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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废脉之名
执视的声音还在半空回荡
擂台对面已经传来一声痴笑
我还当是谁
原来是个被趴了血脉的丧家犬
脚步声自青石台阶上响起
不急不徐
带着刻意的悠闲
来人冤貌二十出头
穿着一身锦缎长装
腰间悬着一柄锦玉长刀
刀鞘上挂着的红绸穗子仿着步子一晃一晃
他生的一张白净面皮
下巴微扬
他人的时候眼珠子总斜着
仿佛正眼瞧人都脏了自己的视线
林洪
林家庞系子弟
翠体竟八重修为
昨日访氏街头被认贴咽喉的那位
今日换了身行头
又把脸凑到了擂台上来
他走到擂台中央
与林长峰隔了七八步
斩钉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
嘴角扯出一柄夸张的弧线
我说怎么敢上来呢
原来连把像样的剑都没有
怎么
废脉之人现在改空手打架了
看台上响起几声哄笑
那日笑台多半出自庞系中衣服林震天一脉的子弟
他们今日本就是来捧场的
自然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出生
林长风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摊开
安静透赤的纹路自掌心血肉中浮现
像一条沉睡的蛇背唤醒
沿着指骨蜿蜒爬行
纹路凝聚的刹那
空气中响起一声极轻的剑鸣
那不是金属交锋的声音
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在震颤
恍若有一柄看不见的剑正从虚空里抽出身来
一柄暗金色的断剑在林长风手中凝行
剑身约莫两尺有余
中段断裂处参差不齐
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咬断的
剑隔呈十字形
上面刻着细密的剑纹
但些纹路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断剑没有鞘
握在手里的时候
剑刃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林红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
握住了腰间长刀的刀柄
剑指顶开刀教半寸
刀刃露出一线寒芒
装神弄鬼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不知道是说给林长风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只是站在擂台边缘看了两人一眼
举起手中令旗
第一擂
林长风对林红
开始
林红没有试探
他右脚猛蹬地面
青石板上炸开一圈细碎的粉尘
整个人如离弦之剑般窜出
腰间长刀完全出鞘
刀身裹挟着淡黄色的凌厉光芒
以一个斜劈的角度朝林长风肩颈处砍来
这一刀势大力沉
灵力运转路线清晰可见
是林家入门刀法中的开山师
练到八重境界能发挥出这般威力
在庞系子弟中确实算得上一把好手
但也仅此而已
林长风没有后退
他握剑的手腕微微下沉
断剑斜指地面
剑尖点在一块青石板的缝隙里
身体重心前倾
左脚踏前半步
右脚跟抬起
这个姿态不像是在迎战
倒像是一个人在悬崖边缘准备纵身跃下
他在蓄力
苍澜剑点
第一式 起朝
这一剑的精髓不在招式本身
而在那一顷刻间
将全身凌厉剑翼乃至坠落之时全部压缩到一个点上
然后在剑刃出鞘的刹那全部释放
林红的刀已经劈到头顶三尺
就在这一瞬
林长风动了
不是后退
不是格挡
而是向前
迎着那柄裹挟着凌厉的长刀笔直的撞了进去
断剑自下而上挑起
动作快的不像脆体竟该有的速度
剑刃划过空气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因为剑意已经先一步切开了前方的气流
所有的声音都被那一缕凝石如丝的锋芒吞没了
暗金色的剑光在灵虹的视野中骤然放大
他甚至没看清那柄断剑是从哪个角度刺来的
只觉咽喉处一凉
然后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像是被人一下子抽干了
长刀脱手
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刀身弹了两下滚出老远
林洪将在原地
一柄暗金色断剑的剑尖停在他咽喉正前方一寸处
剑刃上残留的剑翼切割着周围的空气
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他能感觉到那缕锋锐之气已经触到了自己喉尖的肌肤
再往前一分
血就会涌出来
全场安静了
从林长风初剑到收拾
整个过程不过两次呼吸的时间
看台上那些刚才还在哄啸的人
此刻张着嘴
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个滑稽的弧度上
像是被人同时掐住了喉咙
擂台边缘直视手中的令旗忘了放下
他瞪大了眼睛看看林长风又看看林红
喉阶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第一类
林长风声
声音比刚才宣布开始时哑了不少
林长风手腕一翻
断剑收回
重新化为按金印戟折服于掌心
他看都没看林红一眼
转身走下擂台
林红在他转身的顷刻间膝盖一软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双手撑住青石板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的裤腿已经湿了一片
不知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
高台之上
林震天交叉割在膝上的手指缓缓分开
他赤红的眼眸盯着擂台上那道瘦靴的背影
目光中那份漫不经心终于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东西
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原本以为已经报废的器物
翠体竟巅峰
不 不止
他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
素儿坐在她身侧
粉色的裙摆在晨风中微微起伏
她的目光也落在那道背影上
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咬住了下唇
那双寒春的眉眼里闪过了一丝极复杂的神色
像是后悔
又像是恐惧
还夹杂着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但他很快低下了头
端起茶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将所有心绪都藏在了升腾的热气后面
林震天收回目光
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仰头饮进
放下酒杯的时候
他的食指在杯底轻轻扣了两下
高台阴影中
一个身着灰衣的老者无声的站起身
沿着台阶走下看台
消失在人群之中
那是林震天的亲随之一
翠体近九重
演舞场的钟声再次响起
第二雷
陆明者上前
执视的声音恢复了正常
但卧明策的手心里全是汗
林长风站在擂台边缘
粗布短打在秋风中微微摆动
掌心的断剑印记温热的脉动着
像一颗沉睡的心脉
他没有看向高台
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等着下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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