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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珍用袖子抹着她鼻子上的汗
对我说
英子
给我打盆水来
会不会屋里要擦擦
我连忙说
会 会
跨院的房子原和门房是一溜烟儿的
跨院儿多了一个门就是了
水缸和盆就放在门房的房檐
我掀掀开缸的盖子
一勺勺的往脸盆里舀水
听见屋里有人和秀珍的妈说话
姑娘
这橙子可好点了吗
哎 别提了
这橙子他又闹上了
年年开了春儿就得闹些日子
这两天哪
就是哭一阵子笑一阵子的
可怎么好啊
真是
这摞毛病就是春天犯的凶
我端了一盆水
连晃带洒泼了我自己一身水到了跨院屋里也就剩不多了
把盆放在椅子上
忽然不知哪儿飘来炒菜香
我闻着味儿
想起了一件事儿
便对秀珍说
我要回家了
秀珍没听见
只管在抽屉里翻东西
我是想起回家吃完饭还要到横胡同去等妞
昨天约会好了的
又凉又湿的裤子贴在我的腿上
一进门儿妈妈就骂了
就在寝窝子玩一上午
我还以为你掉井里去了
看你弄这么一身水
妈一边给我换衣服一边又说
打听打听北京哪个小学好
也该送进学堂了
听说场地那个师大附小还不错
妈这么说着
我才看见原来爸爸也已经回来了
我弄了一身水
怕爸爸要打骂我
他厉害的很
我缩头看着爸爸准备被挨打的姿势
还好他没有注意
抽着烟卷在看报
慢硬着说
还早呢
急什么呀
不送进学堂他满街跑
我看不住他
不听话就答
爸的口气好像很凶
但是随后却转过脸来向我笑笑
原来是吓唬我呢
他又说
英子
上学的事儿等他叔叔来再对他说
由他去管吧
刚吃完饭
我到横胡同去接了妞来
天气不冷了
我和妞到空闲闲的西厢厢房里玩
那里堆着拆下来的炉子
烟筒
不用的桌椅和床铺
一只破藤箱子里养了最近买的几只刚孵出来的小游鸡
那柔软的小黄绒毛太好玩了
我和妞蹲着玩弄箱子里的几只小游鸡
看小鸡捉米吃
总是吃
总是吃
怎么不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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