觉得从头到脚寒冷彻骨
新月
一个充满生命力
充满事业心的姑娘
已经被判处死刑了
她所痴迷的事业与她无缘了
她所热爱的人生为期不久了
命运对新月太残酷了
她那颗柔嫩的心
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呢
啊
救救她
救救她
谁能够救救她
谁
既然连心脏病专家都无能为力
还能够有谁呢
窗外大雨如注
密集的雨丝抽打着玻璃
又像瀑布似的朝下倾泻
门被推开了
一位老护士拖着饭盒走了进来
卢大夫
您的饭都凉了
哦
谢谢
请放在那儿吧
我这里有事情
老护士放下了饭盒
轻轻的退了出去
却没有带上房门
并且临走时埋怨的看了楚雁潮一眼
楚雁潮意识到自己该告辞了
他朝卢大夫歉意的点了点头
啊
您吃饭吧
真对不起
然后缓缓的转过身
向门口走去
两条腿灌了天似的那么沉重
楚老师
卢大夫跟着走了过来
楚老师啊
我刚才所说的一切
都不能让病人知道啊
我明白
新月这次住院
我觉得她的精神状态有些反常
好像有什么心理负担
是不是在家里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我还弄不清楚
因为我不了解他的家庭
我明白
我明白
我明白
楚雁潮机械的答应着
朝前走去
其实博雅宅中的一切
他楚雁潮并不明白
他默默地走在楼道里
头脑像被抽空了
眼前一片茫然
他下了楼
向那个病房走去
雨浪疯狂的向他卷过来
他像航行的人突然翻船落水
险些跌倒在地
这时
楚雁潮才意识到
应该把伞撑开
棕色的油纸伞在风雨中飘摇
像寒塘中的一茎残荷枯叶
长篇小说穆斯林的葬礼作者
霍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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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慧敏
徐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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