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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六百二十七集
田尼选择灵昌津作为渡河作战点
倒不是说真得有自比先祖石勒之心
当然
也不排除这样的因素
两赵决战中原
灵昌津对石赵众将而言
是有着一份特殊意义在里面的
虽然眼下军情是双方兵力悬殊
田尼胜算较大
但他对淮南沈维周仍然心存忌惮
即便言辞神态中不表现出来
但在临用事之际
还是难免心存几分忐忑
潜意识里也希望自己能够沾取一部分神明助力
旁人或许因此而有过分解读
田尼也并无忌惮
甚至于
他希望通过这种隐晦的表达
让叔父石堪注意到他目下略显尴尬的处境
就算这会引起石堪的一些不满
但哪怕没有淮南之敌
单单来自襄国方面的压力
石堪也不会打压他这个从子
反而要更重视一些
才能维持住内部稳定
当然
在具体的战术上
灵昌津虽然距离酸枣偏远
但这么一点距离并不足造成胜负的倾覆
而且灵昌津虽然距离酸枣偏远
但却距离滑台更近
来日作战击破酸枣之敌后
他也可以更快速拿下滑台
顺势掌握下游更加重要的白马津
田尼相信
以沈维周的才具
不可能只是派一路孤军北上撩拨
即便是前阵小挫
后续肯定也会继续增兵
进行一场大战
届时无论石堪愿不愿意
都必须要增兵严阵以待
而田尼首战得胜
又先一步掌握黄河南岸重要据点
下一步增兵
他也能顺势掌握增援而来的前线人马
以加大自己的兵权
他的叔父石堪是如何获得眼下这样一个局面
田尼是亲眼所见
也尤其明白
这个世道中
所谓的血脉亲情又或虚无名位
都比不上能够实实在在掌握在手中的兵马
此前在众将面前
对于黄河南岸的淮南军
田尼言中虽然不乏轻蔑
但其实心内却明白
无论淮南军强弱与否
这一战于他而言
都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机会
对于淮南忌惮与否
并不在于淮南军在黄河南岸布置多少兵力
而在于淮南的整体实力
已经不容小觑
何以石堪在邺城坐镇数年之久
都不派人过河经营河南
就是担心一旦如此
或会激怒淮南军和徐州军
提前引兵来战
可笑陈实那个蠢货
还以为旁人真的坐视他在河南发展壮大而不予理会
其实他只是一个先行过河的小卒子而已
一旦壮大到一定程度
接下来必然会被吞没
成为正式发兵河南的前锋
此前田尼避开酸枣经营扈亭
其实也不是对陈实心存忌惮
而是在试探另一个进攻的方向
结果淮南军一旦北上
首先被歼灭的便是扈亭的守军
这也证明
一旦由此处发动攻势
必然会遭遇淮南军的顽强抵抗
淮南军对鸿沟水系重视可谓达到了一个极点
至于其他的地方
或会引起淮南军的忌惮警惕
但却不可能在第一时间拼尽全力的阻止
前战积胜
便可在河南成功立足
壮养军事
继而便一路南下
席卷河南
所以
陈实将田尼当作眼红妒忌
也真是愚不可及
这蠢物仅仅只是魏王麾下一鹰犬而已
而田尼
却是与魏王血脉相连的从子
想要以奴仆凌驾于主上
不要说田尼如何想法
就连魏王都不答应
就像如今
魏王已经如此势大
但却仍然不敢加入襄国的斗争
甚至不敢将河北当做自己的根基之地
这种身份血脉的差距
不是实力高低能够弥补的
除非其人真的强到
能将旧有一切推倒
然后重新构架起来
就算陈实有这样的能力
那么他的对手也不再是田尼
而是魏王
其实有这样愚蠢想法的
不独陈氏一人
眼下新乐大营中那些率众前来助战的军头们
田尼相信也多有奸恶之辈
时刻准备着给自己来上一刀
田尼当然不会给这些人以机会
除了武力震慑以外
这些桀骜不驯的鹰犬们
最大价值就是用来被消耗
所以
接下来的排兵布阵
田尼也是将几名实力比较强大的军头排在了前锋
决不允许他们引众观战
出工而不出力
这六千军头部队
被田津分成了两部分
其中一部分两千人
分以十几艘战船
先一步出发去进攻扈亭
这一部分军队
主要就是为了牵制淮南军在扈亭的守军
让他们不能从容驰援下游
这并不算是分兵
田尼也不相信这些军头们会完全听命于自己
淮南军即便兵力不足
也是不容小觑的对手
他这里集结太多不能掌控的军队
看似人多势大
反而是一个隐患
早年中山王石虎便是一个鲜明的教训
所以
此前田尼仅仅只是下令召集三千人
分出这一部分兵力
他所部人马战斗力不会被削减多少
反而可以让军队更加容易控制
削弱督战压力
而这些人只要出现在扈亭附近
便是一个威胁
无论他们是否尽力作战
都足以牵制住扈亭
淮南军就算被反击歼灭
田尼也并不心疼
毕竟他的重心在下游
剩下的军头部队
则与田尼直属两千人共同担任渡河前锋
田尼自己则亲率四千人马为后继前锋
能够一鼓作气拿下酸枣最好
田尼便不再需要靠岸
直接扑杀攻打滑台
若是前锋受挫
想必淮南军也早已经严重消耗
等到他的生力军加入作战
此战必胜无疑
部署完毕之后
新乐大营的人马便快速出动
往上下游而进
至于田津的大本营
还留下两千军队
尤其心腹将领统帅
就算大军离军
会令后方有所骚动
但一些强力军头都被派出
这两千人足够震慑
不会生乱
将近万人的军队
调集粮草辎重方面还在其次
毕竟今次也算是本土作战
补给线不会拉得太长
顺利的话
两三日就能结束战斗
最重要的还是舟船
提起这一点
田尼又要忍不住破口大骂了
中山王误国奸贼
国中物用一战覆于淮上
实在该死
石勒在世的时候
羯国虽然没有庞大的足够碾压江东的水军
但是舟船方面却并不缺乏
主要集中在徐州淮北方向
当时石堪坐镇淮北
田尼甚至还亲自率军跨海侵扰江东沿岸郡镇
可是十五年前那场战事
石虎接手徐州兵权
但却没能夺回淮阴重镇
继而又被淮南反军强势击败
这让羯国积攒十数年之久的舟船运力
大半被晋军所得
虽然这件事不能独独怪罪石虎
真说起来
反而石勒和石堪的责任更大
石堪当时满心热切离开徐州
想要入国取代石虎担任周公
因此才令徐州局面急转直下
其实这几年来
石堪也经营起一些战船
多达数百艘
但其中绝大多数都在靠近邺城的黎阳
田津这里没有多少
就算加上此前征用各路军头
眼下也不过集中起不足百艘船只
而且都是中小型战船
运力有限
嗯
为了将兵众集中投放战场
强攻登陆
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单单在载兵方面
田尼便动用了将近八十艘战船
仅仅只保留了十几艘船用作运载物用和应对突发情况
其实他本就不必如此
因为眼下黄河还在河北控制中
淮南水军并没有大举进入黄河
所以在河面上几乎不会发生水战
仅仅只是将兵员投送河南
登陆作战这么简单的任务
用各种筏具也能完成
但是一想到自己今次的敌人乃是以精用名著当时的淮南军
田尼便不想在这方面露怯
就算他不奢望能够在此战中擒获沈维周
但心中也难免争雄之念呐
当然
这一点想法只怕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速战速决
此战必胜
经此一战之后
要让天下时流共知
我汲郡之众
同样英武敢战
当兵力集结到灵昌津的时候
田尼再次登台壮势
几年前淮上那一场大战后
淮南军和沈维周多多少少都成为羯国人众心内一个梦魇
想到今日自己能有机会略雪前耻
田尼也是分外激动
确定将灵昌津当作重点防御地点后
淮南军也快速调集起来
原本分散在黄河沿岸各处的兵众们
俱都向灵昌津转移
因为有了敌将陈实早前经营的基础
倒是节省了许多初期的工事
陈实败退仓促
许多原本就有的营垒也都来不及拆除
只是稍显凌乱
稍加修葺之后
淮南守军便可直接入驻
但言道基础
其实也仅仅只是最基本的一些营盘而已
至于防御工事
则基本等于没有
而且敌军随时都有可能发动进攻
这么短的时间里
也根本就没有机会大兴土木
否则营建半途
敌军来攻
则会显得更加混乱而不利防守
至于一些大型的攻防械用淮南军种
眼下也完全没有
所以此战看似淮南军事据地以守
但其实跟野战也没什么区别
尤其灵昌津左近滩涂环绕
一旦开战起来
也打不出什么阵型变动
兵种配合的变化
没有 没有
所以在敌军来攻之前
淮南军所做最多的
就是刈割周遭那些茂密杂生的蒲苇之类的遮蔽物
以求尽可能大的扩大射程武器范围
同时在沿河一线多积薪柴
以配合火势防御
算是争取到一点防守优势
往常为战
或取势众
或取械精
或取地利
或取时机
但今次防守令娼主力都不具备
唯以力搏命争
方可求取一二胜算
此前虽然颇积小胜
但也绝对不可轻敌呀
河北之敌久来凶悍
往年更是兄城中原
祸乱华夏
如今勇进至此
不乏侥幸
若是此战不利
来日若再求进至此
难免要浴血苦战
不知道要有多少淮南英壮埋骨于此
虽胜有辱自我已将巨斗无言
归见江东父老
沈哲子这段时间里也一直待在了灵昌津附近
须臾不离
这简陋营垒
倒无多少可巡察之处
所以大多数的时间
都是行走在行伍之间
鼓舞士气
不过诸位也不必心忧
淮南早年也是一片战乱荒土
尤劣于此时河畔
但如今又如何呢
我等淮南将士
最不缺的便是迎难而上之壮烈
往年纵有胜绩
时流多以侥幸而有轻视
然则今日寡众平士乏用远乡官则必败之
掌所恃者
唯此一身骨血壮气
必败之中博取胜果
来日还有何人再敢小觑淮南之烈
将士们听到沈哲的这一番话
神态也是不乏凝重
说实话
淮南过往几年
大小战事也经历不少了
但类似今日这样完全劣势的情况
实在是不多
诚如沈哲子所言
无论方方面面
淮南军都无优势可言
甚至就连这个重点防守作战地点
都未必会是敌军进攻方向
嗯嗯
所以沈哲子自己的心里
对于这一战胜负如何
实在没有什么信心
他虽然相信淮南军绝对已经称得上是天下有数的强军
但以往每次大大小小的战事
他都是极尽所能从各个方面加强淮南军的优势
并不将淮南军完全置于绝对劣势的作战环境中
可是这一次
作为直抵黄河的一支孤军
他自己也实在是力有未逮
此战能否得胜
就要依靠淮南军将士们自己的斗志了
但斗志这个东西
实在太难琢磨了
有人为了生存活命
有人为了保全乡土
有人为了飞黄腾达
都能抛开生死之间的大恐惧
舍命一战
而沈哲子向来也觉得
战争乃是最复杂最激烈的博弈
若凡有所战
都必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那是为将者的不负责任
临敌敢战是将士们的职责所在
而这一次不能给淮南军将士们营造一个优越的战场环境
的确是他的失职
其实这一场战斗是可以避免的
淮南军沿河布防本来就是勉强
如今已经笃定敌军将会趁着淮南军虚弱来攻
最好的做法莫过于暂退一步
等待后继大军北上
然后再全力北上进攻
但如此一来
后继淮南军的作战压力就要大得多
可能要付出数倍乃至于更更多的代价
而且还有另外一点
那就是淮南军未来肯定无可避免的要大规模的于河北作战
河北无论是风物还是地形
对沈哲子而言都相当的陌生啊
可谓是一个全新的挑战
而且依照沈哲子的风格
他不可能给予河北时人太多利益妥协
从而将之引为己用
以降低未来战事的烈度
所以未来计划之中的遭遇战会越来越多
就算沈哲子能够把控大的战略方向
但像眼下这样意料之外且不占优势的局部战斗
就需要淮南将士们自己保持一股气劲
不只是为了获胜
更是为了活命
时人多以国士标我
我也时常以此自豪
但扪心自问
永嘉以降神州陆沉
中原之地
奸逆群起
大势悲哀
苍生遭难
唯我淮南以孤弱之众
痛击羯胡贼逆
以百战荒地
重建天中乐土
岂是一人之功啊
若无我淮南带甲壮士
舍命奋战
屡破强敌
苍生又知沈维周何人能与诸位共事
不以浩劫为忧
不以孤弱为困
纵有天倾
自有我淮南上下铁骨担支余生
可谓大幸
天下几人称孤
几人道寡
可曾问过我淮南壮士
三月兴兵于淮南
六月共饮黄河水
我与诸位俱壮行
今日于此
一步不退
临战之际
惟一言有问
我将性命置于诸位之手
诸位可愿于此全我性命
为都督此战
简陋的营地中
到处都响起淮南军将士们的吼叫声
虽然不甚整齐
但一时间也是杀气盈野
令人感怀动容
沈哲子在听到将士们回应之后
一时间也是倍感欣慰啊
不过也并未再继续煽动人情
毕竟这样亢奋的状态
对人精神体力也是极大的消耗
淮南军周遭分兵虽然都已经集结于灵昌津之营地中
甚至就连酸枣城都仅仅只是象征性的摆设了三四百军众已经放弃了对城池的防守
这些守军更多的也是传递消息
但即便如此
整个灵昌营地中
也不过只有三千士卒而已
至于滑台分兵
即便撤回
也未必就能赶上大战
而且那些人本来就是为了防守和经营滑台
据城以守
未必不能坚持几日
但若仓皇撤出
反而要首尾俱失
有没有 没有
当然
除了营地中这三千士卒
尚有萧元东所率的两千骑兵游弋近侧
但萧元东的骑兵们却不是为防守灵昌津而准备的
一旦敌军没有选择进攻灵昌津
或者发现了灵昌津难以攻克而选择别的登陆地点
骑兵们才会派上用场
于野中阻挠牵制敌军
给灵昌当津的守军们改换阵地提供机会和时间
如今灵昌津中所有的兵长将领
几乎都是淮南少壮
虽然眼下局面对于淮南军极为不利
但这些将领们气势却还锐猛
一方面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另一方面也是通过萧元东的际遇
发现都督也在有意识提拔举用他们这些年轻人
机会可就在眼前
只看谁能把握得住
不过在听到沈哲子表态他也要留下来坚守灵昌
金石众人心内还是有些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