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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大英雄能本色
是真名士自风流
听众朋友大家好
我是刘强
欢迎您收听由我为您主讲的未尽名仕的生活美学课
上节课我们说到
酒对于软籍啊
有着全身远祸
保全性命的作用
但是呢
其实酒对于软籍来讲
还有另外的一个作用
那就是反抗礼教
张扬自我
那么究竟是怎样表现的呢
我们要通过一些精彩的故事来加以分析
嗯嗯
话说三国魏甘露三年
也就是公元二百五十八年的一天
在晋文王司马昭的府邸
正好举办一场大型的宴会
到会的客人中啊
呃
有两个人不得不提
一个就是当朝的私立校尉何曾
另一个就是阮籍
宴会上
何曾一开始看见阮籍就非常生气
为什么
因为阮籍的母亲刚刚去世不久
按照儒家的丧礼
他应该守孝三年
一般呢
是二十五个月
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觥筹交错的宴会上
何曾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呢
第一
何曾所担任的私立校尉一职
本来就是一个监察官
京城所有官员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工作范围之内
他看软籍不顺眼
其实也是职责所在的本能反应
第二
何增本人是一个以礼法自居的人
当时啊
被称作礼法之事
用今天的话说
就是道德先生
此人呢
多少是有些迂腐刻板的
有点像是我们高中时候学过的俄国作家契诃夫笔下的那位套中人
估计啊
当时阮籍也看到何曾那张阴云密布的脸了
但是他假装没看见
一开宴
他就大吃大喝
旁若无人
这下何增啊
更是怒不可遏
因为按照丧礼
孝子服丧期间是不能饮酒吃肉的
阮籍这么做
显然是没把孝道和丧葬之礼放在眼里
或者说是没把何增这个风化警察
道德模范放在眼里
于是何曾就气呼呼的向司马昭举报说
眼下呀
民公您正在以孝治天下
可是阮籍却在母丧期间出席您的宴会
而且呢啊
大吃大喝
如此居丧无礼
应该处以流行
把它流放到偏远地方
以正风俗
以哄鸣教
嗯啦搭 当然
从维护纲常礼教的角度看
何曾好像说的也没错
汉代以来
统治者无不镖举以孝治天下
不孝之罪
那在当时重则杀头
轻则流放
都有先例可循的
当时在座的宾客呀
想必也都为阮籍捏着一把汗
司马昭看了阮籍一眼
对何曾说
寺宗啊
因为丧母之痛
已经不像个人样了
你不能为其分忧倒也罢了
为何还要这样说呢
况且
人在扶丧的时候
因为有疾病而饮酒食肉
本来也是符合丧礼的
那么
司马昭说软疾有病
并非空穴来风
那软疾到底生了什么病呢
有两种可能
其一
就是有些学者认为的
软籍很可能是服用五十散的
而我们知道
吃了五十散
必须要饮冷温酒
热酒
多吃冷食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
服药之人
当然也就可以视为有病之人
有病的人居丧期间饮酒吃肉
哎
也是符合礼教规定的
因为啊
儒家的丧礼
他比较中庸
他不赞成灭性之孝
灭性啊
就是把自己弄得要死要活
你想想
如果你因为悲痛竟然把自己给消灭了
那肯定是一种更大的不孝
因为不孝有三
无后为大嘛
其二
在母亲去世这件事上
阮籍虽然无视礼法
事实上啊
他也是极其痛苦的
他得的这个病啊
叫肺顿之病
肺顿就是因为过度悲痛
身体垮掉了
以至于僵卧不起
大家知道
阮籍三岁就失去了父亲
母亲守寡
含辛茹苦把他抚养成人啊
母子情深不用说了
有记载甚至这样说
阮籍的母亲将要死去的时候
阮籍还在和人下围棋
对方知道这情况后
要求停止下棋
可是阮籍呢
坚决不肯
非要下完不可
这给我们今天的印象
好像阮籍这个人呢
有点铁石心肠
可是史书上进一步记载
说他下完棋之后
又饮酒三抖
放声嚎哭
吐了好几声鲜血
精神萎顿了好久
还有一个记载
说阮籍的母亲将要安葬的时候
阮籍居然争了一头小猪
就着猪肉喝起酒来
而喝酒吃肉呢
又都是违礼的行为
不过呢
这次啊
阮吉只喝了二斗
就去和母亲的遗体做最后诀别
那一刻
阮吉是万念俱灰
嘴里只说了一声穷遗就
用今天的话说
就是完了
说完之后
就嚎啕大哭
可是刚刚嚎了一声啊
就吐出几口鲜血来
再次瘫倒在地
这都说明啊
母亲的死
让阮籍是悲痛欲绝呀
所以
司马昭说阮籍有病
大概是因为他知道
阮籍在丧礼之中
曾经两次吐血
死去活来
嗯 这里啊
要补充一个信息
就是阮籍年轻的时候啊
本来不是这么狂放任性的一个人
甚至在司马昭的心目中
天下最谨慎的人
非阮籍莫属
他的理由是
我每一次跟阮籍说话呀
他都是发言玄远口不脏癖人物
我就说 我呢
以前写过一篇文章
叫阮籍丧母考
这篇文章啊
其实就是来证明
阮籍他后来的这种纵酒扬狂啊
其实跟他母亲去世给他带来的身心双重的打击有很大的关系
嗯
那么我们要问了
居丧无礼的阮籍
到底算不算是个孝子呢
要我说
阮籍不仅是个大孝子
而且是个不可多得的性情中人
在阮籍看来
亲情啊
固然是人伦的至情
本乎自然
根本不需要繁文入节来证明
居丧无礼不等于不孝
反过来说
礼数周到
面面俱到
也未必就是真孝
阮籍所处的时代
正是一个黑白颠倒是非不分的乱世
礼仪廉耻早就被当权者抛在脑后了
而他们呢
却在宣扬什么礼法明教
不过就是为了瞒天过海
欺势盗名罢了
慧眼卓识的阮籍早就看透了这一点
既然礼一崩乐已坏
我何必要做那帮窃国大盗的应声虫呢
所以
久对于阮籍来说
只是只是一个不得已而用之的工具
一方面是全身远祸
保全性命
但同时呢
也可以借此反抗礼教
张扬自我
阮籍不仅居丧无礼
他还对男女授受不亲的儒家礼教发起了大胆的挑战
我们再讲一个故事
有一次
阮籍的嫂子要回娘家
阮籍呢
就去和嫂子道别
这事儿放在今天呢
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在古代啊
就可以说是大逆不道
因为儒家礼教规定
男女授受不亲
礼记里边甚至说男女不咋做
但阮籍可不管这些
比如说他隔壁邻居有一位少妇
长得很漂亮
开了一家酒馆
自己呢当炉卖酒
阮籍呢
就经常和王蓉一起去喝酒
而且啊
每一次喝都要喝醉啊
这还不算
他每次喝醉啊
就躺在老板娘身边呼呼大睡
这自然引起老板娘丈夫的怀疑
于是啊
就在一边严密监视
到后来啊
他发现人家阮籍真的睡着了
并没有非分之想
也就释然了
这就是阮籍用自己的行动突破了男女不杂作的礼法的束缚
另外
礼记里边也有一个规定
叫叔嫂不通问
这样的伦理规定啊
其实在战国时代就受到过质疑
比如说孟子里边就记载了这么一个故事
有个叫淳于坤的人呐
问孟子 他说
男女授受不亲
是礼吗
孟子回答
当然是礼了
淳于坤马上又问了一个刁钻问题
扫溺则援之于守乎
如果嫂子溺水了
又不会游泳
小叔子要不要伸手救他呢
这个问题啊
就像今天有人爱问一个男士说
如果你的母亲和媳妇儿同时掉到河里
你到底先救谁一个样啊
其实啊
要我看
这样问问题的人呢
一般都心术不正
他就是给你挖了个坑让你跳
这就是一个语言和道义的陷阱
因为你怎么回答
他都可以说你错
就拿这个嫂子溺水的故事来说吧
淳于坤也是挖了一个坑让孟子跳
你伸手拉嫂子吧
就违背了礼
见死不救吧
又违背了基本的人性
那到底该怎么办呢
孟子果然是圣贤
他回答的非常干脆
他说
扫逆不猿豺狼也
言下之意啊
你见死不救
连人都不是了
还谈什么人的礼呢
这句话先声夺人
首先表明必须要救的立场
接着又晓之以礼
孟子说
男女授受不亲
礼也
固然是礼的规定
叟逆援之以手
权也
这里必须要注意这个权字
权的本意啊
就是秤砣秤锤
以前没有电子秤
我小的时候啊
就见过一种秤啊
它是有秤杆秤砣秤盘的
称量物品的时候呢
随着秤盘上添加物品的重量去移动那个秤杆上的秤锤以确定刻度
孟个过程就叫做泉
所以
权在这里啊
是个动词
孟子言下之意
男女授受不亲固然是礼的规定
一般情况下应该遵守
但是如果发生嫂子溺水的特殊情况
那就必须援之以手
伸出救援之手来救他
这是合理的权宜变通之计
也就是说
理固然是理
但也要具体情况具体对待
碰到救死扶伤的事情
那是可以变通的
可惜的是啊
像孔子孟子这样通达的圣人不能永远活着
他们死后
理论的解释权便被历代的统治者垄断了
被改造的儒家礼教渐渐变得僵化
迂腐
甚至缺乏人性
所以
对于竹林七贤这样的乱世精英来讲
他们要做的功课就是拨乱反正
这也就是为什么嵇康要说月明教而任自然
这实就是要超越明教礼法的局限性
听凭自然本性和良知情感的召唤
下面我们再讲一个软籍别嫂的故事
阮籍别嫂的故事很好的说明了李和晴在当时的紧张和冲突
有一次
阮籍的嫂子要回娘家
她呢
偏要去道个别
这事儿传出去啊
就有人讥讽他
说她是违背礼法
这个时候啊
阮籍就开始发飙了
说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话
李启为我辈赦也
嗯 意思是
礼法这玩意儿
难道是为我这样优秀的人设计的吗
这话呀
是很自信也很自傲的
其潜台词大概有两个
第一
礼法从来就是统治者给被统治者设计的
他们要别人遵守
自己却往往逍遥法外
解释权永远在他那里
还不许你质疑
说穿了
这就是骗子统治雅子
第二
礼法治牢实子
压根儿忽悠不了我这样重情重义
眼里揉不进沙子的人
所以你用你的法
我行我素
咱们两不相干
这句话呀
可以说是魏晋名士最具个性解放精神的自我宣言
充满了先知先觉者的大志和大勇
礼启为我辈赦
这句话等于告诉我们
礼法之内
找不到我辈
一个人想要活出自我
只能超越各种世俗的匡泛和居右
这叫做里外求我
从这个意义上说
阮籍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反礼教的钉子户
用他自己的行动他证明
对于那些不符合人性的礼法教条和强奸民意的霸王条款
每个有尊严有人格的人
都有大胆说不的权利
所以
阮籍虽然经常喝醉
却有一份常人没有的清醒
说到这里啊
我想起我曾经在一篇文章中这样写酒
酒这水与火的综合物
当它倾泻在杯中的时候
它是五谷之水
当它顺着咽喉奔腾到胃肠的时候
它就是生命之火
酒 它是存在
而酣畅之后
酒更指向虚无
喝酒
醉酒的整个过程
人生的各种旷味
仿佛都一一尝尽了
有人说麻将如人生
其实麻将桌上积心重重
从红眼相看从来到不了精神的疾风
倒是酒桌上
杯盏间
千古悲欢
一己唱恨
都可一饮而尽
回味无穷
我还写过自己的喝酒心得
说我爱酒
真的不是爱他带来的麻醉
而是爱他能够增强我对于平凡生活中那些美好瞬间的记忆
想想啊
人们吃饭是为了果腹
但喝酒却不是
酒虽是物质化的东西
却具有精神上的意义
可以让你在短时间里做神超行乐之想
如果你和朋友喝
喝了酒
那么那次吃饭就不仅仅是吃饭
而具有了不同的内涵
好
那么为什么魏晋名士喝酒能喝出如此的人格精神和思想深度呢
这里又有着怎样的奥秘需要我们去分析和解读呢
我们下回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