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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九八三开始
第三百三十集
导演
准备不好了
怎么着
快没钱了
刷
仿佛能听到声音一般
气氛一下子冷却
大家纷纷驻足
姜闻眨巴眨巴
惊异又滑稽
快 快没钱了
我们资金四百万
现在已经花了三百五十万了
马上弹尽粮绝了
赵林道
不是 这 这
老姜蒙了
蒙的是钱如此不禁花
不应该这么不禁花呀
那找许老师呀
说起来这小子从没露过面
这回被冒头了吧
我也想找
小林翻了个白眼
可找不着啊
电影暂且停拍
姜闻找人
账上还剩五十万
结果他也找不着
大哥大关机
BP机没信儿
不得不跑去公司
许总去参加魔都电影节了
然后说要旅游
可能往国外奔了吧
那你们怎么联系他
定期打电话呀
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
那
那他家住哪儿啊
嗯
小姑娘眨眨眼
装可怜道
我不方便说
您别为难我
不过家里电话可以告诉您
您好
我是许先生家的保姆
哦 他出差了
还没回来
您有事吗 呃
没 没
老姜郁闷了
这年头想找个人忒费劲儿
按原本的轨迹
刘小庆拉来文隽投资
拍着拍着也没钱了
文俊好了
剧组到处赊账
一些他们拍过戏的景点再有摄制组去一律不接待
然后片子停机
制片主任天天给文隽打电报
终于得着个信儿
这货在香港拍三集挣钱呢
再后来
一分钱都没了
姜闻到处碰大款
遇着一外国人
让叫路易摇啊摇
摇到外婆桥的海外资方
他接手了后期制作
才让电影最终完成
现在的情况要好些
许老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老姜找了一圈
索性不找了
就着那五十万继续拍
又拍了一段时间
十一月入冬
近乎弹尽粮绝
老钱开始赊账
姜闻开始暴躁
再跟着他拿自己的钱应付开支
汪朔不时过来探班
有一次吃饭
老姜已经无精打采
大家聊这戏什么时候能拍完
一个副导演开玩笑说片名改叫大约在冬季了
姜闻差点揍他
人的情绪是分阶段的
一鼓作气
再而衰
三而竭便是这个道理
另一伙儿孩子欺负傻子
羊搞为其出头
被打伤
马小军等人拎着板砖铁棍去报仇
在巷子里狭路相逢
干得对方溃败
并堵住了一个落单的
凡事讲规矩
像这种一方已经取胜
没必要再以多欺少
结果马小军为展示勇猛照头
给了一碗砖
鲜血直流
这个就闹大了
另一方也扬言报仇
疯狂的摇人儿
于是两边聚集人马
约在卢沟桥茬架
确切的说是在卢沟桥北面一座铁道桥底下
二号
五号桥墩处
结果京城顽主小坏蛋儿来了
让双方讲和
没打起来
小坏蛋的原型是小混蛋
不多说
由汪朔客串
冬天拍夏天的戏
穿着衬衫的汪朔打了个喷嚏
喊道
你丫有谱没谱啊
什么时候拍呀
我这扫着呢
谁让你脱衣服了
那谁
给拿件大衣
有人递过军大衣
丫哆哆嗦嗦的套上
一地泡直冒
过了会儿又觉得肚子凉
哎哎不行不行
哪有厕所呀
哪儿找厕所
野地
汪朔骂骂咧咧的去了
回来一个劲儿摇头
哎呀
斯文扫地
斯文扫地呀
姜闻没功夫搭理
一项项检查
吉普车到了吧
到了 两辆
家务事儿也准备好了
演员都说了吧
每人八块钱
自行车呢
老钱请过来一个老头
附近有家工厂
这位是工会主席
那工人们都上班呢
这是偷偷拉过来的
哎
你们可得快点
下班前拍完呢
老头道
好好好
您放心
二百来个群演泾渭分明
一半全是军裤
部队的那种黄绿色衬衫
说明是大院子弟
一半全是蓝裤子白衬衫
属于另一个阶级
大院比较牛
开了两辆挂着部队牌照的大吉普
这是老姜借的
能省点钱
他先跟顾常卫研究运镜
然后跟群演讲怎么怎么做
一列火车从铁道桥上驶过
自压得桥墩都在震颤
黄秃秃的桥下不见半点绿色
蓝裤子已经厉兵秣马摆好阵势
手持棍棒
最前排的人手一辆自行车
而对面
先是吉普车冲了过来
跟着从左右两侧一帮半大小子呼喊着
我挟着满地烟尘
只有少数骑着自行车
吉普车嘎吱一停
箱子掀开
里面全是板砖
铁棍
撬棍锤子
驾宇绷着一张脸给人分发兵器
这事儿是他闹出来的
没想到会这么大
蓝裤子阵营也往前冲了一段
双方越来越近
又有火车轰隆隆震颤
这便是他们的战场
年少时的荣光
对峙片刻
领头的耿玏道
哎
小坏蛋来了
那人让我过去
你机灵着点
看我手势
镜头给了个远景
汪朔大佬风范
没具体描述怎么调解的
连台词都没有
只见汪朔拍拍这肩膀拍拍那肩膀
让双方领头的握了握手
冷玏见状立时跳下车
招呼大家过去
那边也一样
两帮半大小子又呼喊着撒着欢往中间跑
讲和了
停停
前面都不错
最后出了问题
姜闻喊道
跑的不对啊
缺乏冲动
再来一遍
预备
开始双方呼啦啦又跑了一遍
不行不行
姜闻拍拍手
觉得今天发挥的特好
用时短
见效快 完美
于是又开始放飞过去指点
你们得明白一件事儿
虽然热爱打架
但并不傻呀
这种规模的茬架很容易搞出人命
所以瞧见讲和都很高兴
兴高采烈的往前跑
你看看你刚才怎么跑的
还推着车子
这时候能管车子么
那肯定是随手一扔啊
明白了 那好
再来一遍
预备啊
开始
话音刚落
蓝裤子阵营齐刷刷把车子一甩
疯狂往前跑
后面的也不管不顾
连踩带跳
哎
好多了啊
我们换个机位再拍
好
再来一条啊
反复多次
群演累的不行
老姜瞅瞅时间
喊道
休息一会儿啊
吃饭
猎务张罗开饭
大冷天出锅就凉
还是旷野
只能蹲成一圈背风狼吞虎咽
姜闻郁闷了好些天
终于释放了一把
又沸腾了
若爷来跑一圈
你丫的里面有空调么
破杰宝车
汪朔裹着大衣
嘴里骂着
身体却爬上去
俩人开着大吉普在干涸的河滩上驰骋
抬眼便是那座卢沟桥
沧桑染血
老姜兴奋
边颠边喊
开着开着
忽见一人远远招手
还追着车跑
透过去一瞧
却是那个工会主席
老头脸都绿了
扒着窗户拼命拍
怎么了大爷
你们
他们有良解吗
窗户摇下来
老头张口就骂
你去看看我的车
砸坏了几十辆
哎
我怎么跟工人交代呀
我好心帮你们拍戏
你
你给我下来
姜闻和汪朔全懵逼
不知道该怎么接
老钱过来问明情况
脸比那个老头还绿
医声道
老严
咱们账上就几万块钱了
还有你垫了一份
你说怎么办呢
还够几天的还够
老头瞧见他们嘀咕今知不太靠谱
更大声的喊
我好心好意借车
全给我砸坏了
这厂里二三百工人呢
必须赔
我又没说不赔
这不商量么
有什么可商量的
都在地上扔着呢
您别嚷嚷
我怎么不嚷嚷
众人也纷纷围上了
听了都尴尬
不占理啊
再瞅瞅那些自行车
花样损毁
甚至四分五裂
耳边乱哄哄的
姜闻忽觉自己陷入了泥潭
面子没了
里子也快没了
而就在此时
忽听小林尖叫一声
许总
许总
他一激灵
只见远处一辆大切洛基开下水坝
闻着一溜黄烟疾驰而来
眨眼到了跟前
车门一开
晃晃悠悠的下来一位
这人谁呀
不认识
车不错呀
军演交头接耳
莫名其妙
剧组却是北影厂的班底
顿时松了口气
哎呀
总算回来了
真小子
说出国就出国
哎
人家大老板能比么
还跟上头走的近
军演过来打听
哦
这就是投资人
姜老师
您是干嘛呢
许老师来的正好
姜闻心里激动
面上得忍着
老钱把情况一讲
举非点点头表示了解
对那个工会主席道
我派个人跟您清点
小坏赔修理费
大坏赔新车
您看怎么样
你说话算数
老钱
先拿五千块钱
派人跟着去
好
老头一瞧这做派
也不言语了
举非转向那边
问 怎么回事
听说最近各种找我
来来来
我们细说
俩人上了吉普车
门窗一关
密谈
姜闻傻么
他能忽悠一个个投资人来投自己越来越自嗨的电影
肯定不傻
但面对许非
他连忽悠的机会都没有
俩人第一次见面
老姜说
我当导演
我写剧本
可以
后来四百万投资没问题
然后说您开机来看看
不来顺风顺水
许非就没管过
直到现在没钱了
老姜也不矫情
急着找
您是资金出了点问题
已有点超支
超支
四百万还不够
于老师惊诧
目前看是不够
那还需要多少
这个不好说
现在肯定没法统计
拍完了才能知道
可我们是签合同的
就四百万预算
这电影跟合同是两码事
您也是做这行的
预算再精细
也总有超支的时候吧
那倒是
许非认可
姜闻比划着双手
非常非常认真的讲
现在影视剧红火
很多大款都往里钻
但钻了不只想占便宜了
这东西就像请人吃饭
把人请去了
结果嫌这个贵那个贵
点着菜又嫌菜贵
没意思
要真有心请客
就别嫌菜贵
再说一顿饭吧
再贵能贵到哪儿去
他们不懂
那您是行家
您投的影视剧成本都比别人高
这电影也是同理啊
精心制作才能拍出好作品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是这个理儿
哟 您明白了
明白明白
那这资金好说
举非推门下了车
走到场中
抄起大喇叭
全地都有
收
一句话喊出来
全场蒙圈
小林捅了捅老钱
老钱率先响应
招呼道
群众演员
群众演员
排队到我这儿领钱啊
然后就可以回去了
什么时候再拍呀
等通知吧
今天辛苦了啊
众人早快冻死了
忙乱哄哄的凑上去
北影厂的班底互相瞅瞅
老江湖心知肚明
但谁给钱就听谁的
晃晃悠悠的开始收拾东西
顾常卫几个没想动
一瞧肯定拍不成了
无奈也加入其中
刹时间
剧组烟消云散
宇非抹过身上了自己的大切诺基
姜闻怔了怔
一晃脑袋赶紧追过去
啪啪的拍着车窗
不是 这
这什么意思啊
什么什么意思啊
您不是明白了吧
我明白了
但是您没明白
等您搞明白了我们再聊
于老师按上车窗
踩油门
又滚着一溜黄烟冲上水坝
再一转
没了踪影
只一列火车轰隆隆驶过
压着铁道桥嗡嗡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