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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月新番播音直白第三百六十集江东子弟多才俊
刘秀抬头仰望着吴县
他忽然惊觉
这吴县的城池
修得都能赶得上宛城了
光是它的北墙
就足有六七里
整个城池周长有近四十里
而且北边还嵌套着一座小城
周长已有十余里
傅俊等人过去还瞧不起江东吴越呢
以为这里是蛮荒之地
没想到这吴县的县城
竟然如此气派
本来以为广陵作为荆吴之都
是南方最大的城了
不曾想
居然只有吴县的一半大小
作为军师
邓禹的脸上露出了一副
嘿 瞧
我没说错吧这样的得意劲儿
听到傅俊等人所说
不禁开口说道
春秋时
吴王阖闾已败
楚大霸江淮
乃委计于伍子胥
使之相土尝水
象天法地
筑小城
周十里
后吴王夫差又在小城之外
加筑大城
周四十里
十年之后
越王勾践灭吴
亦以姑苏为都城
为越国南都
到了楚国春申君时
又经营此地十数年
如今的吴县
虽然只是一郡之都
却堪称是东南的都会了
光是城门
便有八座
会稽郡有十分之一的人口
都集中在这一座城里
他们一行人
并没有去据说吊过伍子胥眼珠的南门
而是在北边的望齐门驻军了下来
打着汉旗驻军下来之后
刘秀便让人大喊
吾乃大汉更始陛下扬州牧刘秀
奉诏徇行江东
好家伙
他在江北的时候
还是徐州牧
到了江东
就直接变成扬州牧了
吴郡虽然早就拔了新朝旗帜
也知道王莽败亡的消息
但是因为李宪
赤眉和江盗阻隔
更始皇帝迟迟没有派人来传檄
今日见此情形
不禁面面相觑
上面白发苍苍的老太守
只让人传话下来
说道
自入秋之后起
本郡已经来过三位扬州牧
五任会稽太守了
都是盗寇徐帅冒充的
入城之后
奸淫掳掠
为吴地诸姓所驱
如何证明汝等是真的
刘秀一愣
和邓禹等人面面相觑
哑然失笑
感情还真的有人比他们更早来骗呀
他的任状和印绶
都是在广陵的时候伪造的
且让广陵王的弟弟帮忙喊话
告诉会稽人
刘秀将助他们破江上盗贼
保得广陵平安之事
可城中的人依然不信
只吊了个箩筐下来
让刘秀派人来详谈
有两个人同时出列
明公让我去出猎的是邓禹和朱祐
说完之后
还看了对方一眼
邓禹拊掌笑了笑
妙啊
若是仲先与我同去
可事半功倍
傅俊却是有些着急了
哎
汝等都是文士
万一这会稽太守心存不良
欲要加害
该如何是好
总得有个能护得他们杀出来的呀
刘秀摆了摆手
让邓禹先说一下缘由
来之前
臣可没少打听过这位会稽太守
邓禹说起这位太守鲁伯的事迹
简直如数家珍
此人乃琅琊人
乃是易经施氏之学的传人
和哀帝时的丞相张禹是师兄弟
曾经在太学当过讲师
高帝差点就能混进经学核心圈子里的
朱祐捋了捋胡须
说道
这鲁伯呀
如今年已七旬
兴致都在这吴会之地
传播儒学上
他看着邓禹
笑了笑
我虽然不才
可也做过太学
高帝算是半个五经先生
而仲华更是年少高才
精通五经
对易也颇有研习
邓禹点了点头
吾等入城
虽不持一兵
但只要投其所好
谈谈五经
晓之以利害
准保这鲁太守开城相迎
攻城略地呀
有的时候要靠兵丁强攻
比如像对付丹徒的江盗
有的时候
得靠着刘秀卖身拉拉关系
展现个人魅力来骗
诸如临淮
偶尔还得抬出他汉家皇族的身份
譬如广陵
而这吴县如此坚固
强攻自不可取
里面的人也吃一堑长一智
根本就不信任任何的印信了
只能以口舌五经说之
刘秀点了点头
让两个人入得城去
而自己也没闲着
让众将校勒令军纪散漫的临淮兵们装装样子
在吴县的望齐门前
排排坐了下来
唱起了一首大风歌
当大风起兮云飞扬唱到第十遍的时候
大伙已经困得直打瞌睡了
朱祐和邓禹终于出来了
他们这次不是像葵菜和雹突一样
用篮子吊下来的
而是从敞开的城门里昂首而出
而白发苍苍的会稽太守鲁伯
则高兴的一手拉着邓禹
一手拉着朱祐
携手来到了面前
朝着刘秀行礼
这鲁伯虽是老儒
但他的腰上
却也挂着一把柄上错金
且用蚕丝编织缠绕缑绳的辘轳剑
这鲁伯朝着刘秀行了一礼之后
开口说道
听闻刘州牧率兵救下了广陵
又驱逐了丹徒和曲阿之盗贼
实乃是齐桓公存邢救卫
投我以木李
报之以琼玖
老朽却失礼如此
真是大罪呀
刘秀立即应道
哎 区区列侯
岂敢以齐桓自居
秀能做一管夷吾便足矣
也不必言报
指望会稽能与南阳天子永以为好也
有理有节
作答得体
当得知刘秀也是在太学读过书的高才子弟之后
这鲁伯呀
就更加高兴了
又和刘秀携手入城
确实
像一般的江湖盗贼和赤眉
绿林什么的
还真的没办法像刘秀这般
凑出四五个太学生来
想要造假都难
这邓禹啊
也没有白白打听像鲁伯这种心思不在治郡
而是在于推广教化的大儒
看来在眼下这个乱世里
还能恪守圣人学问
精通五经的士人
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远离诸汉和魏王争衡
正在饱受盗寇围攻的东南士人们
还有豪强圈子呀
天然的和刘秀这种人亲近
更别说
这刘秀还打着大汉更始皇帝的招牌呢
不得不说
这等旗号
如今在南方尚且还能够唬唬人
等到从言谈当中
再知晓刘秀这和蔼谦逊的年轻人
竟然是当年的昆阳战神之后
那就更加的惊愕了
而惊愕之余
更是生出了不少的敬佩和点点的畏惧来
算了算了
能谈经还是谈经吧
真要动起刀兵来
恐怕不是对方的对手
临淮侯霸
广陵王和会稽鲁伯皆是如此想
鲁伯和吴地的豪强们一合计之后啊
会稽的著姓太分散了
比如像南方余杭和山阴的那些土豪
就只是修了坞堡
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
也不管郡城的死活
光靠吴地
加起来连丹阳的盗贼都打不过呢
思来想去
倒不如依靠刘秀来确保平安
于是便将本就没有多少的兵权
拱手送上
如此一来
刘秀竟在短短的三个月之内
连哄带骗的将三个郡收入了麾下
接受了徐州牧或扬州牧秀的统治
虽然这和他原本历史上单骑入河北
三个月拿下两个州相比
要逊色了许多
但是这刘秀不知道啊
仍感到颇为的振奋
因为自己现在终于有了立足之地了
不用再寄人篱下了
但刘秀也很清楚
自己不过是三郡豪强大姓和郡守以及诸侯迫于形势共同的需要
才拥戴起来的守土长官而已
这根基还十分浅薄啊
就如同飘在水上的浮萍
根本就不牢靠
一旦更始皇帝真的派了州牧郡守前来必生反复
而若梁王和李宪腾出手来
东进南下
自己这三郡
今日能够轻轻松松的得来
也会轻轻松松的丢掉
可上哪儿去寻找真正的立国根基呢
刘秀的军师邓禹
早就一步步的谋划
慢慢的接近了这个答案
丹阳
邓禹指着会稽郡西边的那个郡
如是说道
丹阳郡北部
被江盗王州公所占
号称有十余万
其实啊
不过是数十上百支的盗寇
分别占据了县城和乡邑
拥戴了一个首领罢了
乃是乌合之众
说是乌合之众
但是他们也是对刘秀地盘威胁最大的人
不但经常乘船跨过江水
袭击临淮和广陵
还侵入过会稽郡呢
邓禹继续说道
丹阳郡南部
则是当地的豪强和山越渠帅所聚
不了解南方的几位下属
都感到有些奇怪
这丹阳要论人口
不如临淮
要论土地之多
粮食之丰
也不如会稽
为何邓禹偏偏看中了此地呢
明公可曾听过
李陵以五千步卒
击败匈奴八万骑从之事
虽然李陵最终功败垂成
但投降什么的
都是李陵一个人的问题
并不能够抹杀那一支步卒横行匈奴上千里
力挫胡虏的壮举
那五千兵
皆乃是丹阳楚兵
丹阳山险
汉越杂居
民多果劲
好武习战
高尚气力
精兵之地也
明公若能集合临淮
广陵和会稽三郡豪右之力
借兵剿寇
可得兵万余
练上数月
春耕之后
自会稽西向击丹阳
依次击溃大盗
王州公部署将其收入营中
又可得数万
或为徒卒
或遣去屯田
之后
再招募丹阳材官剑士入伍
只需要八千人
便有了北上全取徐州
或是北击淮南李宪的实力了
邓禹的这番话
听得刘秀一拍大腿
赞不绝口了起来
没错呀
这才是真正能够用来虎争徐扬的根基呀
与我谋谟帷幄
决胜千里者
邓仲华也
然而
还不等刘秀为这清晰的未来高兴上多久呢
原本留守在临淮
奉命和王霸一起看着地盘的祭遵却来了
他面带迟疑
见了刘秀之后
就直接长拜在了地上
死活都不起来
祭孙
出了何事啊
这祭遵的字啊
叫弟孙
嘿 不得不说
这个字比冯异的公孙还要吃亏呢
刘秀发现他克己奉公
行法令
不避权势
在广陵和江上盗贼作战的时候
刘秀在舂陵的舍中
家奴乱行
这祭遵二话不说
就直接把他给斩了
刘秀非但不生气
反而很高兴
便任命祭遵为刺奸校尉
专门管军法
此时
听到刘秀的发问
祭遵咬了咬牙
告诉了刘秀两个坏消息
把刘秀这三个月以来的好运气啊
给终结了
明公更始皇帝所派遣的使者到了
侯霸已知明公不是徐州牧
他倒是没有直接驱逐吾等
只将使者拦在了淮上
终日置酒招待
令我来急问明公
究竟
嘘
该如何回应侯霸
如何面对更使的官员
这可是个大问题
另外
还有一件事
祭遵抬起了头来
眼睛当中带着一丝红色
那是和主君同哀的神色
十日前得知消息
明公之兄冯翊王刘伯升率军入关
于九月底时
与魏王第五伦决战于渭水
不幸战薨了
嗡嗡声
在刘秀的耳畔炸了开来
这个消息
比当初得知阴丽华被掳走的时候还要剧烈
他不知不觉已经站起了身来
第一个反应
便是拒绝相信这件发生在三个月之前的事实
不
不可能
我伯兄天下无敌
怎么会
姑苏吴城的冬雨
像是凄凄惨惨的眼泪一般
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似乎要比北方还要冷
尤其是对披麻戴孝
已经给亡兄连守了三夜的刘秀来说
这大概是他经历过的最难熬的一个腊月了
最初
刘秀是决然不信的
伯兄有万夫不当之勇
只有他破敌杀人的份儿
哪能被人斩杀呢
但事实就是事实
纵刘秀再如何抗拒
都必须要接受
往事
一幕幕的在眼前浮现
说起来
自己和兄长都生于腊月
刘伯升是汉成帝在位的时候
而刘秀则生于汉哀帝建平元年腊月初六
他们的父亲那个时候是陈留郡济阳县令
后来调到了汝南郡南顿县
死在了任上
当年
刘秀才只有八岁
从此之后
兄弟姐妹们便相依为命
刘伯升和他一母同胞
更是长兄如父
他性刚毅慷慨
有大节
靠着结交豪杰
把他们这个支系中衰的名望振兴成了舂陵刘氏之首
曾经的兄长
一直都是刘秀倾慕的对象和目标
年幼时一起玩耍
跟他习武
稍大后
听他和宾客们谈话
见他们时常愤愤怀复社稷之虑
复汉的念头
第一次植入了刘秀的心里
成年之后
兄弟俩为复汉而奔走
刘秀对自己的定位就是楚元王刘交辅翼而已
希望能以自己所长
助兄长成就大业
胜利之后
为执金吾做一方诸侯
便足矣
嗯
纵使他打完了昆阳之后
雄心顿生
也聚拢了一群宛颍之士
但是也只是想着捡起他给刘伯升提议
却被兄长给拒绝的徇于江淮的计划
在东南干出一番事业
等到他日和兄长一东一西
会师于中原
可谁曾想
兄长创业未半
而中道薨殂
他曾经苦谏刘伯升
不要入关
不要入关
说了何止三遍
关中有第五伦
此人是一个强悍的对手
刘秀曾设想过
兄长一意孤行的结果
必不会顺利
但何至于直接殒命乎
听说
刘伯升到死都是站着的
听说他身中十余创
听说
他是用拍髀自杀的
又听说
第五伦以将军之礼安葬了他
但这些对于刘秀来说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一直站在他面前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大哥
倒下了
心里
好像少了一些什么
从魂魄到肉体
都在发痛