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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
寻根党家村
大元文宗皇帝治顺二年
虽改元治顺
但天下已经治不顺了
这一年
陕西大汉朝邑县赤壁千里恶瞟盈也
一个名叫党淑轩的青年农民挥泪埋葬了自己的亲人
挑起一个最简陋的挑子离开了故土
他一路漂泊
这一天来到了金韩城东北密水河谷北侧一处呈葫芦状的圆底谷地
他放下挑子
擦去额角的汗珠
四面观望了下周围的环境
见这里依源傍水
避风向阳
是一个不错的落脚之地
于是他决定不走了
就在这里落地生根
于是党树轩就在原地的黄土壁上动手挖了一孔简易的窑洞
又在窑洞前的一片平地上开荒垦植
经过几年的辛勤劳作
他渐渐积攒了一些家产
于是娶妻生子
过起了千百年来中国农民梦想中的日子
党树轩一共生了四个儿子
成为后来党家村四房大家族的祖先
党氏族人在这里生息繁衍
并给这个荒芜的地方取名叫东阳湾
后来又以自己的姓氏改名党家湾
最后名党家村
四个兄弟成年以后
除了种田耕地外
同时还经营买卖
于是党家的家道便渐渐兴旺起来
以中国家族发展的惯性
有了家底就要读书
到明代永乐十年公元一千四百一十二年
长孙党贞在乡视中一举高中
党氏全族虽然没像范晋那样兴奋的风调
却也是欢天喜地
便开始规划起村落的建设来
今日的党家村雏形出地
俗话说种的梧桐好招风
党家村的兴旺自然就会引来金凤凰
明洪治八年
党家招了一个叫贾琏的金龟婿
生了一个儿子叫贾璋
这贾家虽比不得假不假白玉为唐金做马的金陵贾家
家道却也颇有些殷实
这家是始祖贾伯通是在元末明初由山西洪洞县迁居陕西韩城的
现在看来
这个贾伯通还算不错
起马教子还算是有帮的
要不然他的武士孙贾莲怎么也娶不到当地旺姓党事的女子
作为党氏的生就之亲
贾璋在嘉靖四年定居党家村
从此开始了党甲两家共建村落
世代通婚的格局
党家村中党甲两家各居村落的一端
互为姻亲
相互帮持
既务农也经商
日子过得真是好不红火
党家村的建设规模也越来越大
直到今天留下了一百二十五套大大小小的明清四合院和三合院落
成为北方村落民居的典范之作
被列入国际传统居民研究项目中
并被陕西省列为历史文化保护村
党家村不但受到中国人关注
外国人也来了
像英国皇家建筑学会的查理教授在考察完党家村后说
东方建筑文化在中国
中国民居建筑文化在韩城
而日本人对中国文化更是情有独钟
还与中方一起成立了一个中日联合党家村民居调查团
对村中民居古建筑进行了详细考察和实地测量
其中日本人出钱处理
贡献多多
日本建筑学会农村计划委员会委员长
工学博士青务正夫先生还撰文写道
我曾到过欧亚美菲斯大洲十多个国家
从来没有见过布局如此紧凑
做工如此精细
风貌如此古朴典雅
文化气息如此浓厚
历史如此悠久的保存完好的古代传统居民村展
党家村是东方人类古代传统居住村寨的活化石
日本工业大学教授本田昭嗣先生在共同考察期间
不幸克使韩城中日联合党家村民居调查团专为他在党家村口立碑永志纪念
当我走进党家村景区大门
穿过一片水泥铺成的坪坝
便站在了一个黄土原的边沿
党家村以他步伐恢宏的气度展现在脚下两座黄土园之间的沟壑谷地中
脚下的党家村清一色的悬山
两面铺是灰瓦屋顶
鳞次栉比的承瓦的视野
那是房连着房
沿挨着沿的村居平面结构图
每一组单元都自成体系
以中国典型的四合院形式为主体
单元与单元之间有细如羊长的通道相通联
各个单元排列有序
共同组构出一个形如船状的聚落
在那片错落有致而又连瓦层面的灰色屋顶中
不时突兀起一座形似塔楼或牌坊一类的建筑物
而最能聚焦目光的是村头那一座高高耸峙的楼阁式砖塔
它成为了船头上一根高高竖立的桅杆
引领着村寨之洲航向历史的深处
强烈的日光洒落在黄土原上
但俯瞰中的党家村依然青霭袅袅
因为一路上的皇尘作伴
我不敢肯定那是乌矮还是八百里秦川上飞扬的尘土
但不管怎样
党家村在凝重古朴中又添了些许神秘
走进党家村
首先看到的是高耸于黑压压的屋脊之上的极小背楼
青石基座
悬山两面坡式屋顶
沿上铜瓦包沟
五脊六寿
檐下为仿木砖雕
正中横峨上雕有四字巾帼方形
虽不知他的主人有什么感天动地的故事
但他无疑为党家村人竖起了一座道德的丰碑
进村的第一个四合院被称为最典型和最能代表党家村风格的院落
它是光绪二十五年同济师出身的党家子弟党盟的居所
看起来这位党盟先生是本村最高学历获得者了
因为党家祠堂的营联就是由这位党兄弟书撰的
在黄觉思想熏陶了两千多年的中国老百姓心里
凡是同帝王沾上点边的都是了不得的东西
想来党盟兄在村里的地位一定如日中天的
所以在一对实施把门的党家祠堂横匾之上
又专门挂上了一幅纵书竖匾经典翰林
而村的另一端还有一座贾家祠堂
大概没有出过党家这么高学历的人
所以贾家祠堂的气魄明显不如党家祠堂
门口连一对把门的石狮子也没有
党盟的四合院呈丁字形
进了门厅后一个直角拐弯便是屋舍为报的中庭了
可是比起望门险户的大院来
这个中庭只是一条狭窄的长方形
与其说是中庭
不如说只是寻常大户人家的一个天井
我曾去过山西灵石县敬生村的王家大院
那中庭的阔绰程度就不是党农兄弟家可比的
可这也正是党家村的价值所在
它是一座明清时代乡村聚落活化石遗址
它与王家大院还有我没去过的乔家大院一起
在两个不同层面上展示了中国古老聚落的文化魅力
村里最气派的四合院肯定属于党家的宗祠了
门口一双石狮靶门
跨上石台阶进入两进大院
那院的中庭比党盟家的宽大了许多
这里是供奉党家列祖列宗排位的圣地
也是具有大事党家的长老们意事决策的地方
也是兼具大族法庭的功能
它称得上是党性族人的中枢要地了
即使是受到皇上钦点的党盟也不能
这就是中国的宗法制度
两千多年的封建体制
中央行政的直属管辖和派驻管辖权只能通行到县一级政府
广大乡村秩序的维护就交给地方士绅
地方士绅就是靠宗法制度来维系对地方的管理的
具体表现就是家族祠堂
家族祠堂的兴起得力于朱熹的大力推行
朱自家里开篇讲的就是祠堂
他将单一的宗教祭祀功能扩大为礼语法的实施场所
并制定了严格的礼法规则
每个家族都有一套严格的家族法规
通称家法
由本家族的长老中罪德高望重者担任族长
以实施对家族的管理
组长严格要求本族成员执行儒家的道德标准
对象奸淫乱伦
嗜赌
盗窃等违反道德准则但又够不上国家法律标准者适以惩处
对符合社会道德规范而能光宗要素的行为给予架励
同时也教导族人助人行善
耕读传家
组织力量薪资办学
铺路架桥
还对有困难的族人施以援手
例如一九二五年寒城大旱
党假两性狮身联手各自卖掉了部分族产
在村口搭粥棚振吉向民
总之
一个家族的族长就是一个大家长
一个大父亲
对自己的族人施以关爱
也施以督察
而族人对他既充满敬畏也充满信任
中国两千多年来的封建社会
就是靠着这种带血缘纽带的宗法制度维系着基层社会的正常秩序
中国最初的国家形态带有很强的部落制
血缘遗风表现的最高形式就是对祖宗的崇拜
至少在殷商时代就已建立了供奉祖先的招募制度和祭祀祖先的列顶制度
在士大夫和平民人家
祭祖也是一年中最大的盛事
而表现在组织形式上
就是宗族制
宗法制度的基础是建立在农耕经济体系之上的
它的前提条件就是个人被禁锢于土地
所以它必然会被近代以来建立起来的工业经济体系摧毁
工业经济体系是要求人们离开土地
进入以城市为代表的大小工厂中进行劳作
不同血缘的人们为了生存共同聚集到一个大工地上
来来往往
流动性极大
那种以血缘为纽带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必然被打破
浓浓的血缘之情必然被城市化的熙来攘往所稀释
所淡化
这个变革过程会带来一系列社会问题
最主要的是道德问题和价值观问题
我一直以为陈忠实老师的白鹿原是一部有资格冲击诺贝尔文学奖的文学作品
它的价值在于作品深刻揭示了宗法制度瓦解过程中中国人的阵痛
它是一次中国社会结构深度变化过程的历史见证
最近根据白鹿原小说改编了一部同名电影
我满怀期望的购票入场观看
结果除了贡献一点票房价值外一无所获
电影完全消灭了原著深刻的社会内涵
变成了纯粹娱乐性的表现
一对男女青年的爱恋故事
这类化神奇为腐朽的文化创作行为在当今的文艺界腐蚀即逝
在党家村
这样的宗法力量随处可见
以宗法的力量维持一方秩序的正常运转
以家族的力量训导子孙遵守道德规范和做人原则
在观览过程中
留给我最深印象的是各家各户的那些传世家训
这里摘录数则以想读者
傲不可长
欲不可纵
志不可满
乐不可及
动莫若静
居莫若俭
得莫若让
是莫若姿
触夫富贵之地
要知贫**的苦恼
居安乐之场要知换代人的痛痒
在少壮之时要知老人的心酸
当旁观之境
要知局内的境况
言有教
动有法
咒有违
消有德
息有养
顺有存
西欲小治愈
大治愈
圆行愈方能愈多是欲先妇石不剪皮石毁
现实不许用石毁
最后誓言省石毁见不保养并食毁光阴不惜过石毁
不孝父母老石毁
酒色赌博或石毁
遇难不帮过石毁
这些家训内容教导后人行善尽孝
勤学好思
遵循礼教仪规
当然也包括一些圆滑的处事方式和做人原则
他对礼仪之邦的千年传承和社会的稳定功不可没
在渭南地区的民居建筑中
有一种让我十分感兴趣的构建
就是家家户户大门上方都要镶嵌一块横额
行旅途中我一路观察下来
大多是祈福旺家的内容
如秦和嘉兴愁齐旺福等
也有一些带点风雅的
如紫气东来
清雅闲居等
还有古意盎然者
如敦物休齐
凝想聚瑞等
在党家村的观览中
我发现这是一种古老的传统
这些明清时代的古建筑上也有类似的横点
但内容稍有不同
也带着宗族教育的影子
如孝帝祠
市里地
诊善区
耕读等等
他与我在王家大院见到的势力传家一类匾额内容一脉相承
虽然贵贱不同
虽然地域各异
但共同的文化价值把二者牢牢的系在了一起
那座船头上的桅杆
文兴阁是党家村的乡贤们为激励本族子孙勤勉读书而建立的
今天这座院落已成为了党家村小学的校址
他们没有让祖先们失望
这是一座楼阁式砖塔
第一层门额上贴有文心阁三个大字
门外两侧悬挂一幅木质对联
配地配天
阳阳圣道超千古
在左在右
要咬神灵保万民
楼阁内供奉的都是读书人的祖宗
他们是孔子
孟子 颜渊
曾参和子思
他们是文昌帝君
魁星也
这个建筑物寄托着党家村的长老们对后生晚辈的无限期望
我认为它也是祖辈们对我们这个民族薪火永传
文脉长存的殷切期盼
时至中午
前来观光的游客熙熙攘攘
在工业化的大潮中
城市化进程已遍及华夏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城镇的发展则意味着乡村的失落
三千年的农耕文明已经在每一个华夏儿女心中烙上了深深的印记
刚刚跨进城市门槛的乡下人
由于眼前的生存压力
暂时还来不及回望那片已经远去的土地
但已经在城市站稳脚跟
或在城市已经生活了一代两代的城里人
昔日的乡下人们
他们心中却都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寻根情结
我们的根到底在哪里
乡村已经荒芜
祠堂已经颓疲
夕阳下村头那棵老槐树下的温馨故事
昨日不在城里的生活紧张而又浮躁
生存的压力沉重而又孤独
于是人们就更加渴望乡村的怀抱
这种渴望并不是想要放弃多年的奋斗成果去重拾乡下已经生锈的篱橱
只是想在祖先生存过的地方
却以在草木的芳香里让灵魂安睡个午觉
在祖脉兴旺的泥土中像儿时捉鱼抓蟹一样重新找回失去的锐气
在曾经拥有的杀猪烹养舞狮豆虫的年节氛围下
与七大姑八大舅的杯盘坑锵里寻找一份归宿感
可是我们风险年缠的树林已经矗立起幢幢高楼
我们月下游泳的唐雁已经冒出了浓浓的黑烟
我们无处可去
无处可逃
就在茫茫人海中不经意的一回头
我们发现了党家村作为传统村寨文化代表的活化石
为我们送来了一缕熟人的炊烟
于是人们从四面八方汇集到这里
我们顶着各式各样的姓氏
我们操着各种不同的口音
我们与党家
与贾家的血缘八竿子打不到一块
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寻根的迫切心情
因为我们有着一个共同的身份
失去家园的城市流浪者
还因为我们拥有一个共同的根
本书由重庆出版社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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